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不论是山区,还是平原,到处都蕴藏着取之不尽的煤、铁等矿藏。丰富的自然资源给人们的生存带来了极大的方便。由于有了大自然的慷慨解囊,人们本应不费很大力气就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但是迷信与偏见阻碍了这个国家的发展,其结果:在如此地大物博的国家里,人们整日为吃饱肚子而拼命奔波。看看中国人的生活现状吧:他们争先抢夺的,都是我们抛弃的残羹剩饭。
这种状况使人感到,贫穷与乞丐也仅一步之遥了。促成这种由贫民向乞丐急剧转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没有任何救济或慈善组织。所以,国民一旦遭遇不幸或失去收入来源,迫于生存,他们要做的只能是沿街乞讨,沦为乞丐。事实上,在中国,尤其是在城市,乞丐之多,令人瞠目。而当地政府为了减轻自己的监管压力还常常在乞丐帮里指定出一位帮主,来协调和处理乞丐与当地政府、官员之间的关系。丐帮帮主是很负责的。他的第一个举动就是把城里的所有乞丐都集中到了郊区。因为城里人,不仅是那些权贵、富人,就是普通平民都忍受不了由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令人作呕的气味。
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中国的乞丐更加肮脏丑陋的人了。英国也有乞丐,但是在衣食上,要比中国的乞丐好得多。通常情况下,英国的乞丐衣着完好地站在路边。他们并不直接向过客乞讨,而是很文明地向对方展开一张纸,纸的上面仅写一行字:〃我们饥饿难忍。〃在中国,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方式。按照我们的理解,如果这里的乞讨人能衣着完好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是乞丐。因为中国各地都有当铺。而衣着完好的人如果真的无法垫补肚子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脱下自己的衣服,送到当铺里去换钱,买饭吃。我想,凡是能解决饱暖的人,都不可能十分尴尬地站在街上向行人伸手讨饭。现在就让我们观察一位乞丐。这是一位老人,他正衣衫褴褛地站在街上。其实他身穿的已经不能称其为衣服,而只是碎布褂。哪怕是一阵轻风袭来,身上的碎布条也会被吹得四处飘落。而那时,老人的身体几乎就是赤裸裸的了。眼前的这位乞丐,最令人作呕的是他那肮脏的身体:蓬头垢面,想必用最尖硬的梳子去理他的发,也无济于事;布满灰尘的脸上、眼窝、皱纹及鼻孔里到处都是泥垢;油黑发光的双手嵌着一层层的〃鱼鳞〃片;还有那臭气熏天的双脚,其中有一只已经溃烂到外胫。可能是为了引起过路人的同情,乞丐特意把一只溃烂的脚伸到最前边。一有过路人走来,他就开始大声呻吟。
在中国考察的日子里,我经常遇到身患疥疮、溃疡及创伤的乞丐。令人奇怪的是,这些疾病又无一例外地都长到了身体的〃招眼〃处即肢体的前部。这可能是由乞丐们专门设计的、让过路人因怜悯而投钱的一个招术。
这里,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所有的乞丐都要受到丐帮帮主的控制。为了防止四处流浪的乞丐扰乱城镇市场,往往要由帮主一人作代表与所有店铺的老板洽谈收取酬金事宜。凡是交足了酬金的店铺,包管全月平安无事。按协议,是否交纳酬金以明示南瓜为证。即交足了酬金的,由帮主派人在店铺的门上高挂一个大南瓜。而城里城外的所有乞丐一见到门上的南瓜,就不会对该店铺有任何的袭扰。如果店主毁约,那么帮主不但立即收回南瓜,而且还把毁约的店铺及店主的名字一并通报给所有乞丐,并让手下的人统统到该店铺,以乞讨的形式来整日袭扰店铺做生意。对于乞丐来说,丐帮帮主的话就是圣旨。听到帮主的指令后,毁约店铺的门前一下子就会有五六十名乞丐出现。他们浑身恶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前呼后拥地拥进店铺乞讨、呻吟。其实,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施舍物,而是为了让店主快快改弦更张,重新与他们的帮主签订纳酬协议。一旦出现这种被动局面,店主就会动摇起来:如果再坚持不交酬金的做法,那么乞丐们将会越聚越多,事态也会越变越糟,其结果不但失去了顾客,甚至会威胁本店的生存。于是店主认输了。事情得到圆满解决,门上被摘掉的大南瓜又被重新挂起来。而且是为了收买人心,店主慷慨解囊再付给那些前来闹事的乞丐每位一元钱。按店主的解释:这也是在左邻右舍间找回失去的〃面子〃。
有些小本生意的店铺老板由于不能按月付酬金,就专门等到每月的交款日十五日逃之夭夭。
