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心多么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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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心多么顽固-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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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朋友听了我的话,笑了,回过头来,看了看姑娘们,很认真地说:
       “总不至于为了这些丫头,你连生意都不做了吧。不过,老四,这香港的《上海滩》确实好看,不瞒你说,我也是一集都不耽误。”
       “改在中午怎么样?”
       “中午?”
       朋友很认真地琢磨着,那些女孩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我说:“就中午,为什么不能是中午?”
       朋友说要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他似乎也觉得这是不错的想法,大家都不耽误。《上海滩》当时真的是很多人要看,朋友告诉我不仅是他要看这连续剧,他老婆也喜欢看,还有那些要请的亲戚熟人都要看。既然大家都要看,把时间挪到中午也不失为是个好主意。朋友一边离去,嘴里还在一边念念有辞地嘀咕。他前脚走,店里的这些女孩立刻就欢呼起来。
       说老实话,我喜欢我的这些女孩,她们也喜欢我这个当老板的,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像老大一样关照她们。在她们心目中,我是个挺不错的老板,虽然有些流氓好色,总的来说还算是通情达理。在她们的心目中,我这个人既像老板,又不像老板。那一阵我虽然挣钱不少,人却是很辛苦,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累得死去活来。要知道,我这个当老板干的活最多,因为店里就我一个男的,不仅要当大厨师,凡是要用些力气的活,都让我老四一个人包揽了。我这个老板的比谁的苦吃得都多,我这个老板就跟《红色娘子军》里的党代表一样。
       人难免喜新厌旧,过一段时候,我就会产生换换口味的念头,这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我不会轻易赶那些女孩走,但是,通常情况下,在我餐馆里干活的女孩,如果人数太多了,我便会让她们自己在窝里斗,让她们争风吃醋,让她们吵得不可开交,让她们自己决定究竟是否应该离开。在这方面,我老四确实也有不地道的地方。在这时候,我老四也会玩点小小的滑头。我看中的都是些智商不高的女孩,我喜欢那些傻里傻气的丫头,对付她们你不用花什么力气,对付她们你肯定稳操胜券。和这些女孩打交道是很好玩的事情,对付她们我自有一套好办法。我让丁香出头露面管理她们,让丁香得罪她们,让丁香最终决定她们的去留。
       过了一段时候,丁香就会把她们招集在一起开会,让她们讨论,让她们互相攻击,互相揭短。有时候,她们谁也不肯离开,都憋着一口气,最后只好用投票的方法,决定谁应该离去。丁香说我的这办法很坏,是借刀杀人,是随手扔一把枪在地上,让大家去抢这把枪,然后让她们拿着这把枪去打死别人。这些丫头很轻易地便落入我的圈套,她们斗得很厉害,斗得死去活来。这个游戏规则十分简单,简单而且有效。她们很快也找到了对付我的办法,同样是简单而有效,不久,丁香和琴再拉上了涉世不深的小鱼,结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这三个人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铁三角,每次准备要淘汰谁的时候,她们都是惊人的一致。
       过了差不多有三个月,我才第一次把小鱼带到我的住处。我把她骗到了我的那间小屋里,东扯西拉地说了会话,假装很关心她。我绕了半天圈子,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她虽然早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仍然是吓得哇哇大叫。我那房间的后窗紧靠着大街,她一喊,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我说你喊什么,要是不愿意,你就不应该来,来了,就说明你不应该不愿意。她一喊,我也乱了分寸。我说你放心,老四又不会硬来的,我说老四什么时候硬来过的,老四从来不喜欢那些不愿意的女孩,你有什么好害怕。
       小鱼听我这么一说,总算不叫喊了,脸红得像块红布,眼睛里全是恐惧。她的皮肤很白,农村女孩中很少能见到像她这么白白净净的。我既然已经把她骗到自己的住处,自然不肯轻易失去机会。我告诉她,在我这干活,这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要不然你干吗还要留在我这呢。我又说,要是我老四不喜欢你,怎么会把你留下来呢。小鱼很认真地听我说着,那表情好像是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好像是完全赞同我的观点,但是就是不肯就范。
       我说:“如果你肯听我的话,绝对不会吃亏,绝对不会有什么事。”
       我告诉她,我真的是很喜欢她。
       我这人从来就不会甜言蜜语,对别的女孩子,没有这样好声好气过。我不得不用些好话哄她,说了半天,她很认真地听我说,最后仍然是不行,仍然是说要走,要离开我。
       我于是有些来火,气鼓鼓地说,别以为你真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我会跪下来求你,我告诉你,这件事就好比秃子头上的疤,是明摆着的,迟早就是这么回事,你搭什么狗屁的架子,充什么正经,说老实话,如果我放了你,对你有所例外,这不是自己坏了自己规矩吗。我要她想明白,老四身边并不缺女人。
       她似乎是被我说服了,也明白她这么做是有些不对,已经惹我生气了,但是还是要离开。我黔驴技穷,很失态地喊她滚。她看我真的翻脸了,扭头就走,走出去一截路,我追了出去,让她把丁香喊来,然后又补了一句,让丁香和琴一起来,让她们两个人都过来。
       不一会,丁香和琴赶来了,问我有什么事。我还在生气,板着脸,不愿意说话。丁香身上系着一条围裙,好像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门还敞开在那,我让琴把门关上,把保险也上起来。她们不明白我准备干什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
       我说:“小鱼这丫头真气死我了,害得我他妈憋了一肚子邪火。”
       她们不吭声。
       我又说了一句:“我非收拾她不可!”
