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和文武百官,也来捧场。
像太皇太后张氏这样诚心向佛的人,按道理应该“心慈手软”才是;要是看到她把钢刀架在太监王振脖子上那杀气腾腾的架式,真真令人感到:佛是绝对不好惹的!
太监们对佛也抱有殷切希望,至少下辈子也要弄个“全头全尾儿”。因此,他们也争先恐后地向佛主献红心。
英宗朱祁镇的贴身太监李童,“赚”了许多银子。他决定用这些钱,去买来生的幸福生活;要是自己能当上皇帝,再让“斩断是非根”的朱祁镇伺候着,就最好不过了。李童出钱,在京西翠微山南,建造了一座法海寺。正统四年开工,正统八年(1443年)才建成。不知道李童的来生是否幸福,而法海寺中的壁画,被后世视为珍品。内行人在谈论这些壁画时,往往顺便“表扬”一下姓李的太监。
为了满足后宫广大群众的需求,明代朝廷在北海静心斋西边,开设了一座“经厂”,为后宫的佛教信众,翻译、印制佛经。
思宗朱由检把“佛”扫地出门的做法,不能不引起后宫“佛”党的强烈不满。公开反对,那是要掉脑袋的;私下里“议论议论”,总是不可避免的;编出个瞎话来,让朱由检的五儿子说出来,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清代,紫禁城里群仙荟萃,“来的都是客,全为座上宾”。和尚、喇嘛、尼姑、道士、道姑、巫婆、神汉、牧师、神父,都跟着沾光,统统成为贵客。大清皇帝不仅全盘接收了中原所有的神灵,还从“关外”带过来一些土特产品。
萨满教是满族人信奉的一种原始宗教,认为“世界分作三层”,诸神居天堂,人在中界,鬼魔占据着地狱。至今,世界的某些地区或某些民族,仍信奉这种宗教。
坤宁宫内景——设神堂于宫内西侧,西墙正中为供奉朝祭神位之处,于此举行萨满祭祀。满族人曾经认为,人生祸福,由各种各样的鬼神主宰,萨满是人与鬼神之间联系、对话的中介。萨满,满族话的意思是“狂舞放歌的人”,即巫师,多数由妇女担任。“萨满太太”分为两个行当,一是祭祀萨满,二是跳神萨满。祭神祭祖时,萨满太太“全副武装”,先在神像、牌位前面转三圈,再退三步,然后边歌边舞。东北地区民间曾一度流行“跳大神儿”,萨满太太手舞足蹈,口念咒语,为人驱邪治病。届时,萨满头戴尖尖帽,缀着五颜六色的布条或纸条,遮着脸面,身穿长裙,外悬小镜子,腰系铜铃,击手鼓,诵经跳舞。
“关外”的满族人家传统住宅呈“一明两暗”格局,中间是厨房,两侧起居。西屋有南、西、北三面联通的大炕。西炕为“贵”,住宾客。西墙上供“祖宗板”,西墙下为祭祖祭神场地。
入主中原后,清宫一直延袭了信奉萨满教的习俗。乾隆年间,更“钦定祭祀”萨满神的典仪,使其进一步规范化。
坤宁宫是萨满教的主要祭祀场所。紧挨着东暖阁大婚洞房的一个房间,迎门安置三口大锅,用以煮肉、蒸糕,敬神。与这间屋子联通的西边的四间,南、西、北三面,靠窗、墙砌着通铺大炕。每天早晚,在这里进行朝祭和夕祭,每月初一、十五,大祭;元旦、仲春、立秋,特祭。小祭杀猪四口,大祭、特祭,杀的更多。因此,每天都有人赶着十来口或十多口猪,从苍震门进入深宫。慈禧太后生载淳时,她妈入宫侍候“月子”,进的也是苍震门;不过,她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被赶进来的。
据一位当过“内廷供奉”的人说,萨满教没有经文,没有固定的戒律。坤宁宫里供的萨满神,由于光线太暗,他一直也没看清真面目。这位“内廷供奉”,亲眼目睹了两次“跳神儿”:殿外东南角立着一根楠木竿子,顶端有一个碗形容器,内盛五谷杂粮,供“神鸟”吃用。正殿当中,放着两张条案,上面放着铜铃、琵琶、三弦、手鼓、摇鼓、檀板、“神刀”、“神箭”等。两名萨满太太,身穿绣花长袍,头戴钿子,足蹬绣花厚底儿鞋;一个弹三弦,另一个腰系一串铜铃,一手拿檀板,一手拿“拨浪鼓”,蹦蹦跳跳,口中不停地喃喃唱着“满语歌曲”。祭祀结束,参加祭祀的人,各分得一块祭神的猪肉,坐在炕上吃。有的太监,还偷偷把“神肉”拿到市面上去“倒卖”,销路相当好。
除萨满神,坤宁宫还供奉佛像、关公牌位等,东墙供着灶王爷,西墙上挂着一只白布口袋。有人说,口袋里装着一面铜镜;有人说,口袋里空空荡荡,啥也没有。传说,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被尼堪外兰部族杀害。努尔哈赤用一只白布口袋背回尸骨,安葬了;后世子孙一直供奉白布口袋。
