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女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生为女人-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反而使人觉得这里更加安静。不过,山下公路上往来的汽车声一直未绝于耳。
  “咱们从那个长长的桥上过去看看怎么样?那边好像比这里更美,更富有田园风光。”有田说道。
  “那座桥叫九子桥。对岸的景色跟这里差不多。”
  “你怎么了?瞧你那脸色好像不愿我来这里。”
  “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
  “可是,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
  “是吗?”
  妙子的目光仿佛要向有田倾诉什么。
  “我想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给你听……”
  有田点了点头,他等待着这个父亲是杀人犯的姑娘吐露烦恼。
  “不过,伯父家里的事我可不能对你讲。”
  “嗯。”
  “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感到心里踏实多了!”
  “这不全在于你自己吗?”
  “我从小就屡遭不幸,因此,常常会产生某些不祥的预感,即使是一件小事也会令我胆战心惊。”
  “你要是能说出来,心情就会舒畅多了。”
  “高兴的时候,请你不要说这些。”
  “高兴?”
  有田把手上的贝壳交到了妙子放在膝盖上的手里,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妙子没有动,可是脸却红到了耳根。
  “上次约会你没有来,连电话和信都没有。难道你被管得那么严?”
  “不是的。是我自己管自己。我本想再也不见你了。”
  “可是我想见你。”
  “伯母也曾告诫过我。”
  “她知道我和你的事了?”
  “我们在多摩游乐园玩儿的时候,好像被她看见了。”
  “她说你什么了吗?”
  “她倒没明说不准我和男孩子交往,不过……”妙子含糊其辞地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即使没被发现,伯母大概也会知道的。因为她说,一切都写在我的脸上……”
  “是吗?”有田把手搭在妙子的肩膀上,想把她拉近一些。
  “她说,那是爱。其实,要说爱,以前我只爱他们两个人,他们对我恩重如山。”
  妙子小心地缩了缩肩膀,似乎要摆脱有田的手。然后,她伸开了双腿。柔软的小草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她竟受到了惊吓似的说:
  “我可不敢自作主张!”
  “爱怎么能叫自作主张?你太守旧了!”
  不过,有田还是不情愿似的把手放回到自己的膝盖上。看来,妙子的心底里有一扇漆黑、沉重的大门。
  “我曾一度下决心想请他们允许我与你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那可不行!我早就想好了,要是我们的事被伯母发觉了,我宁可把自己关在房里痛哭也决不再见你了!”
  “就因为你只爱你伯父和伯母?”
  “以前我……”
  “现在呢?”
  “一想到你,我常常幸福得像是周围开满了鲜花,可是,我又害怕这样……”
  “……”
  “我并非总是这样。有时,我的心里也会出现彩虹,也会迸发出火花。”
  “你总是在压抑自己。”
  “自从见到了你以后,我觉得自己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有精神了。”
  有田将身子挪近她说:“你把头靠在我的胸前试试,就像那天你晕倒时那样……”
  “不要!请你不要再提那件事……羞死人了!”妙子羞愧难当,将头顶在了有田的肩膀上,有田顺势将她的头抱在了胸前。他被妙子突如其来的坦诚所感动,说:“你的生日是哪天?”
  “生日?二月十四日。听说那天下着大雪。对了,半夜雪刚停我就出生了。第二天早上,有人还在雪地里放了几瓶牛奶呢!听说,我的名字取自于‘白妙之雪’中的‘妙’字……”
  “真的吗?”
  “你呢?”
  “我是五月二十一日。”
  “哎呀,快到了!你的生日我一旦记住就不会忘记,哪怕是再也见不到……”
  “我不愿意!下次到我过生日时,咱们再见面吧!”有田用力抱紧她。
  妙子像躲避火星似的极力扭开睑,可是,有田的嘴唇还是碰到了她的面腮。
  “请你放尊重些。”妙子直起了身子。“我不愿被人看见。”说罢,她站起身,“该回去了。”
  但是,有田仍默默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瞧你那不高兴的样子,我怎么能安心回去?咱们顺大堤那边下去吧。”说着,妙子拉起了有田的手。
         
川端康成》生为女人》白芍药
 白芍药
  市子上女子美术学校时的一个同学是油画家,她每年五月都要在银座的画廊举行个人画展。
  市子每次都跟丈夫一起去,有时还买一幅小的作品。这不单单是为了捧场,同时也是为了重温昔日的友情。不知是由于有画家的天赋,还是本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作为一个女人矛盾的次要方面又称“非主要矛盾方面”。矛盾双方中,她终于成功了。
  与她相比,再回头看看市子她们这些人,当年所学现在多半成了业余爱好。不过,市子抛下工艺美术与佐山结婚,主要是为了斩断对清野的一缕情丝。
  今年不巧,正赶上佐山在家中养病,于是,市子只好在这个星期日,也就是画展的最后一天一个人去了。
  临出门前,市子打算去房里看看躺在床上的佐山。她走到房门口时,忽然有点儿担心自己的发型和和服是否太引人注目。
  “今年是我一个人去,不买画儿也没关系吧?”
