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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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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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吴叶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 
  “我?我准备搬了家以后就上班去。到一个朋友的公司接着做我的工程师吧。”岚苦笑说。 
  “你准备搬家吗?”吴叶问。 
  “应该说是布置新家,暂时不打算搬,反正这边的房子租金交到了年底。”岚说着,眼睛又瞟向窗外湖面,华灯初上,湖面上似有似无飘着一层雾气,弥漫到了岚的眼底。 
  “你买了新房吗?在哪里?”吴叶问。 
  “离这儿不远吧。你这几天不出去度假吗?”岚问。 
  “这时候出去也只剩人看人了,还不够烦的,不出去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况且,你看,我还有什么心情呢?”吴叶自嘲地笑了笑。 
  “那你是否有心情做我几天司机呢?”岚笑问。 
  “可以啊!去哪里?”吴叶很爽快地回答。 
  “哪儿也不去,就是跟我去采购家具什么的。”山岚笑说。 
  “愿意效劳。有什么奖励?”吴叶顽皮地说。 
  “请你吃肯德基。”山岚也顽皮地说。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啦啦就流了过去。又深秋了,黄叶落了一地。保洁员迫不及待地打扫干净了,结果,一会儿,又落了一地。 
  天已经很冷了,但还没来暖气。岚窝在床上,赖着不想下地。身上穿着阿晖的灰色羊绒背心,挺暖和的。想想这背心也算物尽其用了,跟着她翻山越岭,爬雪山,过草地,无论走到哪里,岚都随身带着,一来可以暖人,二来可以暖心。即使在北京,在夏天,岚也会把它放在枕头边儿,视线永远可及的地方。绝对不是“睹物思人”那般无聊,而是以物代人而已! 
  在梦已预示了一切的未来之后,在一种相当熟悉的故事当中,岚一再重复设计着自己的厄运,她也必将承受这厄运所带来的灾难。岚很清楚这一点。然而,既然选择了沉陷,岚也不打算再有什么改变。 
  林湄周末要去参观山岚的新居,说好了去接她,然后一起去的,所以一大早儿湄就起了床,石磊要加班,很早就出去了。大致收拾了一下房间,精心上了妆,披上一件白色外套就出了门。 
  阳光很刺眼但很清冷地洒在楼宇的间隙,因为是星期天,又是早晨,人流明显比往常减少了一半,更显得冬日的肃杀是不可抵挡的了。路上的车辆该来的来,该去的去,来来往往的,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并井然有序地运动着。或许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灾难发生在某个地方,然后像传染病一般四处传播。现在,在这里,问题并未显露出任何端倪,所以,还一切井然有序。只不过,在这样一个早晨,一切都显得有点儿漫不经心。林湄在路上仍旧遇到了和往常一样的相似的麻烦,红灯、堵车、以及心烦意乱,好像这原本就是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轰轰隆隆的车轮声、间或鸣响的车笛已经成为流行的一部分,和收音机里那几个永远在贫嘴的男女一样,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很幸运,见到山岚,心情才像拨开了阴云见了天日,阳光也透出了些许的温暖。那张永远宁静如水的脸庞总能令湄愉悦,虽然这张脸庞在经历了高原的洗礼之后留下了几许沧桑。 
  岚的新居布置得很清雅,到处弥漫着书香和花香。 
  “这是什么花儿?”湄指着餐厅桌上一大束粉红色的花说,剔透的水晶瓶折射出乳白的光,为什么是乳白色的光,湄眩惑地想。 
  “这是香水百合啊,你忘了吗?花不怎么好看,但香气浓郁,可以替代空气清新剂。”岚笑着说,顺手从桌上一个精致的、像首饰盒一样的小盒里拿了一粒白色药片放进了花瓶。 
  餐桌一侧有一个高高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盘子,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但一律透着精细。显然,这些盘子也是用了很长时间积蓄起来的,市场上不可能一下购齐这些东西。 
  “怎么像谁的清修之所啊?”站在岚的书房里,湄笑着说。 
  “没错。能把书房布置成寺庙,也算本事。”岚笑着说。两侧通到屋顶的核桃木的书架让人感觉到一种历史的厚重,层层叠叠的书架间隙陈列着一些瓶瓶罐罐,也是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   
  水流无痕(31)        
  “你是不是把家搬来了?”湄笑着问。 
  “对,我让妈妈把我收集的一些瓶子和盘子寄了来,都是易碎品,挺不容易才能到这儿呢!还好,没碎。”岚笑着说。 
  仿古的木桌椅置于书房正中靠左侧书架的地方,上铺一条灰白色的薄毡,薄毡上黑梨木 
  镇纸下压着一张生宣,纸上画着一幅泼墨山水,砚台里的水已经干了。笔筒里大大小小十几支毛笔黑黑白白拥在一起,是书房惟一透着喧嚣的地方。 
  “你不是还没搬过来吗?怎么感觉你已经搬过来了似的?刚刚画的吗?”湄看着桌上的画问。 
  “昨天画的。昨天我在这里。保姆每天上午都在这里,打扫完这里才回那边去的。晚上她在这里住,我不想这房子没人气儿,就让她先过来住了。”岚说。 
  客房简洁大气,和客厅相得益彰,清新雅致,温暖舒适。而主卧却几近奢华,另成一派风景。法式古典家具,玫瑰灰与玫瑰紫的印度窗帘,两米的大床,柔软的抱枕,敦厚的中柜,大屏的电视,银色的水晶吸顶灯,如梦似幻。湄诧异地问:“不至于这么奢侈吧?” 
