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摆着一张床铺,床上躺着一个身上蒙着白布的男子,正静静地睡着。
他们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床。
“哦!是侯爵……”
有人声音低沉嘶哑地感叹着。
侯爵看上去有60岁上下的年纪,面色苍白滑腻,仿佛是用大理石或蜡打造的,令人毛骨悚然。若娣大吃一惊,慌忙伸出双手捂住眼睛。
“看……看他的指头!”
艾利德说道。
玛特。塔力奥马上揭开死者身上的白布。只见侯爵的双手合握在胸口处,很像在专心致志地做祈祷。他的左手的无名指从根部齐齐断去,由这一点可以断定,面前这具死尸必定是侯爵无疑了。
男子们都屏声静气地盯着侯爵的尸首,着梯却不敢直面那尸体,合着眼皮,想要走开。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尖叫着说:“啊!他还有气息!”
若娣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口正有节奏地、轻轻地一起一伏。
男子们都大惊失色,一个个大睁着双眼观注着。
艾利德取出一小面镜子,置于尸体的鼻口处。不一会儿,镜子开始湿润起来了。
由此可知,床上的人尚有气息。
“他还有气息,他没有死,他仍然活在世上!”
艾利德大声说道。
朵勒力先生被吓得魂不附体,他身子一软,蹲在地上说:“太吓人了!这是鬼,妖魔鬼怪附在侯爵的死尸上了……”
“胡言乱语!根本不可能!二百年前死去的先人,怎么可能到现在仍有气息?
你们阅读了那封古里古怪的遗嘱,又发现坟墓里面机关重重,险象环生,都害怕了,连死人也当作了活人,这是你们看错了,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塔力奥说着话,伸手从小桌子上找到了一个小瓶。
“这也许就是老先生遗嘱中提及的灵丹妙药了,我要遵从遗嘱中吩咐按部就班地实施这一切。”
大家总算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稳定了下来。塔力奥小心翼翼地掀开死尸的嘴巴,将药水一下子倒人他的喉咙里,然后静静地等待死尸将要发生的变化。
大约过了15分钟之后,尸体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龛动,在场的人全部失声大叫。
再认真一看,死尸的胳膊也缓缓地张开了,连指头也会活动了。
大家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两世纪以前去世的他,如今又复生了!
这简直是一个轰动世界的奇迹!老公证人朵勒力吓得目瞪口呆,嘴巴仿佛僵死般地保持着大张的姿式,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爵死而复生了!经过漫长的两世纪之后,他又重新获得了生命,变成了一个活人,但是他此刻躺在床铺上,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着起身,只能轻转眼珠。
四名男子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也惊恐得浑身颤栗、手足无措,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有若娣还算沉稳冷静,她一丝不苟地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观察着侯爵侧面的脸庞,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指头去轻轻地掀开侯爵的嘴。
侯爵想抗拒,他努力别过脸庞,但却由于力气全无,上嘴唇被若娣启开了,呈现出闪着光芒的金牙。若娣一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出来?”
菲戈困惑地问。
“但是,真是可笑之极!”
若娣还是自顾大笑不止,众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瞧,侯爵有颗金牙!”
“那又如何?”
“侯爵是二百年的人,正处于路易十四、十五的年代,在那个时候,人们有镶纯金假牙的吗?”
“哦,对!”
艾利德惊叫一声说:“按说,在那个时代是没有假牙的……这位侯爵……”
“是冒牌货!”
“什么?”
朵勒力老公证员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惊问道。
“他是怎么进来的?”
“侯爵可能在身边藏了一本遗嘱的副本,然后当时有人窃走了,以致于流落在外界,所以……”
“但是从这儿的形势来看,不管是石壁还是泥抹的墙,都维持着原态,根本看不出遭人损毁的痕迹。”
“也许凶犯先破墙而入,又费了不少力气将一切恢复原貌,而后自己又装模作样地扮死尸。”
“嗯!所以他一直有气息……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和企图吗?”
“那是自然,他打算得到藏在坟墓某一个角落的钻石!”
“那他尽可以偷走钻石,然后逃之夭夭,为什么还要乔装改扮成死去的侯爵在这里骗人呢?”‘“那是因为钻石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之地,必须等候爵的后世子孙们全部聚到一处以后,宣布了第二封遗书,藏宝之地才可以知道。
“凶犯一定在这坟墓周围徘徊了许久,但是却一无所获,所以一急之下他才想出了这么一条诡计。”
“但是,这个人单凭自己可以做这么复杂的事吗?”