按满族传统风俗,满族人家院子里的东南角,竖立一根“索伦杆”。索伦杆有人又称“灯笼杆”,逢年过节,像升旗一样,在杆顶升起灯笼。杆顶有一个梯形方斗。祭祀时,用没有杂毛的黑猪,人、神吃肉,内脏放在索伦杆顶的斗内,三天内被鸟吃光,为吉利,有时也放五谷杂粮。屋内西墙“祖宗板”旁边,有一只布口袋,叫“妈妈口袋”,也叫“子孙娘娘”。里边放着一条十几米长的“子孙绳”,或称“长命绳”。绳上系着许多疙瘩和彩色布条。疙瘩越多,说明人丁越兴旺。不知道坤宁宫里是不是供的这种东西。现在,吉林省伊通的许多满族人家,仍然保存着“子孙绳”。在那里的民俗展览馆里,也有这种展品。
第七部分第十四章 皇帝的法宝(4)
据说,早晨,宫里在坤宁宫祭祀佛祖、观音和关公。神位设在西炕上。炕上、炕下,陈设供品、供器。一名萨满太太,手擎神刀,在乐器、参加祭祀的人拍巴掌伴奏下,边歌边舞。傍晚,祭祀“穆里罕神”、“蒙古神”等,神像、供品、供器,都放在北炕上。萨满太太腰系闪缎裙、铜铃,执手鼓;太监击鼓敲板,充当陪祭。猪肉、蒸糕,热气腾腾地端到各位神仙面前,参加祭祀的人退出,灶灭火,屋熄灯,关门窗,挂布帘,萨满太太和陪祭的太监,摸黑在屋子里作法。礼毕,掀帘子,开门窗,燃灯点蜡,参加祭祀的人,鱼贯而入,坐在炕上,分享祭肉。
祭神的肉,有时会端到皇帝的餐桌上;有时也拿到皇帝举行的宴会上,赏给皇子、皇孙、王公大臣、侍卫们吃。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当晚,坤宁宫祭灶。当差的们设供案,奉神牌,陈列干鲜果品、粘瓜糖等二十三种供物,另加黄羊一只;点起香炉燎炉,铺设拜垫;万事俱备,只等皇帝和后妃驾到。乾隆年间,后妃“打前站”,各就各位,弘历才光临坤宁宫,在神、佛前烧香,叩拜;然后,盘腿坐在炕上。弘历自己击鼓,唱一曲《访贤》,后妃们帮腔,当差的们环立于炕下恭听。唱罢,送灶王爷起程,在燎炉中焚烧神像和某些祭品。弘历和后妃离开坤宁宫。弘历在位六十年,年年如此祭灶。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东北农村,各家都在厨房祭祀灶王爷。神像前摆上粘瓜糖等供品,顶礼膜拜后,在“灶坑里”烧灶王爷像,一边嘱咐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千万别胡说八道。人们的心情显然是很矛盾的,既想让灶王爷多说好话,又要用粘瓜糖“粘住他的嘴”。
“三十儿”晚上,举行一个“典礼”,再把一张新灶王爷像,贴在厨房的墙上。
关帝庙在皇宫中有二三处。清宫对关羽的尊崇,远远超过明代。入主中原前,关帝庙就遍布“关外”各地,“极著灵应,奉天(沈阳)其最著者。”清代有人著书称:“满族人家所供神板,在正室西墙高悬,相传所供之神为关帝、马神、观音大士。”
顺治九年,福临敕封关羽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每年五月按例致祭。
雍正皇帝胤禛觉得,把关羽捧得再高,也对不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也得让他有个“好的出身”;于是,又追封关羽的曾祖父为“光昭公”、爷爷为“裕昌公”,父亲为“成忠公”,并把关羽与孔子并列,称“文武二圣”。
乾隆皇帝弘历认为,光给关羽一个“空名”,还不够意思,在加封关羽“忠义神武灵祐关圣大帝”的同时,把京城地安门西边的关帝庙大殿,换成黄色琉琉瓦屋顶,让关羽住上了“皇宫”。乾隆四十一年,弘历又追认关羽“忠义”。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关羽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当然要卖力气保护爱新觉罗家族。传说,嘉庆年间,一批刺客刚杀入紫禁城,忽然发现,红脸黑髯绿袍的关老爷,手舞大刀,率无数金甲神兵,拦住去路。刺客们被吓得抱头鼠窜。嘉庆皇帝颙琰亲自到关帝庙去拜谢时,看见“青龙偃月刀”上,血迹斑斑,赤免马身上汗如水洗。颙琰特受感动,为关老爷上供、烧香,大大地慰劳了一番,又为关老爷“加官进爵”。1917年,原清廷将军张勋,率领部下的“辫子军”杀入京城,企图让废帝溥仪再次登基。溥仪说,关羽再次“显灵”,帮了张勋一把。
“祭堂子”是清宫的另一大“绝活儿”。每逢元旦、冬至、万寿、出师等大典前,皇帝都到紫禁城东南角的“堂子”,奉献牺牲,虔诚祭祀。
想当初,努尔哈赤收编了女真五大部落后,叶赫那拉等九部合兵三万袭来,其势汹汹。努尔哈赤“祷于堂子”,组织敢死队迎战,大获全胜。
