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惶惶地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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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惶惶地惶惶-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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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放下磁带,四肢着地走回了它的卧室……


天惶惶地惶惶预言家(1)

    李灯突然坚强起来。    
    他起早贪黑,努力工作——什么可怕的事都不给解释,但是假如你迟到了,必须给领导一个解释。    
    他把自己的生活都安排得满满的,甚至没有时间想心事。    
    月末评比,他有三篇稿件评上了“最佳”。    
    一有了空闲,他就上网去聊天,把自己投到那个虚拟的世界中去。    
    那一连串的古怪事件似乎都划上了句号。    
    从此,李灯有了一个信念——你越怕,你所怕的东西越嚣张。    
    他经常在网上聊天,认识了一个叫“十万八千里”的人。    
    十万八千里是新手,一上来就主动跟火头搭话。    
    火头是这个聊天室的房主,不但可以踢人,还可以封杀服务器。    
    他跟她聊起来。    
    虽然在网上看不出性别,但是,凭经验,只要对方说话,火头就能够辨别出是男是女。可对这个十万八千里,火头的经验却不管用了。    
    有一次,十万八千里突然说:“我们见一下吧。”    
    “你在j市?”    
    “我住在赵公街108号院。明晚8点,怎么样?”    
    火头想了想,说:“借用当前一句流行话,你能不能给我见你的三个理由?”    
    十万八千里:“三个找不全,一个还可以。”    
    火头:“一个就一个吧。”    
    十万八千里:“我想见李灯。”    
    李灯大惊!    
    他感觉有一张模糊的脸,突然跨越千山万水,横穿虚拟的时空,定定地悬挂在他的头顶!    
    他在网上一直用的是“火头”这个名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叫李灯,连厚情薄命都不知道。他一直觉得之所以大家都迷恋这张网,就是因为它不真实,如果跟现实生活雷同,那还在网上泡什么呢?大街上那么多人呢?    
    可是这个十万八千里竟然一语道破天机!    
    难道……他抑或她是一个熟识自己的人?    
    李灯记得有一个朋友,他开了一家公司,经常跟老婆撒谎说加班,却在公司里上网和女孩聊天。    
    一次,他老婆到公司找他,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眼看着他跟几个美眉肉麻。    
    接着,她又悄悄退出去,到隔壁一个没锁门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用一个很甜美的名字进入了老公聊天的频道。    
    她太了解他的喜好了,很快就把他勾引过来,两个人聊得热热乎乎,他甚至诉说起家庭的不幸,而且两个人还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终于,他老婆离开电脑,来到她老公的办公室,叫了一声他网上的名字。    
    他老公吓了一大跳,愣愣地看她。    
    她甜美地一笑,说:“咱俩还是现在就见面吧!”    
    李灯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但是,这更让他害怕。    
    他端正了一下身体,像孙悟空收拢尾巴变成土地庙一样,尽可能恢复成火头的姿势——火头在键盘上重重敲下三个字:“你是谁?”    
    十万八千里:“你来就知道了。”    
    火头傻了,他下了网,变成李灯,呆呆地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脑袋里又一次闪现出赵公街108号院这个地址,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去看看!    
    他立即找到本市地图,在上面寻找这个地址,竟然远在市郊。    
    他出了门,坐出租车就去了。    
    天已经黑了,街上刮着冷风,行人很少。一片片枯叶在半空中翻卷。    
    他来到了远离闹市的赵公街,发现这是一个很偏僻的街道,两旁的房舍低矮、破旧,门都紧紧关闭着。    
    他下了出租车之后,看见一个亮着灯光的杂货店,走进去,有一个女人在织毛衣。    
    “大姐,问一下,108号院在附近吗?”    
    那女人抬头长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李灯退出来,眯着眼挨家挨户看。    
    他顺着门牌的引导走了一段路,又拐进了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更显荒凉,连一条狗都没有。路上的尘土积了很厚。最晦气的是,他看见路上撒着很多冥钱。    
    他好像走进了哪个朝代的一个胡同,有点犹豫了,但是他还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咬咬牙,继续前行,寻找108号院。    
    终于他在暗淡的夜色中找到了这个门牌号。    
    这个院落的墙很高,墙头长着长长的草。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他试探地敲了敲,没有人。    
    他轻轻推了推,竟然开了,他看见一个还算整洁的院落,迎面有一个青砖房,房门虚掩。他把院门开得很大,然后,慢慢地走过去,闯进了那间青砖房。    
    房子里没有亮灯。    
    他划了一根火柴,看见这是一个废弃的房子,空空荡荡,正中间有一张电脑桌,桌上放着一台已经破损的电脑,落满了灰土,一看就不能用了,主机已经被砸瘪了,键盘上的按键残缺不全……一派凄凉。    
    李灯打了个冷战。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设想——十万八千里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她搞网恋,爱上了一个男人,却被人欺骗了,后来,她自尽身亡……    
    他一步步退出来,到了院门外,一路小跑,逃之夭夭。    
    回到家,他吓得一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班,一直蒙头大睡,他总是梦见那台被损坏的电脑。    
    晚上,他又上了网,想看看那个十万八千里还出不出现。    
    她出现了!    
    火头对她说:我去了你家。    
    这次,他是在大厅里对她说的话。    
    尽管其他的网友都在网络的一个个看不见的终端,但是他还是觉得在公开场合跟她说话更壮胆。    
    她说:什么时候?    
    火头:昨天。    
    十万八千里:我们不是约好今天见吗?    
    火头:我昨天正巧从那里路过。    
    十万八千里:我怎么没看到你?    
    火头:你那房子没有人住啊。    
    十万八千里:那院子里有两座房子,我住在后面。    
    火头努力回想,怎么都想不出那房子后面还有房子。    
    十万八千里:现在你来吧,我们在树妖酒吧见面。    
    火头糊里糊涂地说:好吧。


