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他一顿不可!好在岚现在有了阿晖,总算修得了正果,生活也算差强人意。
室内软黄的灯光渲染着淡淡的温暖。
岚说,“不着急,等年初买了房子再说吧。”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干吗非要明年买啊?”湄说。
“我们看上了一个楼盘,朋友开发的,可以打折,明年四五月就可以入住了。”岚说。
“还得大半年啊?!”湄说。
“是啊。”岚笑着说。
“这可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人心变得快,以后你可别后悔!”湄说。
“是你的,你赶不走;不是你的,你也求不来。”岚淡淡地说。
其实,岚不但想买房,还想买两套,一套他们住,一套阿晖父母住。这样,阿晖就不至于劳顿奔波了。还有,他们的房子应该客厅大点儿,这样,阿晖就不用在外面谈事儿了,她会为他们沏壶好茶,再放上一些她亲手做的茶点,然后她就到书房里看自己的书,才不去碍他们的眼呢!等他们走了,她再去收拾那一桌残局吧。岚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很精致很舒适的家,还会有很多漂亮的收藏物,这些年岚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各色瓶罐都有好几箱了吧。无论怎样吧,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每天他回来得有多晚,只要他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一口热饭为他准备着,这就够了,这才是个家!岚感觉阿晖和自己一样,对物质生活,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不然阿晖拼命工作挣钱居然是为了日后办学校不是有点儿不可理解吗?岚跟阿晖说好了,等他办了学校,他当校长,她就去当老师,两个人拉钩上吊,谁也不许赖账的。
餐厅里开着音响,满屋子流淌着乐符。岚和湄都不再说话,陷入沉思。
刘若英在悠悠地唱着歌。
女与男的关系多长才能算久/问了几个朋友/差不多都摇头
……
她的确温柔/不过有时候她的心没有你想象的保守/她真温柔/三十岁之前不停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她都想要有
……
三十岁之后/不想漂流/那是因为/青春、爱情/不看好/就会溜走。
星期天一大早儿,岚被阿晖拍着脸叫醒去钓鱼。阿晖早就约了朋友。上了车,阿晖就笑了,说,本来那么温柔的一个小人儿,怎么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土匪啊!岚也笑了,看看自己,也是的,酷似猎装的黑色衣裤、半筒靴、灰色八角帽,还有黑边大太阳镜,搞不好阿晖的朋友会认为她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太妹呢!岚总是一有机会就穿很另类的衣服,可能是做过服装设计师的职业习惯使然,总有一种创作欲,生活不就是一件作品吗?也可能是想掩饰太过平白的平庸生活吧。阿晖拉着岚的手一起换挡,说岚真是笨得可以,白学了车。前几天,阿晖非让岚试车,岚把前进挡挂成了倒挡,差点儿把别人的车给撞花了。岚叹了口气说,你在我身边,我开车紧张,而且智商只有三十五。阿晖说,是啊,狗的智商的确是三十五,没指望了。要不,改天我还是让我们公司的人来训练你吧,这样你就没借口说是因为我紧张了。
阳光很好。他们在水上的小木屋外支起五个太阳伞,也没办法遮蔽阳光的转动。鱼不咬钩,阿晖说是他那个朋友的鱼食配得太糟糕。等人家钓上来了,他也就不吱声了,使劲儿往水库里扔鱼食。水面上不停地有鱼跃出水面,把阿晖急得使劲儿甩钩,终究一事无成。他从木屋里拖出长沙发,干脆睡觉了。阳光不停转换着方向,岚只好不停地移太阳伞,不让阳光照在阿晖的脸上。阿晖的手耷拉到了沙发下的木板上,岚只好坐在一旁小凳上把阿晖的手拉平放展在自己腿上。阳光把岚烤出了一身汗,阿晖额头上也渗出了晶亮的汗珠。那个朋友笑着对岚说,你别太宠他!岚笑着说,不宠行吗?
时光就和水面上的阳光一样流转着,闪着金色的波光。
八月十五,月亮很圆很亮,悬挂在高高的、空旷的天宇,出奇的皎洁,出奇的安静。
岚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长裤,一件白色蕾丝花边紧身T恤,登上一双白色高跟鞋,踩着月光在公寓楼下等阿晖。今晚,他们约好一起看月亮。
花开无声(24)
已经十一点半了,皓月当空,清凉的夜风习习抚面,阿晖从月光中走来。
相拥坐在草地上,他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满月。
“每年八月十五我都看月亮,我喜欢月亮。去年我一个人在王府井路中央的路礅上坐着,看熙熙攘攘的人潮,冷冷清清的月亮。前年我在青岛,一个人坐在海滩上看月亮,海风很
冷,月亮很远。年年中秋,月月月圆,我和一个人的月亮……”岚说。
“以后你再也不会一个人看月亮了,我会陪你,我们每年都看月亮!”阿晖打断岚的话,用力把岚往身边搂了搂。
“谢谢你,阿晖。谢谢你。”岚把头轻轻倚靠在阿晖肩头。
“我有好多年都没看见过月亮了。哦,只有一次。是在海船上。刚大学毕业那会儿,也是在青岛。我分到那里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静静地看,都过去好些年了。”阿晖看着月亮,神思好像飞回到了许多年前。
这世界人都太忙了,忙得都忘记了抬头啊!
