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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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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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林湄每天都会接到石磊的一个电话,无非是注意保暖、小心火烛之类的叮嘱,除了这些还是这些,好像已经忘记汉语的博大精深了。大伟、吴叶也都打过电话,也无非是这一类大而无用的废话。北京,似乎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了,就像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看不分明了,只有当阳光清爽明亮地打开黎明的时候,北京城作为一种记忆才会苏醒一时半刻。曾经的忧伤、痛苦都留在了过去,也算是时间或者空间的恩赐吧!   
  水流无痕(13)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千年,现在和过去,夹着丽江,断层了。它就像一只钟表,背面是暗藏了玄机的凝滞,而正面,“嘀嗒嘀嗒”,似乎要永无止歇地走下去,永远这样走下去。 
  绵延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之处,然后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了。湄站在阳台上,端着一杯茶,看得入了神。北京的灯火从没有这么幽远,也没有让人遐思的余地,穿梭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河,却像精心策划的一出flash,奇思妙想之后,再也不留任何可想 
  象的空间了。“我该回去了!因为你在那里!”湄自言自语出了声,黑寂中吓了自己一跳。是啊,关于爱情——无所谓时间,无所谓过程,无所谓结果,无所谓是刻骨铭心还是过眼烟云,无所谓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记忆,只需等待!等待那个命定的结局!等待而已!虽然等待也毫无意义。 
  早晨,湄被岚的呜咽声惊醒了。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岚的哭声不大,却很凄厉。湄突然觉得很恐惧,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了。湄不敢大声,但坚持叫醒了岚。岚睁着一双泪眼,恍恍惚惚地,似乎也在努力回忆自己是在哪里。 
  “是不是做噩梦了?”湄问。 
  “哦,是的。”岚擦干了眼泪,把湿了的枕头翻了个个儿。 
  “梦见什么了?”湄问。 
  “忘了,想不起来了。”岚又钻回被窝,背过身去,呆呆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岚梦见自己在发疯地寻找阿晖,但电话他都不接。急中生智,岚把他的手机号写在了纸上,电话居然通了!岚穿过电话线立刻就来到了他的身旁。他正躺在床上。岚在床边跪坐下来,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的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滴到了他的唇上。岚说:“求求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他却说:“晚了!我刚刚已经要了别的女人,就是为了能够忘掉你!”岚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除此之外,岚只有哭泣。 
  这梦的确很凄厉。在梦里,岚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沉陷,深深地、深深地沉陷下去。人可以严格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说、不做,甚至不留出时间去想,但是,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然而,也只有梦境是自己一个人的杰作,无须他人支配的。岚已没有未来,没有现在,没有一切,有的只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过去,那过去正在和她的梦一起将她拖入海之谷底,沉入永恒的黑暗,而岚的生命也正在一点点耗尽,一点点流散,直至什么都看不见。这是生命的最后一次坠落,最后一次沉沦,最后一次活着,岚看到时光已然被静止在那恒远的过去,以及那恒远的死寂。 
  并不是山岚不想忘、不能忘,只是根本没有可能忘,夜夜梦来,天亮梦去,“不思量,自难忘”。真正的痛苦并不在于痛苦本身,而在于要时时压制痛苦。始终如一的梦不间断地侵袭,已然成为习惯,无论她允不允许,无论她愿不愿意。有时候她也会对着阳光发怔,冷不丁叫出他的名字,然后,阳光也似受了震撼,纷纷洒落了,岚就自由而孤独地站在了亘古的雪原之上,满目的苍白,一同苍白的还有生命。心悸,或是疼痛,早已成为山岚身体的一部分,以至于完全失控于它们日夜的放纵。岚宁愿用所余的生命来换取遗忘,然而,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用!只要生命还健在,它就会按照自己的方式一路前行。或许从那个人第一次来到她梦里那一天起,山岚就被注定了永世不得超生! 
  过了八九天的桃源生活,真的要离开了,湄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像一盘散沙,怎么聚拢都聚拢不到一起了。或者就像空气中的一片乌云,乌云中的微尘,在外人看来是有形有状的,实则散漫得漫无边际。其实这样也挺好,没有什么存在,没有什么得失,没有什么爱恨情仇,没有什么前途,也没有什么过往。一切都是空的。原本就是空的。所有一切都是虚妄,名利、爱情、地位、权势,还有历史。女人究竟想得到什么呢?金钱?事业?名誉?地位?爱情?不!这个时代,女人们早已不敢再有如此的奢望!女人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可以做伴儿的人,平淡、平凡、平安地混过这本就枯燥得要命、又有多不胜数的孤寂的无聊人生而已!如果一个女人足够强大,如山岚这种女人,或许她会需要孤独的自由,而不为婚姻屈膝吧? 