  “阿晖喜欢这样的卧室。”岚淡淡笑着。 
  是的,他喜欢的东西,她会因为他喜欢而喜欢。是他开发了她,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对身体的迷恋,他那颗神秘的痣似乎就是她血流的源泉。然而,她却无力提供给他爱的源泉。 
  林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问山岚:“你新出的书呢?我看看。” 
  “哦,你先坐,我去给你拿一本。”岚说着走进书房。 
  阳光斜斜地洒进了客厅,远处的高楼像镀了层金,煞是好看。但似乎空气太干燥了,再仔细看,全无生机,只是耀眼。新盖的楼房都采用了地暖,踩在地板上,踏实、暖和,但令人不安。空气的水分被蒸干了,走在空气里,人就有夹在气流中的感觉,粗糙的空气干粒不均匀地散布着,打在脸上,又毫不客气地要夺走皮肤的水分,人的脸也就干绷绷的了,失去了它本应该有的柔软。湄在客厅宽大的阳台放置的藤椅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整套功夫茶具、茶盘,还有一个插电的黑陶色水壶,宁静得好像进入了恒远的洪荒年代,时间静止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送你的。收好,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本书了哦!”岚笑眯眯对湄说,然后递给湄,转身提了那个黑陶色的水壶进了厨房。 
  仍旧是牛皮纸的封面,发黄的纸页就像泛了黄的心事收藏在了古老的年代。扉页上赫然写道: 
  写给陈晖 
  谨以此书献给我那完全被浪费了的青春岁月 
  翻开第一页。 
  我亲爱的: 
  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写信给你而让你认为我伤害了你的尊严。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还能在什么别的地方留下情书呢?我发给你的邮件,你或许根本就没有时间看,而曾经的过往就好像是千年前的一片云烟,或许也只有“此情只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了。然而,回忆自不心甘。 
  你就在我的身边,我听得到你,看得见你,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体里盘旋,一如从前。你离开了,我看见你开着车,滑翔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之间。当薄暮来临,充满了整个京城,还有那些孤独的山,我看见你在向谁致敬、寒暄。我看见你点燃了一支烟,朦胧中火光一闪。而我正穿着你的毛衣、坐在你的桌前。桌上有你的照片,一个Zippo打火机,一盒你已抽空的烟,还有一本你打开在桌上的书,和一张你写满了字的卡片。 
  时光如此柔软,流过了荒芜的春天,一泻又是千年。 
  …… 
  湄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一支横笛在房间里悠扬地吹着,岚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音响,这一刻正在不厌其烦地摆弄着手里小巧的茶盅,草黄的茶色穿透了细白的杯壁,不盈一握地绿着。淡淡的,淡淡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地淡淡的。 
  “你还记得吴叶吗?”林湄满腹心事地问山岚。 
  “记得,怎么了?”岚犹疑了一下说。岚并没有告诉过林湄自己和吴叶的偶遇以及后来的交往,想必吴叶对林湄也从未曾提起。有时候,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如果已经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就像行善,如果你不能够承担起一生帮助他的责任,一时给予他的帮助只能给他带来危险。使之暂时脱离目前的危险,使之产生依赖感,再使之坠落,比让他一直坠落更加残忍。比如爱情,没有拥有比拥有幸福,一旦拥有过,再失去,就意味着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生命将从此多舛、不安! 