“以后我们每年一起看月亮!你陪我,我陪你。”岚靠在阿晖肩头仰望天空,“嘿!有一颗星星!”
“月朗星稀啊,真是这样。”阿晖感叹说。在无垠的空旷中,在林立的大厦的缝隙,一切都是那么缓慢而安详。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唱的那首歌吗?”阿晖问。
“记得。‘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他们一起轻唱着,轻唱着那无痕的岁月,轻唱着过往的记忆,轻唱着,生命因此滑落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你知道我所有的心情,是你把我从梦中叫醒,再一次给我开放的心灵……”阿晖唱道,吻着岚的头发。
岚的眼眶湿润了。阿晖,你也是我生命中的精灵啊,我的生命因你而灵动!
初秋的阳光还是吐着火焰的,人走在街上,像踩在火焰山高低不平的喷着火的石头上。行人的脚步凌乱而惊惶,几乎是在跳着脚走路,又轻又快,冲向某幢大厦或某个会所。
岚穿着丝质黑色蕾丝花边的吊带睡裙,静静伫立在玻璃窗前。车水马龙的喧嚣隔了尘埃在另一个世界,沿街走过的小贩把几声悠远的葫芦笙丢在黏稠的风里,扬长而去。
阳光照射在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尖锐的光,如同这个女人,不同的、相互对比的、真实的、虚幻的东西在她身上矛盾却不冲突地存在。她的含蓄和她的率真,她的聪慧和她的稚拙,她的宽容和她的脆弱,她似乎更应该属于亭台楼榭中闲适地打发时光、品味春秋的女人,属于那个遥远的时代,而不属于这个水泥林立、车水马龙的世界。
或许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岚不想承接和别人一样的惨烈的结局。欲望会最后吞噬掉她期盼了一生、维护了一世的爱情神话,会摧毁她关于爱情的所有美好的记忆!
梦总是不期而至,一如从前,那水深火热的依恋中是两双滴血的眼。妈妈也一再打电话追问岚,“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老大不小了。”岚向所有人隐瞒了阿晖已有家室的真相,包括父母、朋友。岚需要一个空间去爱,而不受干扰。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婚姻的保护,他们只有比平常人更相爱才可能见证永远,只有严密保护、小心防范才能将爱情延展,而他们的爱情,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弥足珍贵。其实,有些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得到的,或许正因为缺憾,才会更美。如同你想得到山的青睐,即使你采一束山花带回了家中,可山还在那里,仍然属于那些令人艳羡的山花。你只是过客!或原本,我们都只是别人的过客!这个无休无止世界的过客!或许,原本,你想要的只是爱,婚姻并不能将爱情延续,婚姻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虚弱的掩饰物。
但岚的心开始变得极度敏感。听到阿晖电话里说,明晚有事儿,还是不能来陪岚,岚就觉得很伤感。最近阿晖的确很忙,忙得顾不上给岚打电话,岚打电话过去,他又匆匆忙忙、生生硬硬的。岚就想起了过去,记得有一次岚打电话给阿晖,阿晖温柔地问岚:“还好吗?怎么了?出去找朋友玩会儿吧,别憋坏了!乖点儿啊!现在话筒正对着我呢,正在采访,待会儿给你电话好吗?”岚吐了吐舌头,赶紧挂了电话,可那满涨的幸福还在心里甜蜜呢!现在是怎么了?岚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孩子。
岚最近几天老这样丢三落四的,不是做菜忘了放盐,就是衣服平白无故被洗了两遍。去商场买衬衣给阿晖吧,明明他穿四的,偏偏固执地要营业员拿三九的;买条裤子去裁边,干脆说成了自己的尺码。直到阿晖试穿,像小学生穿了去年的裤子那样让人啼笑皆非时她才发现。他倒好说话,笑吟吟地说,干脆改改裤腰你穿吧。
“我想见你!我要见你!我不管!”焦躁、不安、渴盼、幻想让岚言语尖利、紧迫,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阿晖终于不耐烦,说,明天吧!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明天?明天——或许岚应该终止自己的愚蠢,终止这个虚构得惊心动魄的故事了!
