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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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之间-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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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撇子”还在医院疗伤,很不幸没能与会发言,但央人捎给我一枝“英雄”钢笔,还叫我在柳林中学好好表现,否则他就不认我这个老同学。天地明鉴,他是最有诚心要激励我上进的人。    
    我开始幻想时间倒退,他不出车祸,他去考试;如果非要出车祸的话,至少他断的是右手;我索性咬咬牙,保全他,断我的也行啊,断个小指头什么的。    
    民生小学销毁了我的不良记录,让我清清白白地去上中学。好像我在小学阶段是品学兼优的好苗子,要是以后长歪了,生害虫了,只怪柳林中学教育不得法,断送了我的前程。老师们嘱托我千万不能给母校丢脸,言下之意,我这张脸是要为柳林中学丢的。    
    肩荷重担的我连告别也忘了跟他们说,要回了三五把曾被他们暂时保管的铅笔刀就跑了。我想象得到那些会心的笑容,他们也感受得到那些刀恣意驰骋在柳林中学高档课桌椅上的痛快淋漓,比发年终奖金还要鼓舞人心。    
    不辱使命,就是在开学第二天的半夜,我召集人马撬开了一家文具店。满载而归。    
    相比之下,你的求学历程就一帆风顺多了。从柳林附小直升入柳林中学初中部,中考的分数连上个技校都困难,靠着你家的关系网,不费力就升了柳林中学高中部,还不害臊地挤身于重点班。    
    上高中第一天,你折腾来折腾去的身影一出现在我面前,我立刻就想要逃,我宁愿为你放弃学业。    
    你欢呼着朝我奔来,忙不迭地喊着“老同学”,我拿本书遮脸,你的爪子扯住了我的新T恤,笑个不停:“呦,新衣服啊,他妈的新学期新气象嘛!”    
    操,我暗骂,有你在,这气象新得了吗?阴魂不散!    
    大扫除时,你要和我拔同一片草,提同一桶水。新同学之间互相介绍时,你一再地重复我和你的亲密关系。    
    当时就斩断了几个女生对我生出的缕缕情丝,也掐灭了几个男生因你燃起的爱的火焰。    
    你注视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叹了几口气。同学们都不乐意去管顾你,你就把目光对着我。我只好陪你叹上个一两口,你愈发哀愁地又叹了一口。    
    整个教室好像只有我和你还活着,还有几口气,搞得我也哀愁起来。    
    你问我:“喂,打算上哪里接受高等教育啊?北大的校长给你打电话了吧,他们不是为你特设了‘抬杠系’吗?肯定免试录取你啊。妈的,你小子,抬杠这绝活还不是老娘一手调教的。”    
    我说:“人家北大说了,聘请您当‘抬杠’专业的教授,以后还得麻烦您多栽培我。”    
    “客气,客气!”    
    “应该,应该!”    
    正寒暄中,班长一颗粉笔头扔到我脑门,警告着我们:“安静,安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得到了班主任的真传,每扔每中,在抽屉里备下了一盒的粉笔头,专门对付我们这样的败类。    
    你朝他砸去本书,你说:“四眼田鸡,有本事把你那武器朝我扔过来啊,净欺负弱小!”    
    他双手夹住你砸过去的书,说道:“呵呵,你再练几年吧。我倒想修理你,但好男不跟女斗,我懒得与你计较。”    
    他把书抛向你的课桌,它稳稳地下降在桌面上。    
    你嘴角浮上一丝微笑,沉沉地说:“有劳!”    
    他加大了分贝:“闭嘴!”    
    整个高中时代能和你较量几番,又胜多输少的,就是这位班长大人了。    
    对我们这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来说,周末就是学生们的狂欢节。星期五放学后,我提着一包脏衣服,推着自行车往家走,情绪还算不错。天上的云朵豆腐脑一样翻滚着,引起我肚子的抗议,也来回翻滚着。大概我的胃真的不太好,就想起了你说我胃动力不好的话。    
    你果然就出现了,在我想到你的瞬间。    
    你坐在一个男人的摩托车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吹了个口哨。    
    你又要去哪里鬼混,他是你的新宠?或者你是他的新宠?    
    你那样子真他妈骚包!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快!前几天那个“耐看”的高一小男生呢?嫌他不够成熟吗?我真为他抱不屈。    
    我回家吃了晚饭,洗了澡,接到英语老师的电话。    
    “来我家,我给你补习英语。”她柔声说着。    
    华灯初上的大街,人影重重。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英语老师———那个小寡妇居住的小区了。


第二部分红衰翠减(1)

    有些事情,我打算永远都不和你说。    
    然而时至今日,我想要说给你听,你却再也听不到。    
    我敲开了英语老师的房门,她穿着睡衣来开门。我们笑笑,她涂得血红的嘴唇,铺天盖地在我的脸上狂轰滥炸。我们这样的关系从高二开始,快两年了。    
    我是她的小情人。这是我对你刻意的隐瞒。她有很多的情人,可我是她的小情人。她说她只有一个小情人,她会好好爱惜。爱若珍宝。她叫我“baby”,还给我取了英文名字“Adam”,亚当,呵呵,她把自己当成了夏娃。可哪里有夏娃比亚当要老的,上帝不是先造的亚当吗?这个蠢女人!    