天惶惶地惶惶预言家(2)

    他下了网,关了电脑,出门坐车朝树妖酒吧驶去了。    
    他不是色胆包天,他必须弄清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晚上风更大,好像急切地预告着什么。    
    他走在路上,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十万八千里不是绝顶的漂亮就是绝顶的丑陋。    
    结果,他错了。    
    她在树妖酒吧里等她。这里离她家更近一些。李灯见她长得不漂亮也不丑陋,她长得有点怪。    
    怎么怪呢?    
    她的眼睛很大,眼珠不是黑色,也不是蓝色,有点绿,半透明。    
    你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你。    
    她看你眼睛的时候,你会感觉她看的是你眼睛后的大脑。    
    她看你的胸口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看的是你肌肉后面的心脏。    
    “我是一个预言家。”李灯坐下后,她透过李灯的眼珠看着他的大脑,开门见山。    
    李灯一下就有点反感。    
    尽管他经历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但是他仍然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他反对邪教,嘲笑迷信,他看得出任何骗子的嘴脸。    
    因此,他的态度一下就冷淡下来。    
    “你不相信。”她看出李灯的神态在转变,淡淡地说。    
    “是的,我不相信任何预言。”李灯毫不掩饰。    
    “其实,我不是一个职业预言家,我的工作是售楼员。这是我的名片。”她又亮出第二个身份。    
    “预言家比较好混。而且比算卦的高一个档次。”李灯说。    
    “什么意思?”    
    “算卦的必须要算出从前,说准了,在此基础上,他才能获得信任,人家才相信他算的未来。而预言家可以只预见未发生的,杜绝了露出破绽的机会。算卦走街串巷,很辛苦,属于江湖上的下九流。而预言家,我感到和艺术家、慈善家什么的差不多,再朝前走就是大师了。”    
    她没有笑,认真地说:“相信我,也许,我会让你避开灾祸。”    
    李灯觉得,他跟她没有网络男女见面的那种感觉,好像在他俩之间没有性别,而她似乎是怀揣什么使命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灯问。    
    “我的名片上有。”    
    “抱歉。”李灯急忙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上面写着——十万八千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售楼主管。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到现在我还是弄不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这一次她笑了,说:“这世上有多少窗帘就有多少秘密。你的名字是一个秘密,你不说出来,没有人知道。但是,为什么我知道呢?这是另一个秘密。”    
    这时候,李灯注意到这个酒吧挡着窗帘,很严。    
    “正因为有了这些秘密,才显示出预言这种职业的神圣。”    
    她是预言家,这个名义把什么不可解释的事情都解释了。    
    李灯突然问:“你平时在家上网吗?”    
    “是啊。”    
    “你的电脑在哪儿?”    
    “就在前面那座房子里。”    
    “你就用那台电脑?”李灯全身发冷。    
    “怎么了?”    
    “那台电脑……都瘪了呀!”    
    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还能用。不过,真的该换一台了。”    
    “你为什么想见我?”李灯又问。    
    “因为……”她左右看看,低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灯敏感地观察着她,现在,他怀疑她是一个精神病。    
    “秘密?”    
    “对。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即使有,也不会告诉你。”    
    “你说。”    
    “有人想害你!”    
    “谁?”李灯马上紧张起来。    
    她显得有点迷茫:“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不是逗人玩吗?    
    李灯这时候已经断定她是一个精神病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的名字在网上一出现,我的电脑显示屏就流下血水……”    
    说到这里,十万八千里的眼睛突然不说了,她的眼睛越过李灯的肩头,直直地盯着李灯的背后。    
    李灯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是一个男服务生,他送来了咖啡。    
    那个服务生离开后,十万八千里还是直直地看着李灯的后面。    
    李灯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    
    她显得很紧张,低低地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你看见什么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我得走了……”一边说,一边拿起包匆匆走出去,连一声再见都不说。    
    “哎!”    
    “网上见吧!”她很快就没了影。    
    李灯更诧异了。    
    他换到对面十万八千里刚才坐过的那个位子上,看着刚才自己的背后,心里也有点阴虚虚。    
    萍水相逢,这个女人怎么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呢?难道暗处真有一个人操纵这一切,要害他?    
    后来,他自己给自己吃宽心丸:预言家为什么能蒙住人?一是他要么惊叫一声说你即将洪福将至,发财呀,升官呀,出名呀;要么惊叫一声说你要大难临头,车祸呀,绝症呀,破财呀什么的。    
    每个人都梦想洪福,惧怕灾难,于是都宁可信其有而不信其无。    
    李灯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他发誓再不和这个十万八千里交往了。    
    他怀疑她就是那个报告新闻线索的人。    
    尽管不信,他回到家中,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后,关门时,还是不自信地回头瞟了好几眼。    
    楼道里一片漆黑。