“他一定还有不少帮凶。其实,与其说是帮凶,不如说是他的老大更来得适当。
他的老大让他喝下迷魂汤,又把他放在尸床上假扮侯爵。“
“但是,他手上断掉的无名指又如何解释呢?”
“特意弄断的,为了得到价值连城的宝钻,一根手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许他的老大趁他沉睡之机,砍去了他的手指头也不可知。尽管,他用药液泡过伤口,使它看上去仿佛是多年以前的旧创,不过只要稍加留意,就马上可以知道那是新伤。”
在场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惊诧与叹服声。
“侯爵深信长久以来在印度渊源流长的巫术魔技,认为自己可以在二百年之后获得重生,所以才坚决地服下所谓的药水自杀。没料到,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
“刚才他喝下的……”
“也许只不过是水或者草汁,这个男子并不是由药水救活的,而是迷魂药的效力散尽之后,自然醒转的!”
“那么,侯爵本人的尸体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不清楚!难道侯爵的仆人把他埋葬到别处了吗?或者是葬在这座塔里,但后来却被人挪走了?当然,他的死尸已经成为了森森白骨,埋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了!”
“嗯!那么,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阴谋呢?谁这么胆大妄为,做出这么阴险狡诈的事情呢?”
“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正被警方追捕的凶犯艾特勒!”
“那个杀人魔头?”
大家闻听此言,相对不语。
“这么说,那个凶犯艾特勒现在正在我们周围?”
“不错,他正预谋偷听第二封遗嘱的内容,打听藏宝之地,然后再把我们一个个处死灭口,好一个人独占那些宝钻。”
“艾特勒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问这个家伙吧!”
那位假扮侯爵的人渐渐苏醒了过来,起身离床,所有的人看见之后统统被吓得大吃了一惊。
“艾利德先生、菲戈先生,我们要让他说出艾特勒的老巢在哪儿!”
艾利德与菲戈听完若娣的话后,马上向床边走去。
正在这时,一团漆黑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利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犹如银色白鱼一般飞了出来,在手电筒昏黄光线的照射之下发着寒光向前飞去。
等大家明白那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时,一切已经太晚了。那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坐在床上的假侯爵的咽喉上,只听见他大叫一声,从床上一滚,摔在地上。
大家都被骇得大气儿不敢喘一口。一团漆黑之中,只有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众人惨白的脸庞。
“我……我……要回去!”
朵勒力声音沙哑地说。
“不可以!朵勒力先生,你独自一人回去,必定会遭不测的!”
若娣半是劝告半是提醒地说。
“对了!独自一个人出去太危险!只要我们几个紧紧团结在一处,凶手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
艾利德附和着说。
“对,我们要联合起来,齐心协力地准备抗击对手的进攻。”
格诺也夫一边将帽子戴正一边说,最后又补充道:“我们遇上了强劲的对手!虽然我们看不见他的踪影,但是他却一直躲在角落中偷窥着我们。
“那个家伙想夺去第二封遗嘱,所以,我们应当趁着遗嘱没有被夺走之前,先查看一下它的实质内容,好知道钻石究竟藏在什么地方,”然后再将遗嘱烧为灰烬。
这样一来,凶手就永远不会得到钻石埋藏地点这个秘密了。我们就把那些宝钻分开来,每人得一份。“
“对,对了!我们五个人……”
玛特。塔力奥的话刚说出一半,突然若有所思地缩了缩脖子说:“五个人……五个人……怪了!”
朵勒力也恍然大悟地说:“哦!对了,我审查各位手里的金币,以确定大家是否有权利来这儿,但是似乎只有若娣小姐一个人没有出示金币。”
若娣也发现了这一点,马上警觉似地对大家说:“哦,对!我忘了,我……”
说着话,她便伸手去衣袋里摸,突然脸上神色一变——她的金币失踪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菲戈担忧地问。
“怎么没有了……我衣袋里的金币怎么突然没有了?”
若娣声音哆嗦着说。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你确定自己真地将金币带来了吗?”
朵勒力老先生犹疑地盯住若娣。
“我肯定随身带来了,但是却被人盗窃去了!”
若娣紧咬着牙关,注视着大家,低沉地回答道。
“是什么时候被人偷去的?你知道吗?”
