《败絮藏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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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絮藏金玉-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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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灵璧道:“世事总有意外。”而有些意外的后果,是他极不愿承担的。
  冯古道眼睑低垂,掩去眼中的复杂,默默告退。
  此刻外头月光大放,天地非黑即银。
   他望着天上明月,努力将杂乱的思绪排出脑海。
  无论过程如何,人头之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至于将来……且留待明日再烦恼吧。


扑朔有理(五)

  
  翌日清晨,史太师果然派人送厚礼登门致歉。
  薛灵璧闭门不见,只是让宗无言出面收了礼,算是一顿鞭子一颗糖,回复得不冷不热。
  至晌午,冯古道被请去一道用餐。
  饭后,薛灵璧将史太师送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把玩。
  冯古道见他将一盆白玉芙蓉爱不释手,不由笑道:“看来太师很擅长投侯爷所好。”
  薛灵璧道:“你可知我为何喜欢它?”
  冯古道目光移到他手中芙蓉上,眸色微沉,眯着眼睛笑道:“羊脂白玉,洁白无暇,晶莹剔透。兼之玉匠雕工出神入化,将这朵芙蓉雕琢得栩栩如生,可谓是上品中的上品。侯爷喜爱它实在是人之常情。”
  薛灵璧道:“你若是喜欢,我就将它送给你。”
  冯古道受宠若惊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怎么敢让侯爷割爱。”
  薛灵璧将白玉芙蓉放在桌上,“我喜欢的并不是这块玉,而是这块玉的意义。”
  冯古道故作沉思,须臾恍然道:“侯爷人品高洁,自然喜欢无瑕之物。”
  薛灵璧颇觉无趣,挥手道:“我既然送给你,你还不快快拿走。”
  “侯爷真得舍得割爱?”
  “我舍得的,便非心头所爱。”薛灵璧说得意味深长。
  冯古道上前,望着玉雕的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两只手近乎虔诚地将芙蓉捧在手中,“果然是极品,极品。这块玉可用来做家传之宝,让冯家子子孙孙代代相传。”
  薛灵璧脸色微变。
  宗无言在门外道:“侯爷。”
  薛灵璧缓了缓面颊,“进来。”
  宗无言走到近前,意有所指地看了冯古道一眼。
  冯古道识相道:“侯爷,我先告退了。”
  “不必。”薛灵璧挥手道,“欣赏玉器多的是时间,暂且留下来听听京城动态,对你日后为官多的是好处。”
  冯古道这才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
  如此一来,堂中三人只有宗无言是站着的。“侯爷,衙门已经将此案交予大理寺审理。”
  “哦?”薛灵璧嘴角一弯,“这倒有意思。若是本侯没有记错,大理寺卿是顾相门生,与史太师向来不对盘。以史太师为人,断然不会同意才是。”
  宗无言道:“此事倒不由太师不同意,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薛灵璧微讶,“皇上?”史太师近几年已经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亲信。史耀光被杀这么大的事,皇帝没有理由不向着他的。“案子是否有新的进展?”
  宗无言道:“有。听说衙门已经定了两个嫌疑犯。一个是血屠堂的堂主,一个是魔教暗尊袁傲策。”
  薛灵璧蹙眉,“袁傲策?”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皇帝既然能够为了魔教出尔反尔,将为他父亲报仇的事情暂时压下,当然也能为了魔教打压史太师,让他不得再追究魔教下去。
  ——但是皇帝为何这样偏袒魔教呢?是因为辉煌门?还是……另有原因?
  他问道:“史太师有何反应?”
  宗无言道:“史太师今早已经进过宫了,听说吃了闭门羹。皇上说体恤他年老失子,特准他告假在家。”
  “只是如此?”以史太师的为人,一路不通定然还会去另一路。
  宗无言又道:“史太师又去了趟大理寺。听说大理寺卿避出去了。”
  薛灵璧默然。
  只怕史太师此刻一定悲愤交加。短短几个时辰连吃三个闭门羹,恐怕是佛都要光火。早知如此,他今早恐怕就不会做得如此冷漠。
  冯古道突然□来道:“既然史太师已经致歉,那么我可不可以去一趟户部?已经告假好几日了,若是再不出现,怕会惹人非议。”
  薛灵璧道:“你怕惹人非议?”
  冯古道叹气道:“我怕一事无成,给侯爷丢人。”
  薛灵璧微笑道:“如史耀光这样的废物都能靠着史太师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又有何难?”
  冯古道苦笑道:“听侯爷这么一说,我不知道是该谢侯爷栽培还是该谢侯爷这么看重我,竟然与广西总督相提并论。”
  “都是一样。”薛灵璧顿了顿道,“既然要去户部,便早去早回。”
  “是。”冯古道匆匆将白玉芙蓉收入怀里,回房间更衣。
  几日未穿官袍,竟是出奇的陌生。
  冯古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官袍的浩然正气不但压制了他的猥琐也压制了他骨子里的风流,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刻板。
  他理了理腰带,正要往外走,眼角不经意瞥见那只顺手放在桌上的白玉芙蓉。这是一对并蒂莲,两朵大小相若的芙蓉花相依相偎,仿佛恨不得将彼此融为一体。
  他脑海不自主地冒出一句:并蒂芙蓉本自双。
  “孪生罢了。”冯古道低喃,拿过芙蓉,随手丢进被子里,朝外走去。
  
