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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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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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们早早到了天堂,正调音的时候。酒吧门口钻进来一群光瓢——“双休日”乐队也来了。他们还是那副操性,板着脸装酷,本来应该我们先演的,但是“双休日”据说要赶场子,又比我们大牌,所以王哥放他们先演。    
    “双休日”主唱一上台就假装严肃地说:“刚才台下有人问我是谁!你们告诉他我是谁!”他的意思是让台下这些乐迷一齐喊“双休日”。此言一出底下就乱了。人们嗡嗡嘤嘤相互询问:“谁呀,森林么!?”“我就是听哥们儿说森林特棒才赶来的……”就有几个人喊:“森林吧?”“森林!”“森林!”这些乐迷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演出时间被“双休日”占了引起了乐迷的误会。    
    “双休日”牛眼睛主唱的脸色就变了,先红后青好像姑娘被人说脸还没屁股好看一样。这回“双休日”的“范”可丢大了,幸好也有认识“双休日”的乐迷喊起来。“双休日!”“双休日!”喊声越来越大,这才勉强过了“开场煽情”这一关。    
    一场轰轰烈烈的演出之后乐手们总是热血沸腾的,自我极度膨胀。“双休日”找到了感觉之后就把开场的尴尬给忘了,贝斯手不下台,光着刺满文身的青后背往舞台上一坐,慢腾腾拿着傲慢冷酷的架势一件件穿演出时潇洒地脱了满台的破衣烂衫。而主唱满场飞,呼朋引类的。最后嘴里叼了根雪茄,在舞台一侧的聚光灯下一腿前一腿后,胳膊架在舞台音箱上,摆了个酷酷的造型。他们的这些行为绝对是表演性质的,为了给乐迷们树立一个大牌的潇洒印象。    
    王哥跑过来,焦急地狠狠拍了亚飞后背一下:“观众都快走光了!还不赶紧上台!你们这帮孩子关键时候怎么这么傻呢?”我们抬头一看,果然,场子空了一半,一些人正在座位上站起来穿衣服,一些人正往外走,因为“双休日”占了我们的时间,大家都以为演出结束了。出口处已经挤了一堆人。我心里一热,感激王哥的提醒啊!几次演出下来,王哥开始觉得我们的音乐不错了。    
    亚飞人高马大,伸手把人家的贝斯线一扯,人家的贝斯用脚扒拉到一边。于是我们呼啦啦上了台,站位,插线。那个装模作样穿了一半衣服的贝斯手几乎是被挤下台去。他一定很生气但是我们顾不及了。    
    我连击四下鼓槌,一二三四走!    
    四个人的长发同时甩起,巨大的音幕好像一扇厚重华丽的玻璃窗,在窄小的场地里摔个粉碎。那些尖利的碎屑刺伤了每个人的鼓膜。    
    看到演出重新开始,人们惊讶地又把穿好的衣服脱下来,出口等着出去的人们也纷纷走回座位继续欣赏。正好是鬼子六一段巨华丽的solo,长达一分多钟,妖娆高昂,我们的配器也跟得好,亚飞咆哮起来!    
    台下的人们都惊讶地看着我们,相互打听这是什么乐队。“什么乐队啊?挺牛的啊!”“森林是么?”“叫森林乐队?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这个点儿才开始演!”    
    我看到“双休日”主唱呆呆地看着我们,嘴张得比我当初还要大,却忘了把支在舞台上的胳膊拿开,尽管他酷酷的pose已经垮了,可笑地扭曲得不成形,手里夹着烟好半天也没吸一口,快烧到根了。    
    “双休日”的偶像们绝对没有想到原来那一帮子给他们暖场的小二百五们已经进步到这种水平了。    
    第二首歌,第三首歌,第四首……“双休日”牛眼睛主唱已经在那个好位置待不住了,他好像浑身长了跳蚤,拿什么姿势都不得劲,抓耳挠腮的不自然。    
    满场子都是打听我们乐队情况的声音,而我们原有的那些乐迷迅速地满足了第一次听我们演出的乐迷的好奇心,对他们讲述历次演出中森林乐队的“范”。我们收拾好乐器穿过场子准备离开时,一个一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青年突然站起来展开一张大纸,上面几个大黑字写道:“永远支持你们!森林!”那是美院学生超大速写簿里巨大的一页白纸。近在眼前。    
    面对着那张纸,亚飞像个第一次被追求的姑娘般扭捏了,急匆匆跑出去。    
    这天,我们笑得脸都僵硬了。我们挤过热情的人群,和很多人握手和交谈,很多人说:“你们音乐真好!好像《Metallica》一样好!以前居然都没怎么听说过你们。”    
    我在外面寒冷的雪地里找不到亚飞了。东张西望了好半天才看到十几米远阴暗的马路边,高大的亚飞背着琴箱抓住一个女孩的胳膊,他们吻在一起。    