    我们的奸情是从她勾引我开始的。在她的办公室,一个周日午后,以辅导功课为名义,她拉上窗帘,把门反锁,脱了外套粘上我身。她穿着小小的吊带背心,饱满的乳房呼之欲出,我不禁为之精神抖擞。我附和了她的勾引,把她压倒在办公桌上。我们做爱,她的呻吟很悦耳,跟她朗读英语课文一样,莺歌燕语。她发现我技艺纯熟得不像处男,有点惊讶。    
    我说:“你这只愚蠢的老母狗,我不是处男不是更好吗?省得你埋怨我什么都不懂。”    
    女人真是贱东西,她笑着又要来勾引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难以抗拒她的吻,她的嘴唇并不漂亮,可是她的吻细密而柔软,能触醒我那不算敏感的神经。她将传说中少妇的风情和寡妇的多情聚集于一身。她也曾令我着迷,比起那些未发育成熟的少女,她另有一番滋味。况且把自己的老师压在身下,那感觉不亚于开了辆劳斯来斯在旷野上疾弛,这刺激怎一个“爽”字了得?    
    在这样星期五的夜晚,我和她躺在大床上。她给我看她已故丈夫的照片,很高大的男人,是个人民警察,和人民教师一样高尚的职业。他猝死于一场暴病。    
    她讲他们的故事给我听,我听得要瞌睡。她弄醒我,求我听下去。    
    他们是通过相亲的途径认识的,很快就对上了眼。他请她吃饭,送了几回花。她认为他老实可靠,是结婚的好对象。于是他们仓促结合,婚后生活恩爱美满。    
    她说火葬场的设备那么差,烧得浓烟滚滚,她闻得到他的肉焦味,很臭,她吐得翻江倒海。她捧着他的骨灰盒,还是在吐。吐得眼泪都流不出来,干涸地呼喊了几声。人人都为她的薄情感叹,说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找男人。只是没想到,她比他们预料地还要骚,连自己的学生也要搞。    
    她还说死人的肚子上脂肪若太多,就比较难烧,烧炉的工人就拿铲子往没有烧透的死人的肚子上戳啊戳啊;戳烂了再塞进去烧。幸好他没有将军肚。    
    我却看得出,她是很爱他的,至少她爱那段有他存在的过往。    
    我问:“你为什么不为他守身如玉呢?”    
    她“哧哧”地笑着,说:“我为什么要为他守?谁给我立贞洁牌坊?拿牌坊压着我啊,不如被你压着舒服呢。”    
    她点根烟,放一张《情人》的VCD来看,片中有梁家辉的出彩演绎,脱得精光精光的,两个屁股蛋上下齐摆。说实话,寡妇看这样的东西,难免要心律失调。    
    我穿衣服要走,她忽然从我背后抱住我;“Oh,my baby!我怕你有天会恨我,你到死都要恨我!”    
    我转身抚摩她的脸庞,安慰她:“怎么会?我不会的。”我想告诉她若没爱就没恨,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央求着:“陪我看完这张碟,好吗?”    
    我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其实我怕她看了那片子,又要发情。我没有力气了,除非外擦几滴印度神油,内服一颗伟哥。    
    我说:“你早点睡觉,眼角都有那么多鱼尾纹了。”    
    她圆睁杏眼要扯平纹路,可那眼睛如同破抹布上的两个窟窿,她老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    
    我从她家里出来,把车子骑得飞快,要驱散她留在我身上的味道,香水味和女人下体的汁液味。    
    到民生巷口的时候,我被一帮人截住,为首的是人妖。    
    我一个人,他们起码有0个人。我赤手空拳,他们用废报纸包着砍刀。    
    我说:“妖姐,散步啊。”    
    几个混混上来把我压倒在墙上,我不吭声。她劈头给我一记耳光:“等你等得好辛苦啊。”他们砸烂我的车子,把我带到河边。    
    不到半个小时,你出现了,身边是那骑摩托车的男人。你越过小混混们,躲闪着他们手中已从报纸里钻出来的砍刀,河边的碎石块让你蹒跚难行,你脱了高跟鞋准备赤脚朝我跑来。    
    我扭过头不看你,我知道又是你连累了我。    
    那男人拉住你,不让你再靠近我,把你搂在他胸口。你小鸡一样惶恐地颤抖着,喊着我的名字,我没有答应你。真是恭喜你,能找到这样的猛男,不知他在你那庞大的男朋友队伍里排名第几。


第二部分红衰翠减(2)

    人妖傲慢地笑着,她说:“哈哈,怎么都不肯露面的大小姐,一听说这穷小子落在我手里,就火箭炮一样发射过来了。怎么,你旁边的这位是谁啊?最好不要凑热闹,哪里来的就滚哪里去!”    