天惶惶地惶惶诡秘电话

    这个周末的晚上,李灯在街上散步。    
    路过一家快餐店门口,突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响。    
    他吓得一缩脖子,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家快餐店门口那个戴着面罩的“大力水手”拿的气球碎了。    
    “大力水手”朝李灯摆了摆手,他的眼睛透过面罩的眼睛好像还挤了挤。    
    李灯赶紧离开。    
    最近,他感到自己的神经都出问题了,一个突然的声响、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都会把他吓一跳。    
    像这种躲在一个壳子内的人,这种他能看见你你看不见他的人,李灯更加不放心,谁知道他的壳子内是男人的脸还是女人的脸,谁知道那壳子内有没有脑袋!    
    街上的人川流不息,灯光五彩缤纷。    
    李灯想,这次不会有危险了。总不会有一个无头人突然在大庭广众前与他面对面吧?    
    他信马由缰地走着,想着那个神秘预言家的话——你的名字在网上一出现,我的电脑显示屏就流下血水……不由毛骨悚然。    
    突然,他听见有电话铃声。    
    转头一看,见路边有一个大帽子电话亭,孤孤单单地立在那里。人若是站在那大帽子底下打电话,看不见脑袋,只能看见身子。    
    正是那个电话在响,很急促。    
    他愣住了,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东张西望。    
    他以为又是电视台搞的游戏,检验行人的反应,最后播放给大家看,取个乐。可是,他扫视一圈,没有嗅到电视台的味道。    
    李灯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假如有人在附近关注他,哪怕他的脸没有朝着他,他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系在自己身上。    
    真的没有。    
    联想自己这些天的遭遇,他意识到那电话可能是冲他来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快步走开了。大街上,隔一段路就设立一个电话亭。李灯走到另一个电话亭的时候,那电话铃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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