菲戈怜悯地问。
若娣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起来:“究竟是何时被人偷走的……我从来都是把它保存在衣袋里,对,对了,……
正是那个时刻被盗的!“
若娣猛地忆起来,昨天夜里,他们几个在半岛丛林中宿营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农场起了大火,她与四个男孩子都跑去帮忙灭火。在一片躁乱之中,有一个男子似乎与她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一定是他!”
若娣终于知道了,昨天夜里那男子为了达到偷窃她金币的目的,才有意在农场放火;又趁她救火心切,没有在意之机,盗走了她的金币。
侯爵在遗嘱中说得清清楚楚,他共将四枚金币遗留给四个儿子。金币只有四枚,但是如今这儿共有四个男子在场,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块金币。由此可知,四人之中一定有一个人从若娣手中夺去了一枚金币,这四个之中必定有一个贼!
那么,到底是哪一个呢?
若娣谨慎地向四个男子的脸上看去,但是却分辨不出谁是嫌疑犯。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凶犯艾特勒一定在四人中间。
艾特勒得知若娣在大狗巨无霸的皮链上发现了金币,便暗中追随若娣来到了路杰。菲利格城堡来,与他的帮凶一块进入坟墓中,又为他的助手注射迷药,将他弄得人事不省,然后改扮成侯爵的死尸。然后自己再乔装打扮成别人,装模作样地进到墓中来。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预备在等朵勒力老先生宣布完第二封遗嘱之后,确定藏钻石的准确地点,再将若娣、朵勒力老先生与别的人一一处死,自己独占宝钻。没料到,他的全盘计划被若娣识破了。
艾特勒费尽心机设计的阴谋诡计遭挫败之后,深恐他的帮凶苏醒过来以后,向若娣与三名男子说破他的诡计,所以就暗中甩出匕首刺死了他。
那把匕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坟墓里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在射着细微的光芒,所以周围的一切都昏暗幽深,让人看不清楚。
艾特勒究竟改扮成哪个人了?是英国人焦杰。艾利德吗?是来自意大利的玛特。塔力奥?还是美国人亚杰。菲戈?俄国的格诺也夫吗?究竟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若娣虽然有一颗灵敏缜密的脑子,但此时此刻也被搅成一锅粥了。
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在场的人都围拢着手电筒的光环,沉默不语地呆立着,互相观望着彼此的面庞,间或悄悄向身后的暗处窥探一下,人人心里都充满了恐惧与局促。
他们在相互揣度、猜测着,惟恐那躲在暗中的敌人从背后悄悄地瞄准他们,忽然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一想到那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飞出的利刃,大家都浑身颤栗不止,小心提防着,一点儿也不敢懈怠!
这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沉默。
若娣实在无法忍耐下去了,如果再这样保持沉默不语,她会窒息而死的。
正在这时,俄国来的格诺也夫又轻声对朵勒力老先生说:“朵勒力先生,我们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了,也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凶手一定会把我们全部杀死的,然后再把你手里的遗嘱夺走!”
“你赶快宣布侯爵遗嘱的内容吧,而且要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免得被藏在暗处的凶犯听到……宣布完之后,再把遗嘱毁掉,不要让它落到凶犯手中。
“这么一来,凶犯就永远不会知晓藏宝之地了,也就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毒手了,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机悄悄地溜走了!
“朵勒力老先生,请你接着念侯爵的遗嘱吧!”
格诺也夫说完之后,环视了众人一眼,又说:“各位,这个办法不是很妙吗?”
若娣应声抬起头来看了俄国人一眼,突然一个念头袭上了头脑。那眼神似曾相识!当俄国人格诺也夫向四周打量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淫邪与狡诈,让人一看便觉得阴森可怖、毛骨悚然。
那种光芒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但是若娣还是觉得胆战心惊,浑身冰冷,她在心中暗自思忖:“哦,那双眼睛!还有那寒光闪闪的目光……对了!那是他的双眼,艾特勒的双眼。当初,我被邀请到奥克伯爵的城堡中表演技艺时,与艾特勒与劳尔相识,那时候艾特勒笑容满面地与我寒暄。但是,当我提及在城堡山谷中寻宝的男子时,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那时的目光与格诺也夫刚才的目光,简直是如出一辙,我一定没有看错,肯定是他本人!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