《清史稿》记述,乾隆元年元旦,“上诣堂子行礼,至观德殿更素服,诣雍和门行礼毕,率诸王大臣诣慈宁宫行礼,御太和殿受贺。”因父亲胤禛去世不久,“不作乐,不宣表”。
乾隆十三年十月,朝廷发大军去四川,“上诣堂子行礼,祭纛。”
据说,祭堂子的礼仪颇为神秘,“皇帝匍匐而入”,他人不得进“堂子”。因此,堂子里到底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引起种种猜测。有人说是“苍天”,有人说是“大地”,有人说是“狐狸”,还有人说,供奉的是“王爸爸和王妈妈”。努尔哈赤牛刀初试,出师不利,吃了大败仗,队伍被打散了。身负重伤的努尔哈赤,被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救治,得以康复,重返革命战场。自此,结下了“军民鱼水情谊”。努尔哈赤把“再生父母”,当作保护神,“供”了起来。
据说,有一位姓范的自助旅游者,到努尔哈赤建的第一座都城(今辽宁辽阳)旅行,去凭吊努尔哈赤祭祀过的“堂子”。好说歹说,守门人就不让老范进门。老范偏不信邪,凭着一身蛮劲儿,冲了进去。原来,堂子里供奉的神像,为一男一女,作搂抱之状。
在紫禁城里当过“内廷供奉”的人,又有所发现。他说,故宫里的“堂子”,是为祭奠历代死于大内的宫女而设置的。否则,这些孤魂野鬼经常闹事,弄得皇宫不得安宁。
清代管理佛、道事务的机关,为“僧纲司”和“道纪司”。看这名称,似乎有“监督”、“稽查”的职责。同明代略有不同的是,在这两个宗教事务部门任职的,基本上都是世俗官员,负责掌管僧、道,建造、维修寺庙,为朝廷命官筹办法事、道场,等等。
爱新觉罗家族在统一女真各部、入主中原的过程中,一直得到蒙古部族的鼎力相助。为团结各民族,尤其是聚居于边疆地区的各民族,维护国家的统一,清廷一直采取联姻、赏赐、封爵等措施;同时,“因其教,不因其俗”,利用宗教手段,笼络人心,巩固中央政权。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招颇有成效。
清初,确定藏族、蒙古族信奉的藏传佛教(俗称“喇嘛教”)为“国教”;此后的六十年间,在京城、蒙古族和藏族聚居区,大兴土木,建造寺庙。仅在承德一地,就建了十二座规模可观的喇嘛庙。当时,中央政府理藩院直属的四十个寺庙,三十二个在京城,八个在承德避暑山庄外围;因此,在人们的传说中,承德的那十二座寺庙,成了“外八庙”。
顺治皇帝福临把喇嘛庙修到了自己的卧榻之侧。他下了一道“圣旨”:在北海琼华岛南坡,明代仁智、介福、延和三大殿的基础上,建一座喇嘛庙。这座喇嘛庙的山门、法轮殿、正觉殿、普安殿、善因殿,顺着山势,由低到高,错落有致。山顶建藏式白塔,藏法器、法物。
雍和宫顺治年间,西藏达赖喇嘛与朝廷的关系,日益密切。顺治四年(1647年),达赖、班禅分别遣使,向皇帝进献金佛、珍珠等。顺治五年,达赖率班禅代表等一行,进京谒帝,献了大量珠宝。福临在太和殿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顺治十年二月,达赖辞行。福临在太和殿设宴,为他们饯行,赏赐大批财物,封达赖喇嘛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达赖喇嘛”,颁发了满、汉、藏三种文字的金册、金印。达赖喇嘛由中央政府册封、任命之制,自此确立。
康熙皇帝玄烨进一步发展、完善了福临的宗教政策,尊重西藏黄教,礼待达赖、班禅,又不迁就他们的个人意志。玄烨主张,以黄教开山鼻祖宗喀巴的道法为准则,把自己当作最高护法者,“化导悖乱,使中外道法归一。”
雍正皇帝胤禛当政,“敕建之寺,遍于辇毂。”民间风言:“在京和尚出京官。”胤禛坐上龙椅的第二年,就表现得格外的“大公有私”,慷慨地把自己的“潜邸”的一半儿,无偿地分给了章嘉呼图大喇嘛,改建为喇嘛庙。
第七部分第十四章 皇帝的法宝(5)
乾隆九年(1744年),弘历奉皇太后懿旨,把老爸“潜邸”剩下的那一半儿,也捐献给了佛主,整个雍王府全都变成了喇嘛庙——这就是位于今日北京北二环路东段南侧的雍和宫。弘历还招兵买马,为雍和宫增添了五百多名蒙古族喇嘛。
乾隆皇帝弘历建寺造庙的热情,无与伦比。乾隆十六年,为庆祝母亲六十大寿,弘历把颐和园的湖,称作“昆明湖”,山叫作“万寿山”,并建造大招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