    猛男看上去也不是好对付的主,秀出膀子上纹着的一条青龙,还亮出额头上一条长疤痕。他说自己是刚放出来的,不在乎再进去个一两回,刚好怀怀旧。他自称当年的江湖大号为“过江龙”。    
    人妖的走狗们围着他,三两下就把你从他怀里拉出来了。后来就听到他闷雷一样的叫喊声。难怪会有坐监的经历,估计是混得不得志,他主动去投的案,牢里至少管饭,保命。    
    你求人妖千万不要动刀,你见不得流血的场面。你不是很喜欢血吗?连“·”死了那么多人你都不动恻隐之心,现在要弄死一两个人你就害怕了?难受了?    
    她抱着你,尽量像一个男人抱女人那样抱着你。她还吻着你的鬓角,双手在你后背上摸索着,又移动到你前胸。你不拒绝,身体抖动得似枝头的熟苹果,熟到烂了。    
    我默默闭着眼,初秋的河水泛着寒意,漫过我的脚背。我的手脚都被绳子捆绑着,硬石块抵得我浑身酸疼。    
    在你们缠绵片刻后,你过来给我解绳子,解得很慢,一边检查着我身上有没有伤口。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等绳子一松开,我拉着你的手就死命跑。    
    你松开我的手,惯性让你趴倒在那些石块上,你抬起头说:“没有用的,你走吧,她再不会找你麻烦了。”    
    你又说:“是我自己作下的孽,害你受苦。”    
    我蹲下来扶你,人妖推开我。她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横抱起你,不枉在乡下种过田,挑过大便。你冲我笑笑,你说:“快回家了,都挺晚的了。”    
    她横抱着你,在大帮走狗的簇拥下,渐渐远去。她哼唱着一首变了调的情歌,你的笑声响彻长空。    
    你的恋爱游戏出了事故,而游戏之外的我,你口中的知己和哥儿们,为你的破恋爱差点被人砍。你又急匆匆地跑来营救我,弄得像是为了我去和人妖苟合。苟合,我看是“狗合”。    
    明明你亏欠了我,还要变成我的不安。更糟糕的是我还要送你的那条什么“过江龙”还是“过江虫”去医院。    
    这残局,还要我来收拾?    
    当我重新回到民生巷口,那破碎的自行车早没了踪影,拣破烂的还真他妈勤快。一股怒火冲向我脑门,我狂奔至人妖那小时营业的网吧。    
    横冲直撞的我踢开她的休息室,你穿着玫瑰红的吊带睡裙在床上看书,额头上有块淤青,是摔在石块上碰的。人妖不在,她的两只走狗过来拉我。你用眼神示意我走,我倔强地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你呵斥他们住手,哀求我离开。    
    你歇斯底里地叫着,我踹开那两只走狗,一定要拉了你跑。我们跑过一排排电脑,走狗们从后面追来,他们招呼前台的保安拦住我们。保安有四个,一下就揪住了我,你去咬他们的手臂,你的拖鞋一只甩到一台电脑上,另一只甩到一个人的脑袋上。你睡裙的一根吊带垮下来,露出你雪白的肩膀。    
    所有上网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我们活像被抓了现形的奸夫淫妇。直到你被两只走狗拖进休息室,我被关进卫生间,网吧里才平息下来。    
    休息室和卫生间是挨着的,我爬上窗台沿外墙跨个一步就出现在你面前。    
    你抱着头一副懊恼的样子,你说:“我的亲哥哥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我从窗台上跳下来,我说:“我们跑,我要带你跑。”    
    你说你的手机、钱、衣服和鞋子都被人妖藏起来了,你全身只有这样一条睡裙,拖鞋都踢飞了。    
    我说我不管。你“嘘”声连连,要我压低声音说话,你说:“人妖过会儿就要回来了啊。”    
    你要我沿着窗户外边的管道爬下楼,你说:“二楼是摔不死人的,总比等人妖回来挨揍要好。”    
    你推我,我不动,你一使劲就伏到了我胸前。你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裙传了来,我感受到一种暖润的熨贴。可我的双手一直垂在自己的身侧,老实得不应该。    
    我说:“一起跑。”    
    你昂头,你的嘴唇离我只有五六厘米。你的喘息急促而莽撞地骚动着我的耳垂。你玩什么啊,自以为吹气胜兰啊!    
    我慌张地后退了几步,你一个趔趄后站住了,你说:“我挺爱人妖的。”你笑着把长头发扎在脑后,给我一个背面,直直得站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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