平日里乞丐们多数都住在四处透风的旧庙、或破窑里。但是,若到了交款日这一天,他们就会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敲锣打鼓,连蹦带跳地沿各个店铺收酬金。
其实,对乞丐来说,除了收取店铺的酬金外,他们还有其他的经济来源,比如收取婚礼前的酬金。这种酬金收取的多少,则要看主办婚礼人家境的贫富状况。一般情况下,在某人或某家举办婚礼前,乞丐们早已把该主办人的家庭收入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样,在与婚礼主办方谈判收取多少酬金时,丐帮帮主就会占有主动。如果,帮主提出的款额遭到拒绝,那么,他就发动乞丐给婚礼制造麻烦。比如有一位富商,是当地有名的守财奴、吝啬鬼。他要给自己的儿子办婚事。帮主闻讯到他家来谈付酬金的问题,没想到对方给乞丐们开出的金额很少,远没有达到帮主提出的数额。不论帮主如何劝解,富商就是不同意增加。谈判失败。告辞时,帮主奸笑着对富商说:〃如果您不能付给我们提出的酬金金额的话,那么,我只好请我们的弟兄们来帮忙了。〃
婚礼如期举行。新娘坐着花轿,在一片〃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被抬进了富商家的院子里。不过,此时,一位陌生人也随着迎亲的队伍一起进了院子。须臾,在那位陌生人的暗示下,一大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难闻臭味的乞丐们蜂拥着进了院子。来到院里,他们就鬼哭狼嚎般喊叫起来:乞求主人给些施舍。尽管院内的主、客人愤怒已极,但是,乞丐们全然不顾,他们哀叫得更加强烈。与此同时,又一批乞丐也急匆匆地赶来。他们还没等接近院门就大声号啕起来:也是求得主人给些施舍。院内,第一批的乞丐之中走出几个瞎子,他们乱摸乱喊地来到主人的大堂也就是结婚礼堂里,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喊地闹腾起来。而第二批乞丐也已挤进院子里了,其中有几位浑身上下长满疥疮、溃疡及流下脓水的乞丐专门往客人多的地方钻。第三批乞丐也赶来了……对举办婚礼的人来说,这真是一种灾难!其实,这又是帮主与乞丐们研究好的招术,其目的就是使富商就范。尽管一批批的乞丐们坐在当院,当屋呼天喊地地大闹婚礼,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去摸、去碰、或去偷主人家的物件的。原来,这是帮主的吩咐:只管大闹,不许破坏,目的是为了争到酬金。在男女双方亲朋好友的抗议声中,富商不得不做出让步:速请帮主再议酬金问题。帮主来了,但是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让他来有何贵干?富商几乎都急疯了,他连连向帮主磕头,哀求道:一文不少地按您提出的数额付酬金,希望立即把您的部下都弄走。知道自己胜利了,帮主非常得意地收起了全部酬金,然后命令所有乞丐立即散去。最后,他还没忘记让手下的人把一个大南瓜挂到了主婚人家的院门上。中断了的婚礼又照常进行了。
作为行会的规则,乞丐中除了那些固定生活的以外,还有许多流动性的,即被行会制定为〃羁押犯〃的乞丐,要漫无天际地沿街乞讨。与那些有固定居住地、固定乞讨范围的乞丐相比,这部分人的命运就更加凄惨。除中国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如此漠视乞丐。一般情况下,乞丐们要多多少少地受到当地政府的关照。如在我们欧洲,对乞丐要提供适当的居住地,要给他们施舍,定期检查他们的身体,甚至给他们看病。而中国当朝政府好像完全不理会这一切。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对袭扰,甚至是破坏社会安宁的人要给予慈善帮助。当然,他们不仅是对乞丐持有这种观点,对犯罪分子更是怀有极大的偏见。按照中国当局的解释,无论对乞丐,还是对犯人,政府没必要动用国库筹建救济基金会或是其他的什么慈善机构。乞丐贫穷、犯人受惩,这是咎由自取,与朝廷、政府、社会毫无干系。如果有出钱、出物解救他们的,也只能是他们自己的亲朋好友。
有个别比较开明的地方官,看到自己地区的乞丐,甚至是在押犯实在是一无亲二无故的,就稍微施舍一些。仅此而已。
这里,顺便再谈谈被羁押的流放犯。尽管在有关章节已经专门介绍过此类情况,但是,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不论他们被流放到何处,从没有被施舍,或救济的。有一次,我在街上偶然碰到了四位被羁押的流放犯。他们凄惨的样子可想而知:除与乞丐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样子完全相同外,每个人的身上还多了一套刑具,即手铐和铁镣。〃丁当〃作响的镣铐声引来了众多的围观者,但与对乞丐的态度稍有不同的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们任何的施舍。