  临行前一天,湄想了想,还是去那些货物堆积如山的小商铺买了一些东西。大的不能带,小的又太小气,挑来拣去,也只有那几个木铃铛还有点儿别致,一人买一个好了。至于石磊,是否要送他礼物呢?湄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到了晚上,湄还是忍不住到客栈楼下订了一件T恤,上写着手绘的东巴文字:“挚爱永恒”。反正他是看不懂的,况且也不一定要送给他,或许,这只是湄为了纪念自己的爱情而留的一件纪念品呢? 
  临走的时候,岚说:“我还是送送你吧!”看着她真真诚诚的样子,湄突然心酸了。也是,北京再没什么朋友了。湄笑着说:“算了吧,我可算见识到惜时如金的人了。还是安心写你的东西吧,不过,不能再这么拼命了,不然书没写完,人先玩儿完了。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很快吧,马上就该收尾了,快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岚的眼神变得扑朔迷离。   
  水流无痕(14)        
  是啊,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早晚而已! 
  湄回北京,大伟去机场接。在路上,湄说:“我们分手吧。” 
  “怎么?邂逅艳遇了意中人?”大伟嬉皮笑脸地说。 
  “去你的吧!”湄皱了皱眉。现代人怎么了?邂逅艳遇好像才是正常的,不邂逅反倒不正常了。 
  “那为什么出去了一趟跟换了个人儿似的?”大伟笑道,看了一眼身边的湄。经过高原的洗礼,湄似乎更生动了。 
  “我不想再这么跟你不明不白下去!”湄说,语气生硬。 
  “什么叫不明不白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挺好吗?”大伟笑着说。 
  “喜欢更麻烦!我不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行了,别贫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给不了我,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湄不耐烦地说,和迎面而来的寒风一样不耐烦。 
  “等你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告诉我好了,现在有个伴儿不好吗?”大伟渐渐沉下面孔,渐渐和车窗外的天气一样阴沉,融为一体了,再也分不出色差。 
  “我不需要什么伴儿!再者说,这样下去难免会有感情,到时候生离死别的,谁也好过不了。何必呢?”湄语气平静下来。 
  “你以为现在还不够生离死别啊!那你就是不爱我喽?既然不爱我又干吗要跟我分手?或许我会考虑娶你啊!”大伟沉郁地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不合适,不可能的!”湄很快回答。 
  “为什么不合适、不可能呢?”大伟疑惑地问,右手去握湄的手,湄任他握,没有动。 
  “何必要改变初衷呢?况且,我要找的是一个会生活的男人,你不是,我也不是你要找的那种贤惠的女人,我们谁也不符合谁的要求。”湄肯定地说。 
  “谁说我不是会生活的男人?我觉得我挺会生活的啊!谁又说你不是贤惠的女人了?我看是。”大伟微笑着说。 
  “好了,我不想跟你争。至少我不贤惠,我天生就不具备那样的气质。而且我还自私、小气、偏激、懒惰、狂妄,够不够?”湄赌气似的说了一长串儿后,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以改啊!”大伟又一副嬉皮笑脸。 
  “天性,改不了!”湄的火儿一下蹿上了脑门儿。 
  “干吗动不动说天性啊?那我还说什么?”大伟一脸委屈地望着湄。 
  “那你就别说了!为了你将来的幸福,也为了我将来的幸福,我们分手吧!”湄无奈地说。 
  “为了我的幸福?不对吧?还是为了你自己吧?”大伟笑得很勉强,但还是坚持笑着。湄的额头飘过一块阴云,尴尴尬尬地,湄苦笑道:“没错,是为了我将来的幸福。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我总可以为自己想想未来吧?” 
  “你要是为你的幸福着想,更不该和我分手啊,我是个很好的人选啊!”大伟嬉笑着握紧了湄的手。 
  “你又何必呢?你何必改变自己的初衷呢?”湄皱着眉。 
  “那我想改变了呢?”大伟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湄。 
  “行了,别闹腾了,我们分手吧!”湄坚定地看着大伟。 
  “是你闹腾,不是我!一回来就闹腾,出门中邪了咋的?”大伟急了。 
  “没错,就是中了邪了,分手吧!”湄把手从大伟手里抽了出来。 
  “不行,这是两个人的事,哪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大伟说。 
  “结了婚还能离呢,何况我们还没结婚呢!”湄冷笑道。 
  “你刚回来,太累了,不适合做决定,改天再说吧。”大伟看着前方的路,专心致志地开车,不再理林湄。 
  林湄不甘心,又气鼓鼓地说,“那好!就这么分了,什么也不说好了!反正现代人不都这样了吗?简捷到连分手仪式都不需要做了!” 