  “一个人的话,人家反而容易张口让你买。”
  “已经到了最后一天的下午,好的或是价格适中的恐怕都没有了。”
  从暮春起,佐山就开始肩酸头疼。他在按摩的同时,几乎吃遍了所有的新药,可是总不见好。
  他恹恹地唠叨着:“怎么老是这种鬼天气?”
  以前,佐山从未因伤风感冒而休息过。
  市子请医生来看了看。竟发现佐山血压很高。医生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
  “我还没到那个年纪呢!”佐山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
  睡眠和饮食他都严格遵照医嘱,夫妻俩熬夜的习惯也该改掉,然而实际做起来却很难。另外,由于他们为人好客,因此,来访的客人仍然络绎不绝。
  最近,光一与他们的关系也亲密起来,每星期要来一两次,有时还在家里留宿。市子猜想他是为阿荣而来的。
  佐山这几天已不需要别人看护,所以他急着要去事务所看看。偏巧今天妙子又不在家,因此,市子有些放心不下。
  “银座那边,你有什么事吗?”市子在佐山的被子旁边坐下,温言说道。
  “没什么事。”
  “妙子大概该回来了。”市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嘱咐道:“有什么需要,你就叫妙子吧。”
  “为什么?”
  “她很寂寞。有什么事你总是叫阿荣。”
  “啊,阿荣在我身边,所以我……”
  “阿荣总是不离你左右,就算是回到了家里也是这样。”
  “她把我和你当成一个人了。”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对你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只要有妙子在家,市子就可以把佐山放在家里,安心出门了。市子是如何照料佐山的,妙子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现今四十多岁的夫妇中,像市子这样对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实属罕见。现在,妙子也能颇有分寸地代替市子做这一切了。
  但是,轮到阿荣就与市子迥然不同了。她活泼好动,标新立异,市子有时甚至都看不下去。生性如男孩子的阿荣嬉笑撒娇时,媚态横生往往令人放心不下。
  这些日子,佐山吃药时,连倒水都要叫阿荣来做,这也许是事务所工作的延续吧。市子感到自己仿佛被从佐山的身边拉开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阿荣常常一天跑回来两次,她依偎在佐山的枕边操着大阪口音汇报完工作后,仍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因生病和天气情绪低落的佐山被阿荣说得心花怒放。
  “难道……”
  市子并不认为阿荣是爱上了佐山,但她还是郑重地叮嘱说:“尽量叫妙子来干吧。”
  “好吧。”佐山点头答应着,“是不是阿荣认为我们是她理想中的一对夫妻,从而想了解、体验一下?”
  “……”
  市子一时猜不透佐山话里的意思,她问道:“阿荣去哪儿了?”
  “刚才还在这儿来着……”
  市子怀疑她是在有意躲避自己。这时,门响了。
  门缝中露出一只白皙的大拇脚趾。
  这只脚趾宛如一个生物慢慢地蠕动着,门被推开了。
  市子屏住呼吸,胸口剧烈地跳动着。只见阿荣抱着一只插满白芍药花的花瓶走了进来。她的脸被花完全遮住了。
  “伯母,您要出去?”
  这些花儿有的直径十五厘米左右,有的刚伸出一两枚花瓣,有的才结出小孩儿拳头大小的花蕾。花朵的四周衬托着鲜嫩的绿叶,它们与阿荣一同移动着,最后,被放在了昏暗的壁龛上。
  “阿荣,是你剪下来的?”市子声音颤抖地责问道。
  “这些花儿开在院子里,伯父看不到嘛!”
  “阿荣,我可没同意你把它们剪下来。它们是这院子的主人,是不能剪下来的。花儿也是有生命的……”
  “因为伯父在家养病,所以……”
  “捧着那么漂亮的花儿,却用脚开门……”
  “人家抱着大花瓶,腾不出手来嘛!”