尽管这些讲着西北口音的羁押犯嘴里不停地乞求着什么其实不用听,仅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就可猜到他们的心声但是围观的人,不知道是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理,就是不理会他们。从内心说,他们长得根本就不像什么凶犯。他们看起来显得很自由:无人跟踪、无人看管,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说不定在围观的人群里就有诸如〃地保〃一类的盯梢,如需要,他们会随时冲到流放犯面前,将他们再一次投放到狱中。
有趣的是,在中国的乞丐之中,有为数众多的人能弹奏多种乐器。当然,他们所使用的破旧乐器都十分简陋。其中最为常见的有单弦、拨浪鼓及竹板等。这些虽不能称为高级、甚至是标准的乐器,但是,它们发出的特殊声响每每都吸引了大批的中国人前来观望、欣赏。因此,乞丐们也会得到菲薄的赏钱与施舍。
在中国,乞丐已经属于一种特殊的阶层。比如,由当地官员指定的乞丐帮帮主,随着自己的地位与势力的变化,他们有的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富人,而且还能买得起房子和土地。虽然,他们都出身于乞丐世家,但是今天获得的成就却使正常人都望尘莫及。这又说明,在当今的中国,人们是可以凭多种渠道赚钱的。从皇亲国舅到平民百姓,只要有付出,就能有回报。乞丐,尤其是丐帮帮主的变化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第六部分第二十三章 “面子”
在中国,〃面子〃是最富有涵义与特点的词。对世界上其他国家而言,单纯的〃面子〃二字只是对人,包括动物的脸的另一种称谓。而在汉语里它却有了与社会生活紧密相关的特殊涵义。由于〃面子〃的真谛世人皆知,所以长久以来,充当演员角色的中国人,脚踏社会生活这个大舞台,装模作样,惟妙惟肖地按〃面子〃诠释,演绎着有违心愿的人间〃喜剧〃。按中国人的理解,最为痛心的事,莫过于失去〃面子〃。所以,生活中,人们要千方百计保住自己的〃面子〃。
其实,中国人的〃面子〃很像我们十分注重的信誉与名声。当然,它们的意义还不完全相同。下面举几个中国人在实际生活中如何爱〃面子〃、要〃面子〃的例子。首先从朝廷的官员说起。他们是最讲〃面子〃的人。通常情况下,一任官期结束前,他们要千方百计地让任职地的臣民赞扬自己的功绩。这种赞扬不但要传到朝廷里去,而且还要载到诸如邸报等报刊上,让世人皆知。名声大振,光宗耀祖,这既是每位仕途之人的一生追求,也是做大官员的坚实基础。有一位官员,在一个地区任职期间勤政高效、治理有方,受到当地百姓的普遍欢迎。但是不能说,他就是一位清官。因为他是花了相当于墨西哥币值的两万元钱才买下自己任职的官位的。而他所要求的回报是万民称颂的名声,这比那些只追求钱物的贪官更具眼光和魄力。在充满仕途思想的中国,他的这种做法竟然得到了肯定。所以,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的为敬效朝廷而多增加的苛捐杂税被当地的愚昧百姓看做是依法加税。不用说,他的敲诈也肯定是依法敲诈了。在他的暗示下,当地的名流士绅与部分百姓在他离职时特意给他送上了一把华盖车伞。这种伞在中国可是非同小可的,它绝对是荣誉的象征。不论是多么重要的人,哪怕是皇帝本人也不可能让一方百姓为他送上这么一把价值连城的伞。若是这把伞真是平民百姓出自内心奉送某人的,那么,它就应叫〃万民伞〃。这种伞很大,撑开后,金黄色的丝绒配上美丽的花边,显得十分庄重华贵。通常情况下,花边上嵌着一条缎带,缎带上要写着赠送者的题词或者是至理名言。而赠给眼前这位官员的名言是〃爱民如子〃。
官员的离职日期临近了。衙役都紧张起来,他们站成一排维持着门外的秩序。到这里的人都是要与官员道别的。他们手撑着华盖车伞在喇叭的伴奏下,出了衙门府的大门,向河边码头走去。因为,官员要到这里登船离去。官员坐着轿子来了,但是,没等他走下来,他的轿子就被敬候的民众呼天喊地地抬起来。平时一脸严肃的官员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扬扬得意地探出头,十分激动地向抬轿人、喇叭手及所有围观的人招手致意。喜好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人群中有人敬佩道:〃是的,坐轿人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激动时刻。〃华盖车伞、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万民相送的热闹场面,这一切真是给足了他日夜所盼的〃面子〃。官员心满意足地乘船回京报功去了。围观的群众散了,喇叭声息了,而惟有那华盖车伞被追求〃面子〃官员收为己有。他要把这〃万民伞〃插到自己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