  “我找不到他了,他手机停机了。我结婚那天他就没来,后来我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就停机了,两个多月了吧?他也一直没有跟我联系。我想他是不想再见到我了。”林湄小口啜饮着山岚为她斟的茶,若有所思地说。 
  “怎么了?少了一个追求者,觉得冤啊?”山岚打趣说。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突然间身边少了那么一个人,缺了什么似的。”林湄淡淡苦笑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以后他肯定会跟你联系的。再者说,你都结婚了,还不允许人家寻找自己的幸福吗?别那么贪得无厌。”山岚嬉笑着说道,“怎么?觉得不幸福吗?不会吧?你可是新婚啊!”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胡说八道了呢?这可不像你啊!不过,说实在的,有时候挺惶惑的。你说幸福究竟是什么?嫁给了自己所爱的人,有了自己的家,而且这个家还很优裕,有了车,有了房子,女人还能再期望别的什么吗?但怎么就不是味儿了呢?以前快乐的感觉没有了,有的只是对现实生活的满足。就像一个白领为自己能工作而满足一样,成功,或者成就也仅仅是做给别人看的,那又能怎么样呢?在满足了自己虚荣心的同时,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甚至找到了社会的归属感,真正的心灵却是被掏空了。爱情已经堕落到了为生存而奋斗,生存却又是为着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质来的,生命变得多么没有意义啊!你说,生活得好,在别人眼里生活得的确不错,就叫幸福吗?”林湄说着,望着窗外高高低低的、远远近近的高楼,又似一片空洞,像什么都没有似的。   
  水流无痕(32)        
  “怎样才算幸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所以人永远不会真的感觉到幸福。有时候感觉到了,也只是一刹那。有那一刹那也已经足够了,再多人也承受不起啊!别胡思乱想的,有日子就好好过,多少人想有你这样的生活还没有呢!”山岚笑吟吟地说。 
  “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林湄回过目光,看着山岚。 
  “未来?我曾经把我的未来交给了一个人,那么,我也就没有未来了。至于他要把我的未来珍藏或是丢弃,是他的事儿,已经与我无干了。”岚苦笑着说。 
  “你还要这么等下去吗?”湄幽幽地说。 
  “等也是一生,不等也是一生,顶多,还能用的也就不过一二十年罢了,怎么荒废不是荒废?谁知道呢!”岚淡淡地说。 
  在对命运的作用怀着错误的仁慈和过度的考虑之后,岚已然认可了这样的结果。与其说徒劳无益地挣扎,不如不去想它。如果不能够改变结局,她还能怎么样呢?她只能无休无止地等下去,等待改变或者等待她想要的,其实都一样,日子总也是一天一天地向前流着,怎样流淌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支横笛这时候正锣鼓密布地奏着一曲《万年红》,高亢明亮,刚健豪放,起伏跌宕,把人的心也一起拎起来了,再扔下去,又拎起来,又扔下去,快速地振荡着,直到一曲终了,心还在一上一下地激荡着,然后又像荡散了的石头化成了沙,稀里哗啦就泻了一地。 
  岚穿着一条薄纱的藕荷色睡裙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阿晖推门就进来了。看了她一眼,转身又走了。岚始终昏睡着,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什么,但睡意正浓,未能清醒。过了一会儿,阿晖又推门进来了,进门后径直走到床前,在床边蹲了下来,看着岚的脸,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这一次,岚彻底醒了,惊了一身冷汗。未等岚回答,站在阿晖背后的那个男人不假思索就说了话:“两次。”岚白了他一眼,紧接着说,“两年前一次,今天一次。”然后紧盯着陈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但一脸漠然。 
  两年前?两年前岚还不认识阿晖。今天?今天已经分手。岚暗自宽慰着自己。但功亏一篑,无可避免,心知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是枉然,遂一脸无畏、一脸冷漠、一脸决绝、一味静默。随即,岚从床上坐起来,不慌不忙穿起衣服,脱下睡衣,换上T恤,穿上一条米色休闲裤,然后转身去拉平被子,岚始终没再说话,只一味做着自己要做的事,就好像身后身前根本没有人。 
  这时候,阿晖突然间从背后抱住了她,手指恰好箍在了她柔软而高耸的胸部,岚不再动。 
  “回来吧,岚!我爱你,我需要你!”他痛苦的声音像一把刀刺进了岚的心脏。一瞬间,岚感受到了来自他肌肤的温暖,他的脸埋在岚的后颈上,是那么柔软,一瞬间,岚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震撼,是那么强烈,那么可怕,顷刻间就要把她击碎了,以至于她想逃,他却把她箍得紧紧的。以至于她害怕,情不自禁哆嗦了。似乎她最初和最后的惊骇都产生于此,以至于她在瞬间被凝固了。 
  蓦然睁开眼,岚惊呆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暗黄的灯影中,阿晖正默默地望着她。厚重的窗帘缝里有明亮的阳光透进来,好像是从千年前的时空渗进来的,是真是假?是梦?还是现实呢? 
  “我吓着你了吗?”阿晖看着山岚一脸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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