       琴懒洋洋地说:“你要收拾她,也不用把我们两个人都喊来呀。”
       这以后,我不止一次想过要解雇小鱼。既然她不愿意跟我有那种事,既然她更愿意做一个正经的女孩,我以为她会主动提出来要离开,可是她就跟没事一样,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干她的活,继续心安理得地拿她的那份工资。她继续在我的眼皮底下打转,我不愿意再在她身上花太多功夫,在女人的事情上,我一直就是这个态度,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硬扭的瓜不甜,硬摘的柿子不熟,我承认自己对小鱼有些特别的心肠,但是,我再也不愿意在她身上花功夫了,我不愿意费那个事。老四绝对不是那种放长线钓大鱼的男人,我可是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转眼就要过年了,小鱼母亲突然来接女儿,这女人冒冒失失来了,来了就开口问我再借三个月的工钱。她看上去已不年轻,土头土脑,是那种真正的农村妇女。我立刻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知道你女儿还会不会来,再说,我也不想再雇佣她了,我早就不想要她。
       小鱼母亲连声恳求我,这女人当过妇女队长,能说会道,说起好话来不怕你肉麻,不怕你起鸡皮疙瘩,好话一串连着一串,一口一个蔡老板,叫得十分亲热。我说你求我没用,也用不着给我灌米汤,你说一百句,还不如你女儿说一句,要是让小鱼求我,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小鱼呆呆地站在一旁,眼泪汪汪很委屈的样子,听我这么一说,仍然是不吭声,她母亲于是就一个劲地责怪她,责怪她不懂事,责怪她不肯听蔡老板的话,又说她从小就任性,求我不要跟她计较,不要和一个小孩子顶真。然后她就继续罗索,像控诉万恶的旧社会一样,说她家里怎么急需要救命的钱,说小鱼大哥的儿子要念书,说小鱼的刚娶媳妇小哥哥要盖新房,反正说来说去,这三个月的工钱,蔡老板是非预付不可了。
       当时我就想,除非小鱼开口求我,只要她认个错,服个软,什么还都可以商量。可是她坚决不吭声,最后,反倒是我有些忍不住了,对她母亲说:
       “你这女儿也太倔犟了,让她开口求人就这么困难。”
       小鱼母亲于是破口大骂她女儿,骂了半天,小鱼仍然是不吭声。母女俩都流起眼泪来,母亲是愤怒,女儿是委屈。一个硬逼着,一个坚决不服从,小鱼母亲竟然要动手打女儿。
       我说:“算了,算我倒霉。”
       我神使鬼差地就预付了三个月的工钱给小鱼。这丫头真是够倔犟的,她母亲拿了钱千恩万谢,说蔡老板你真是好人,你良心真好,小鱼却连个笑脸都没肯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过了正月十五,除了丁香无处可去,留守在店里,没有回乡下过年之外,其他的女孩纷纷地都回来了。只有小鱼迟迟没到,大家都知道已预付了三个月的工钱给她,都在暗笑我上当受骗,竟然会让小鱼这样的傻丫头给耍了。
       “小鱼怎么还不来呀,估计是不会来了,”她们故意在聊天时这么说。
       小鱼临走,她母亲信誓旦旦地说好,一过了年初五,肯定让小鱼出来,不出来也要赶她出来。说老实话,我当时就心存疑惑,根本不相信这个鬼话。初五刚过,我就在想,小鱼是不会来的。等过了正月十五,我基本上死心了,很显然,她才不会来呢,换了谁都不会来,只有傻子才会来,显然那三个月的工钱算是白白地扔到水里去了。
       春节期间,冯瑞拉着我一起喝酒,他当时也下海了,刚开始做生意,开一个什么贸易公司,开了没多久,便赚了不少钱。人真是不能有钱,一有钱就跟原来不一样,他顿时不把我这个小老板放在眼里。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要说他做生意比我迟了好多年,可是人家是起点高,一下子就赚了很多钱,一下子就有了今天大款才具备的那种神气。我知道他是有能耐的人,让他帮我出些点子,问他在新的一年里,我应该出些什么新招。
       冯瑞想了一会,首先想到的就是让我店里的女孩统一着装:
       “你得把门面弄漂亮一些,弄几个漂亮的女孩,不漂亮也打扮得漂亮一些。我知道你老四的菜烧得好,可是现在风气已经变了,很多人上馆子,不是冲你的菜好吃,而是你那里的姑娘水灵。”