阿晖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话,而岚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或许只有离开,才能把她的爱情留住而没有伤痕;或许只有离开,他会因此铭记她青春的脸庞以及曾经美丽的过往;或许只有离开,他们才会在未来的岁月反复吟唱关于那个秋季、关于爱情、关于梦想……
花开无声(25)
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秋高气爽,一扫一年的沉郁。或许连心事也可在这样的空气中稀释,连同爱情。多少情侣又在这爽朗的天气中结束了他们本不真实、虚幻着的恋情?是这干燥的空气风干了爱情?而后,被风轻轻淡淡就吹散了去,了无踪影。
明天?明天即使会下雪,雪也是充满了柔情的,因为你的到来!
“我知道这一次你是真的要走了。”阿晖的眼睛充着血。
阿晖坐在转椅上,岚走过去,将阿晖的头拥在怀里,轻轻地揉乱。再理顺。再揉乱。再理顺。然后,搂紧他在怀里,像往常一样。岚喜欢这样,总是喜欢这样。阿晖突然像孩子一样啜泣了,紧紧搂住岚的腰。岚好像看到自己的心在一条一条被撕开,然后经幡一样飘荡在空旷的高原。
下雨了,亲爱的,老天也在为我们哭泣。
“答应我,一定回来,好不好?”阿晖的手臂快把她的腰箍碎了。
岚仰起脸,把眼圈儿里的泪咽回肚子里,她就像秋风里萧瑟的花朵,安静地等待花谢的一刻;他就像秋日里好努力的阳光,抚摸这花朵,想挽留住她最后一抹笑容。
“我会回来的,我肯定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岚惨白的笑容挂在半空。
“我们要在一起生活!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你说过的。”阿晖在说,好像在说着永远。永远啊!却是如此惨烈。
“我们生一窝儿,生一窝儿小老鼠!然后你每天出去觅食,养活我们。我负责在家里喂养他们,好不好?”痛至骨髓,痛至不能站立之后,岚的声音似在梦游。但她必须得走了!她要回到她成长过的黄土地,回到妈妈身边去。那片荒芜视线的黄土地会荒芜她的过往,荒芜她的未来,之后,会给她再生的能力!她要带上她的梦,回家去!借着她的爱情,她相信她会走出这片沼泽地。澄净之后,她会回到这里!
“我送你好不好?”他的痛传至她的心里,撕裂着她的身体。
她很想说,“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无法离开你!”然而,她却说:“不用了,你忘了吗?我不喜欢别离。我们曾经有过约定,说好了只接不送的,对不对?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像以前一样接我,好不好?”
“好吧,那你回到家里,记得给我电话。”他哀哀的。
“我买了手机就告诉你。”她会买吗?自从半年前,岚丢了手机就再没买,她的世界已经满溢,她已经忘了朋友、忘了过去、忘了未来,忘了一切能忘记的、不能忘记的、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
“这是今天之前我所有的日记。送给你。”岚说。
等我好吗?给我时间,给我勇气。或许我会说服自己宁愿把爱情烂在锅里也绝不放弃,或许我坚强的心能够回来把爱情进行到底。或许我会离开你,但我真的能离开你吗?
岚的心在哭泣,就像窗外的雨。
像往常一样,岚送阿晖走出家门去上班。
出了公寓楼,走到车辆禁行的横栏处,阿晖伸出右手,岚也伸出右手,“石头、剪子、布。”岚心里默默说。阿晖出了拳头,岚出了两个手指。一弯腰,岚钻过了栏杆;一弯腰,阿晖也钻了过去。
这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他们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玩这个游戏。谁输了谁钻过去,而赢的一方可以理直气壮、大摇大摆从旁边走过去。他们乐此不疲。
天上下着雨。雨打在脸上。岚分不清是泪还是雨。雨,一直下,大街小巷都是轰鸣着的雨。雨雾夹带着暗影,四处流淌。几十部车沉默地看着他们,泪流得没道理!她把脸深埋在他温暖的颈子,拥抱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吻吧!让时光飞转!管它流落到公元哪年!
从这天起,天就一直在下雨。从北京一路下去,穿山脉,过平原,到高原,没一处不在下雨!岚走到哪里,雨就下到哪里,没完没了地下雨,一直下雨。
一层雨,一层秋,一层凉。岚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风雨洗劫一空,只剩下亘古的荒凉了。好像这场雨从岚记事起就一直侵蚀着岚,从未间断,而且仍将继续下去。
即使再努力,也毫无结果。梦只是梦,生活中人有做梦的权利,却没有在梦中生活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