    尹依仰着头,圆润的脸颊藏在亚飞随风舞动的长发中,腰身被亚飞有力的双臂所缠绕,天堂门口纯洁而迷醉的一吻。    
    四处是无尽的黑暗,头顶天堂庞大的灯箱璀璨斑斓。脚下一片茸茸白雪,干净得只有亚飞和尹依纷乱的两行脚印。雪静静地在他们身边飘落,落在亚飞乱发松散的肩上,落在尹依踮起的细弱小腿上。远处转弯的车辆的灯光偶尔照亮他们落满雪的轮廓。    
    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想大家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欣慰吧。好像世界突然没有声音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脸上,舒服的凉。


第二部分 要的是简单第18节 我是他们对付老泡的王牌

    D7    
    因为仍然是没名的比地下更地下的乐队,我们仍然给更有名的乐队暖场,高哥已经开始给我们演出费,一次一百,每人可分二十五块。这点钱刚好够我们打出租车和演出后的夜宵钱。我们已经很满足很开心。    
    某次演出时我们居然看到了宣称组织演出的那对癞蛤蟆。公癞蛤蟆是一个朋克乐队的鼓手。母的在台下拿着小资的架势“品酒”,“欣赏音乐”。公癞蛤蟆也认出了我们,演出的时候做出许多华而不实的大动作:过通加花,煽动乐迷POGO和他们一起呼喊,齐唱等等,成心给我们颜色看的意思,可惜他们乐队实力太弱,乐迷们没兴致跟进。随后被我们乐队轻松灭掉。我们一上台形势立刻不一样,原本底下闲聊乱坐的人们轰地涌向舞台。最近的演出每次都是更加意外的火爆。满场子都是喊“森林”的声音。公癞蛤蟆简直惊了,最让他脸上挂不住的,是他的那些队友也像乐迷一样在演出完毕后兴高采烈地挤过来跟我们搭话。亚飞对他队友的殷勤表现得很无理,说我们很忙没空,把那几个孩子轰一边去不理他们。这一切就是为了做给那个癞蛤蟆看。    
    然后就是一系列踢馆般的演出,被“暖场”的乐队大部分都被我们轻松“哑了”,他们从此就在“森林乐队”面前玩不转了。那段时间,我们的台风日益成熟。亚飞的嚣张,鬼子六的妖娆成了传说。我们“暖”一场灭一个乐队。相信很快,“暖场乐队”这个位置就留不住我们了。当然,中国的地下摇滚特别难搞,不像电影那样,一家伙就成了名,一家伙就啥也不愁了。我们目前的状态,充其量是逐渐被同行承认配称之为“乐队”而不是“玩票”而已。    
    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发现宿舍里没有人,收发室的老头通知我,说亚飞让我去公主坟的一家大饭店找他们。    
    饭店有两层楼,门口大排迎宾小姐,龙凤飞檐地毯铺路,我目瞪口呆,被饭店的排场吓坏了。“你怎么才来啊!”亚飞已经在门口等我。这是一次专门宴请老泡的酒席。不说别的,老泡肯来就是一个大面子。但是我们几个人加一块儿每个月也就一两千的生活费,哪来得起这种地方请客,亚飞为了老泡也太牺牲了。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亚飞可怎么熬。    
    “表现好点!”亚飞说。他红着脸,已经晕了菜。大家为了陪老泡几乎把命都搭上了,这个老混蛋还是不醉。亚飞的酒量不高,就算拼了命也只是杯水车薪。我是酒的无底洞,我是他们对付老泡的王牌!    
    尹依也在,和老泡的位置挨着。    
    “我们的鼓手小航。”亚飞介绍。    
    “见过见过。不是一起演出过么?”老泡望着我笑。    
    席间老泡大吹其牛。说什么他创造的华丽技法,其实就是正常的乐理他非得添油加醋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自己当年如何如何把玩琴的老外全镇了,某某年自己把谁谁谁打得缝了三十多针。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他和我心目中的偶像一点点脱离了,逐渐变成了圈子里常见的爱吹嘘的老流氓。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瞟着礼貌地陪笑的尹依。我甚至看见他有意无意地伸手到椅子后面虚抱着尹依的椅子,这个老东西!    
    我摆出一只二两杯两只啤酒杯,全部满上二锅头。“我来晚了,不劳大哥责怪,先自罚一杯。”我仰头喝尽了二两杯。    
    然后举起满满的一啤酒杯白酒,“然后向大哥致敬!”我把另一满啤酒杯的二锅头推到老泡面前。    
    “我先干为敬了!”我一仰脖把一满杯白酒倒进嗓子眼。“大哥请!”我伸手致意。满桌都鼓起掌来。    
    老泡有点被我镇住了,想要躲酒,我冷着脸开始拿话堵他:“您是大哥,您是前辈!您要是不喝我们可都没脸喝了!”    
    亚飞拉着我去上厕所,一出了老泡视线他就跟我急了:“小航你他妈别这样!你怎么了?”    