  “干吗生那么大的气?说翻脸就翻脸啊!至于吗?”大伟慢吞吞地说。 
  “我就是这样!神经病!知道吗?受不了了吧?刚好啊!”林湄挑衅地说。 
  “谁说我受不了了?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宽容的人吗?你还不偷着乐啊!”大伟笑着说。 
  还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说得清吗?男人们认为自己永远清楚自己要什么,而女人似乎永远不清楚自己要什么,即使女人不能够确定自己要什么,但总能够确定自己不要什么吧?这一生,男人和女人们又似乎并不愿意真的搞清楚。男人们不愿意清楚有绝对充分的理由,因为他们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女人们又是为什么呢?就像一个正日渐老去的中年女人,其实并没有任何人对她是否已婚好奇,但在她自己眼里,她却是一个受人关注的失败者和可笑者,因此,她千方百计隐瞒自己的年龄,质疑一切的判断,多愁善感,容易受伤害,比最容易受伤的孩子更容易受伤。一切理性的、智慧的东西都不得不折服于一种暂时的、迷幻状态的幸福感受,并依附于它,成为它最忠诚的奴隶。女人就是这样对待自己自由的选择的。就像是女人穿衣,并不是为了方便自己,而是取悦于男人一样。男人常常责怪女人有一柜子的衣服还在买衣服,殊不知,为了要装点他一秒钟的视觉,女人懊恼了好几天、累了一整天才终于做到了。这样一种优秀的才智和良苦用心不被认可,女人也真够悲哀的!铺天盖地的媒体热心地宣扬着这样一种才智,这样一种自我奉献的美德,人给人下的套儿比人给动物下的套儿要高深得多,通常科学家也是难辨真伪的。到现在为止,人类还没有发明出一种可以防备人类铺设的温柔陷阱的东西,人类也活该自相残杀,谁让他们的智力没有进化到他们想象得那么好呢?   
  水流无痕(15)        
  到了林湄公寓楼下,大伟要送她上去,林湄不让,她宁愿自己拎着行李,哪怕是走上二十一层。自始至终,林湄没让大伟踏进过自己家门半步。湄固执地认为这就是她和石磊的家,即使说她并没有这房子的产权,仅仅是租来的,说不定她哪天就又像溃不成军的败兵一样不得不撤离这里。即使石磊早已经走了,甚至不会再回来,但林湄仍旧固执地把这里布置成原样,和石磊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连照片也原封不动地在墙上挂着,虽然湄都快看得无知无觉了。但是,只要它还在墙上挂着,他就等于在这里站着,湄还不想和这么一个人无谓地对 
  抗,她也没有能力对抗。 
  石磊说想来看看林湄,林湄说“很忙”,阻止了。虽然每次都这样说,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够不请自来。但石磊似乎是怕触动林湄什么,并没有自作主张不请自来,只是每天中午十二点钟,都会打电话给林湄,就像以前林湄打给他一样。或许他和林湄当初是一样执拗的想法吧,只是要把这样一种行为演变成一种习惯。而习惯一旦成为习惯,再更改就不容易了,就像油渗透进了皮肤。 
  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非常清晰地变得单调冗长了,一天过得比一天慢,就像一只笨重的蜗牛,一步一步爬着,看得人心烦。月亮让人心寒地一日一日膨胀着,眼见着就又要月圆。而她的青春,被无谓地浪费掉了,终究像花儿一样无声无息地凋落了。冬天太长,长得让整个世界都荒芜了!或许这个世界到最后只剩下了北极熊和南极的企鹅也说不准呢!没有人类,没有植物,更无须什么等待,无须什么渴望,无须什么执著了! 
  大而无当的北京城,车水马龙,人流涌动,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忙来忙去,忙得都是空的,连心也忙空了。整个城市都是空心的人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没完没了地奔跑着,整个城市也都是空荡荡地矗立着,毫无意义地矗立着,无知无觉地矗立着。 
  湄固执地不见大伟,不管他怎么说。虽然自己也会难过。湄也说不清为什么,但还是有点儿难过。尤其到了晚上,她的确想跟人说几句话,哪怕是几句,她憋得胸口都快要爆炸了!可是,她却找不到一个人说话似的!她的确找不到人说话。跟谁说呢?以前大伟总是跟她贫嘴,搞得她不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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