  几日未来,户部一切如故。
  冯古道在户部里兜兜转转地走了两圈,才确认没有自己的户部并无任何不同。
  今日值班的主事是文豪。
  冯古道与他最没话说,彼此遇到连个招呼都不打,只当对方不存在。因此他坐了会儿,就没趣地回侯府了。
  回到侯府还没走几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宗无言截住了。
  “宗总管?”冯古道拍着胸脯道,“你的轻功真是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宗无言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侯爷正在找你。”
  “又是一起吃饭?”冯古道笑道,“我正好肚子饿。”
  宗无言道:“侯爷在书房等你。”
  冯古道笑容一收,轻叹道:“书房就没的吃了。不过比练功房强。”幸亏上次在春意坊,薛灵璧和袁傲策交手是平手,不然他恐怕又少不得当陪练。
  道了书房书房门口,只见薛灵璧正坐在茶几旁饮茶看书,手边是三盘糕点。
  “侯爷。”冯古道边唤边进门。
  薛灵璧从书中抬头,一指身旁的糕点道:“趁热吃。”
  冯古道当即坐在茶几另一边,不客气地吃起来。
  薛灵璧帮他倒了杯茶。
  等吃饱喝足,冯古道用袖子抹抹嘴唇道:“侯爷找我什么事?”
  说起这个,薛灵璧隐有不悦,“皇上让你我明日陪他一同去西山进香。”
  冯古道愕然道:“西山进香这种事不是向来由女眷做的吗?”
  薛灵璧没好气道:“你何处得来的歪理?你几时见过哪个寺庙进进出出都是女眷,不见男子?”
  冯古道道:“但皇上是九五之尊,理应日理万机,分|身乏术才是,怎么还能有空去上香?”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他顿了顿道,“或许是因为史耀光。”毕竟将案子交给大理寺是打了史太师一个耳光,在这种时刻做这种事,即便是皇帝也不免让人心寒。所以棒子敲完,就该用手揉一揉了。而皇帝揉一揉的方法就是为史耀光祈福。如此一想,倒也说得通。
  “那他这次可以瞑目了。有真命天子为他进香。”冯古道道。
  薛灵璧道:“不知是否又宫妃随行,你明日切忌不可莽撞行事。”
  冯古道笑道:“我再不着边际,也不会去沾惹皇帝的妃嫔,侯爷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若是妃嫔来沾惹你呢?”薛灵璧反问。
  “这个……”冯古道摸了摸下巴道,“那就要看看妃嫔的姿色是否……”
  “放肆!”薛灵璧突然拍桌站起。
  冯古道的动作惊住,手按在下巴上半天没记得放下来。
  “你可知单凭你刚才这句话就足以诛你九族!”薛灵璧沉着脸。
  冯古道站起身,慢吞吞道:“其实对我来说,诛九族、杀满门和砍脑袋并无区别。”
  “所以你就可以任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薛灵璧冷笑。
  “我只是在侯爷面前才敢如此玩笑。”冯古道委屈地低声道,“换了旁人,借我一百二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开这种玩笑。”
  薛灵璧的脸色微微缓和,“就怕你说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冯古道陪笑道:“到明日,我一言不发,装聋作哑便是。”
  薛灵璧睨着他,“皇上让你回话也一言不发?”
  “听侯爷的。侯爷让我开口我就开,侯爷若不让我开口,我就装喉咙痛。”
  薛灵璧似笑非笑道:“论嘴贫,你认第二,天下恐怕无人敢认第一。”
  “一山还有一山高啊。”冯古道不禁感慨。
  薛灵璧也没有细问,只是催促道:“明日一大早启程,今日须早休息。”
  “是。”冯古道从书房里出来,埋头往回走,一直到了房间,准备反手关门时,才猛然想起,“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
  半夜。
  三尸针的痛楚刚过,冯古道就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仍无睡意后,仰面望着床帐的帐顶,低声叹道:“侯爷真能省。”

 扑朔有理(六)