    “那家伙……”我想说却说不清楚,“他对尹依有意思你看不出来么?”    
    “你管呢!?女人有她自己的意志,咱们男的管不着,只要管咱们的乐队前途就足够了。”    
    “尹依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感情么?”    
    亚飞拍拍我的肩膀:“小航!女人是女人,我们是我们,我们需要女人,就好像需要一个必需品,女人需要我们,就好像需要一件穿给朋友去show的衣服。感情就是我们之间流通的钞票而已。我得承认,对于这种必需品,我肯出的价钱不多。”    
    要说老泡别的都是吹牛,他这酒量确实不是吹的。就算有我这种酒囊饭袋撑着场子,老泡还是轻轻松松废掉了亚飞。亚飞越喝越热,后来脱光了膀子,晕倒在了沙发上。亚飞根本就是被我们背回去的。    
    我很疑惑老泡这个我们曾经的偶像是否真的有诚意帮我们。但是看亚飞这次的意思,似乎是肯定没问题,他好像心中有着我们看不到的一步棋一样。


第二部分 要的是简单第19节 不能肯定她的真正目的

    Fallnight,Iwasabroad    
    这秋天的夜晚,让我感到茫然    
    没有人仰望蓝天繁星密布的夜    
    我和我那些秘密又能唱给谁听    
    你听不清吗你看不见吗你的大脑呢    
    大家醉了就我醒着我真傻    
    说不出什么感觉当我准备去告别    
    我心中荒草家园真理出没的夜    
    新的人间化妆舞会早已经开演    
    好了再见    
    我要走了我去2000年    
    新的游戏新的面具新的规矩学习    
    蓝天白云星光虫鸣还有真理多余    
    别当真别多问别乱猜我没有答案    
    荒唐是吧悲伤是吗没有办法就祝咱们都小康吧    
    大家一起去休闲就让该简单的简单    
    大家一起来干杯为这个快乐的年代    
    泥锅泥碗你滚蛋你追我赶2000年    
    大家再来干一杯为这个晕了的年代    
    啦……就这有多简单    
    啦……这个嘈杂的年代    
    这滋味有多美    
    啊!我的天呐    
    ——朴树《我去2000年》    
    我从排练室里下来,在走廊里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儿。一推开宿舍门,灯光昏暗,半空中两只红色“拳击靴”。我惊讶地向上看去,没有人上吊自杀;可爱靴子的主人高高地站在椅子上左手一碗水右手一碗小米——那是小鸡炖蘑菇的饭碗。手臂平伸成麦田里的稻草人状,撅着嘴的小甜甜在叫:“下来呀,下来呀让姐姐抱抱。”    
    小甜甜看到我,惊喜地跺着脚:“太好了小航!快点帮我抓住它!”    
    她熟悉的大胆眼神让我一时有点窒息,我说不出话来,差点退出门外。太意外了,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宿舍呢?    
    大灰狼冲过来抢过我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失望地倒出一堆可乐后还往里面翻,问:“烟呢?烟呢?”    
    “你……你怎么来了?”我懦弱地问,感觉骨头都软了。小鸡炖蘑菇扑棱棱落在我的肩膀上,翅膀的长翎刮刺着我的脸,小嘴挑衅般啄我的耳垂。    
    小甜甜看得惊了,她哈哈地笑笑:“嘿!这死鸟!训练过吧?怎么就那么听你的话!”伸出手想摸摸鸽子,小鸡炖蘑菇奓了奓翅膀,飞起来,仍然去落到屋顶的通风管道上,回头用小尖嘴收拾自己的翎毛,那是它的地盘。    
    小甜甜生气地嚷道:“嘿,这只死鸟。肯定是母的。真不招人疼。一见着我就逃,怎么偏偏看见你就这么亲热?”    
    D1    
    鬼子六满脸堆笑凑近小甜甜:“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我啊,这可难说?就是朋克一点的吧,这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没错没错,我也是,我最近特爱听BLUR!”    
    “那不是英伦么?你丫还算个玩金属的!?”小甜甜粗声大气伸手拧了拧鬼子六眼大无神的俊脸:“告诉你啊,你没听过的歌我全听过,跟姐姐学吧你!”    
    小甜甜最近经常出现在地下室,很快和整个地下室的艺术流氓们打成了一片。哪怕是多次被她戏弄的大灰狼,也是如此的应对热情而自然。而且不光我们乐队,隔壁的小画家,对面的其他乐队成员。她和地下室所有人都很熟,打情骂俏相互占便宜。    
    那时候我把小甜甜当成一道难解的应用题,当自己还没有信心解答的时候,就空过去做下一道。小甜甜在宿舍里胡闹,我却很少和她说话,面对橡皮鼓板专心练习。最近我很少去排练室上鼓了,改和大家一起挤在地下室里练习鼓板,我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把技术练得更细,实际上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么干完全是因为小甜甜在宿舍里!我无法离开小甜甜超过十米远。她好像用一根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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