       冯瑞一本正经地开导我,说我的思想过于保守,已经跟不上飞速发展的形势。这道理搁在今天,谁都已经知道,谁都这么做,在当时却还有几分新鲜,当时根本就没有这种风气。那时候,我总是以自己的厨艺精湛自豪,觉得好厨师就是好厨师,开餐馆怎么说都得靠厨艺吃饭,毕竟我是李延龄师傅的关门弟子,毕竟我有一手绝活,我老四根本用不着搞那些邪门歪道。说老实话,我的那些老客户他们也都认这个,他们嘴馋了,就会惦记我了,他们都知道我的手艺货真价实。那时候,我的生意依然还算是火爆,并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机。我不可能一下子会想那么远,不过冯瑞的话还是起了作用,我在去看阿妍的时候,也算是照顾她的生意吧,从她那里为我的姑娘们一人订了一套工作服。
       服装统一了,店里的气氛果然就不一样,顿时焕然一新。谁也没有想到,春节过后两个多月,我已经把小鱼忘得差不多,这丫头突然出现了。大家都吃了一惊,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来,她羞答答地站在店门口,好像知道自己是犯了错误一样,有些不好意思走进来。由于人人都换上统一的新服装,小鱼来了以后,首先有一种走错地方的感觉,她傻头傻脑地站在那,不动弹,两个大眼睛的溜溜地乱转,我店里的女孩都是属于那种没什么心眼的人,她们在背后叽叽咕咕,一看到小鱼,一个个都很兴奋,盯着她问这问那。
       我故意很严肃地说,你既然来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说完我就笑起来,因为小鱼来了,我心里十分高兴,其他的女孩都起哄,说小鱼你看,你来了,我们老板多高兴。小鱼被大家一说,也乐了,仍然站在门口傻笑。到晚上我掌勺做菜的时候,小鱼已换上了新的工作服,过来端菜,站在我边上看我忙乱。我忙里偷闲,回过头来看她,红红的炉火照在她的脸上,十分好看,于是我戏谑地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小鱼不说话。
       我又说:“你这不是羊落虎口吗。”
       小鱼还是不说话,傻傻地笑,好像不明白我说什么。
       一年以后,小鱼母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是要在我这找份工作。在过去的一年里,她几次出现在我的店里,都是来看望女儿。小鱼再次出来不久,她也开始和女儿一样,离乡背井外出闯荡天下。先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打工,在一家做熟菜生意的小老板手底下干活,不长的时间里,已经换了好几个东家。这一天,小鱼母亲突然跑来求我,说是蔡老板,我就在你这做了。屡似的恳求已经有过几次,我并不觉得事情太突然,仍然是一口拒绝了她。
       小鱼的这个母亲和她女儿一样倔犟,一样缺心眼,一样对有些最简单的事情,总是弄不太明白。她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说蔡老板你人好,你良心最好了,你就收下我吧。
       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我人好,说我良心好,我于是板着脸说:
       “别跟我来这一套,说什么都没用,我这人的良心一点也不好。”
       小鱼母亲说:“我知道,你是真的良心好。”
       在一开始,我还担心她会拿我与她女儿的事来讹我。小鱼的年龄毕竟太小,还没有满十八岁。我知道这种事情迟早都会暴露,不如先透点风声给她,为以后可能会有的麻烦做些铺垫。我说我这人的毛病就是喜欢女人,看到女人我就忍不住,就会不怀好意,你怎么还会觉得我这人好呢,你应该觉得我坏才对。俗话说,好人没有肚脐眼,你要不要看看我有没有这玩意,说着,我假装要撩起衣服给她看:
       “我告诉你,我的肚脐眼比谁的都大。”
       小鱼母亲以为我是在挑逗她,脸上顿时露出那种与年龄已不太符合的灿烂笑容:
       “男人吗,还有不喜欢女人的。”
       “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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