  “你先把它放下再开门不就行了?”
  “噢,对!”阿荣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光顾着花儿,就忘了规矩了。我想快点儿拿给伯父看……”
  看似雪白的芍药花瓣中还夹杂着奶白色和淡粉色,靠近花蕊的地方则呈淡红色。
  “这芍药花连我父亲都舍不得碰。”市子连父亲都搬出来了。父亲在世的时候,这些花儿就一直陪伴着市子,父亲也总是在院子里观赏,从未剪下来过。
  “伯母,请您原谅。”
  天不怕地不怕的阿荣竟乖乖地低下了头。
  壁龛上原来就放着市子插的百合和美人柳,但是与大朵的芍药花摆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就显得十分渺小了。市子站起身走过去,把百合和美人柳从壁龛上取了下来。
  佐山从枕头上抬起脑袋,仔细地欣赏着芍药花。
  “从近处看才发现,这芍药花不同凡响,就像古时候中国的天子似的。”他既像是劝解市子,又像是安慰阿荣。
  “天子是牡丹呀!”
  “不,它不比牡丹差。”
  市子考虑到佐山尚在病中,所以也就不再同他理论了。她站了起来。
  “请您早些回来。”看着送到大门口的阿荣,市子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出了门以后,市子一边走一边目光向远处搜寻着,她想,妙子这时候该回来了。
  市子觉察到妙子是去约会了。她担心单纯的妙子越陷越深,最后会承受不了感情的打击。
  “看样子,她向对方隐瞒了父亲的事。”这也是市子最担心的。
  在银座的画廊看完画展以后,市子懒得直接回家。她本想约这位画家朋友一同出去走走,但一来画廊里尚有客人,二来今天是最后一天,恐怕还有许多收尾工作要做。
  市子身不由己地混入了人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她冷眼望着街上的人群。年轻的姑娘们一走上银座大街,就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当华灯初放、霓虹闪烁时,男人们就会相约来这里玩,尽管星期天这里的夜总会、酒吧等多数休息。
  “啊,终于找到您了,夫人。”有人在背后招呼市子。
  看样子,光一是急急忙忙追来的。
  “我去您家,听说您上这儿来了,所以……”
  “你去我家了?”市子反问道。
  “嗯。刚一进门就听说了,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追来了。”
  “你就在我家玩玩不是挺好吗?我这就要回去,咱们一块回去吧?”
  “我好不容易才追上您,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
  光一的声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你在家看到谁了?”
  “阿荣。”
  “阿荣?是她说我来画廊了吗?”
  在市子看来,这似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许阿荣在大门口就把光一赶了出去,若是这样的话,市子可以想象出当时阿荣的态度。
  光一走上前来。市子瞟了一眼光一新衣服的领子,不禁想给他买条领带。离家后一直积郁在胸中的闷气竟由此而烟消云散了。
  市子放慢了脚步,浏览着路旁商店橱窗里的领带。
  “夫人,您在笑什么?”
  市子也没想到自己的脸上现出了微笑,她离开了橱窗。
  “光一,你知道这一带哪家咖啡店好吧。这几天一直陪着佐山,咖啡也不准喝。一到街上,就特别想喝咖啡。”
  “佐山先生怎么了?”
  “身体不适,在家休息呢!”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阿荣她什么也没说……”
  “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血压有点儿高。”
  “那样的话,我就不便打搅了。”光一失望地看了看表。
  “实际上,因前几天听说您想看扇雀演的歌舞伎,但嫌买票麻烦,于是,我就买了来,请您去看。”
  “谢谢,是什么时候的?”
  “今天晚上。”
  “今晚?”
  市子吃惊地看着光一。
  “我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两张。”
  “然后,你就追我来了?”
  “对,是的。”
  “在这儿遇到我,是不是打搅你了?今天是星期天,夜总会和酒吧的美人们都休息,你不是约了她们中的一个人吧?”
  市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便用这种话来搪塞。
  “再不就是阿荣拒绝了你的邀请,然后你就让我来顶替。”
  市子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的!夫人,阿荣这种人……”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的伙伴吗?”
  “我们只是互相知道对方的缺点。”
  “那就是说,你们互相之间十分了解呀!”
  “您和佐山先生对阿荣是不是过于娇纵了?”
  “她很可爱,不是吗?她对佐山照顾得很好……”市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想,阿荣会不会是为了一个人照顾佐山因而拒绝了光一的邀请?
  “难为你的一片好意,那我就去看看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