   皇帝进香是大事。
   不止沿途百姓回避,而且还腾出整片西山的寺庙迎接圣驾。
  皇帝最终选了翠微山南麓的法海寺。
  薛灵璧是皇帝近臣,所以出发没多久,便被唤到前面去陪伴圣驾,留下冯古道一个人躺在马车里睡大觉。
   他昨晚又是三尸针发作,又是肚子饿,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谁知不到两个时辰,又被昏昏沉沉地挖起来,整个人别说精神气,连眼睛都是半睁半眯的。

  幸好这次薛灵璧思虑周详,不但让宗无言在车上准备了枕头棉被,还特地放了一个食盒,吃的喝的一应俱全。正好让他吃饱喝足继续睡。

  车队到了西山,东方正露出第一缕曙光。
  冯古道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一个侍卫钻进来,想收走食盒。
  冯古道连忙阻止道:“我还没有吃完。”
  “侯爷说西山进香要空腹,不能留下这些东西。”侍卫说着,将食盒撞进一个大袋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冯古道傻不愣登地坐了会儿,然后拉过棉被就往嘴巴上擦。
   前面脚步声不绝,动静很大,但他的这辆马车周围始终是静悄悄的,好似被遗弃了。 
  又过了好久,终于有个太监走了过来,趾高气昂地对侍卫道:“皇上命咱家带冯大人进寺庙歇息。” 
  侍卫不敢不依,只好转身回车厢道:“冯大人,侯爷临行前说过,皇上身边不得隐匿高手,所以府里的高手不能跟着你一同入寺,还请你自己小心。”
   冯古道心头一动,微笑道:“皇上身边多的是大内高手,还怕保护不了我?侯爷多虑。”说着,他从马车上下来,朝那太监躬身致意道,“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冯大人客气,咱家姓黄。”那太监对他倒是颇为客气,侧身让路道,“冯大人请随咱家来。”
  冯古道含笑跟在他身后。
   法海寺前是一条小拱桥,桥下溪水清澈,潺潺而流。四周古木参天,掩映那红墙灰瓦,古朴清雅,让人心旷神怡。
   饶是冯古道仍有几分残留的睡意挥之不去,见此景色,也忍不住强打起精神来。
  进入寺庙,黄公公熟门熟路地将他领到一处凉亭前。亭前两旁有绿木成荫。
   黄公公道:“咱家去皇上跟前转转,冯大人自便。”
  冯古道心照不宣地一笑道:“黄公公请。”
   等黄公公走后,绿荫后转出两个人来。 
  一黑一白,一英气逼人,一圆润可爱。
   “好久不见。”冯古道冲他们抱拳,举止中的猥琐之态尽去,一派闲散风流之态。
   “阿策,我们不是前几天才在春意坊见过他么?为什么 他说好久不见?”纪无敌眨了眨眼睛道,“难道那天的其实不是他?而是那个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雪衣侯新宠?”
  冯古道不以为意地悠然一笑道:“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袁傲策道:“就怕到时候你惹了一身腥,甩都甩不掉。”
   冯古道眸光微闪,笑容不改道:“我由衷期盼那个到时候的到来。”
  “你恨不得有人拿剑砍你?”袁傲策挑眉。
   “我是恨不得魔教早日正大光明地重回睥睨山。”冯古道缓缓道,“从当年不得不远走他乡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希望这一天的到来。当蓝焰盟瓦解的时候,我以为那一天终于到了,谁知道却是镜花水月一场。”
   纪无敌道:“其实睥睨山不过是一座山罢了,只要和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何处不能安家?”
  “若只有我一人,我自然可以这样想。可惜,魔教并非我一人的魔教。”冯古道轻叹了口气,“原本我还希望有人能为我分担一半的负重,谁知……”他目光幽幽地看着袁傲策。
  袁傲策咬牙道:“你以为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和皇上谈风花雪月、琴棋书画吗?”
   “你的长项应该是十八般武器吧。”冯古道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皇上答应了所有的条件?”
  袁傲策道:“哼。也由不得他不答应。藏宝图和藏宝处都在我们手里,他若是不答应,我们就将宝藏是假的,从头到尾不过是先帝唱的一场独角戏,制造出一张假图假地点假宝藏的这个消息透露给守在边关的凌阳王。凌阳王想必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当年若非先帝用宝藏震住了他,他早已起兵谋反将这个负债累累的朝廷掀翻了。可惜先帝缓兵之计虽然奏效,但是国库历经数年两代皇帝十数年的经营却全无起色。凌阳王这几年守在边关,一直囤积实力,只要皇帝露出些许破绽,他即刻就会挥师北上。” 
  “有何可惜?”冯古道微笑道,“若非国库全无起色,皇帝又怎么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袁傲策皱眉道:“你真要魔教每年向皇帝进贡?”
  “进贡?”冯古道笑容中带着满满的算计,“表面上看,我们付出的是钱,是亏。但是事实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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