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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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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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一个人也许并不快乐。”湄沉郁下来。 
  “‘痛,并快乐着!’白岩松用一本书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还不明白?”岚笑道。 
  “你觉得你爱着你们家阿晖真的就那么快乐?”湄提起精神。 
  “是啊,我很快乐,非常快乐!如果爱不能够快乐,难道恨会快乐吗?” 
  “难道仅仅因为你爱着?”湄问。 
  “是的,仅仅因为我爱着,并享受着爱给予我的快乐,单纯而简单的快乐。”岚说。 
  “喂,你知道恐龙都死绝了吗?你居然还活着?”湄笑道。 
  “我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活恐龙,活化石,珍品呢!” 
  “那你们家阿晖算是发大财了!” 
  “是啊是啊!就这还不知足呢!”岚笑道,“怎么?跟石磊吵架了吗?” 
  “没有!哪有时间吵架啊!你不知道恋爱的人都缺时间啊!”隔着林立的高楼岚好像看到湄一脸的坏笑。 
  “看样子,我不仅智商低,情商也低啊!”岚笑道。 
  现代人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时间,忙得忘记了谈恋爱,忙得顾不上白头偕老、相许永远,人们总在问:“永远有多远?”飞机阻隔了想念,电话拉长了空间,幸福变得琐碎,痛苦也是短暂!唉!只是岚的时间多得满溢了,总也用不完,等待时尤其空旷,从远古到未来那么源远流长!二十年不算太长,三十年不算太短! 
  “快乐是自找的,痛苦却是要找人的!有时候蒙上眼睛关上房门是有必要的。”岚说。 
  “快乐总也是快乐的,可有时候想,快乐但不一定是幸福。”湄说。 
  快乐只是快乐,怎么会是幸福呢?四面八方的快乐辐射到每一个角落才会有幸福,有一处阴影都无法构成幸福,幸福很苛刻!其实就算是没幸福,人还不是照样活,只要有许许多多不管多小的快乐像冰糖葫芦一样成串着,也不失酸酸甜甜、美美妙妙的,吃完了再买一串儿呗!千万别执著。 
  太热了,晚上睡觉不得不开空调,但空调的位置刚好对准床头,头发偶尔会吹起几根,岚就痒痒得睡不着了。阿晖说,风对着吹也不好,我们不如掉个头睡吧。床尾没遮没拦的,睡到半夜,阿晖的枕头就掉了,然后脑袋歪七扭八地挤到了岚的枕头上,被子也被他全卷到了身上,二米三的被子也不够用。岚半夜冻醒就使劲儿拽被子,两个人稀里糊涂就都没了被子,抱在了一起。有时候,岚彻底醒了,就关空调,可不到早晨又热醒了,只好再开。 
  最近阿晖不是每天都那么忙了,但有时候仍会忙到很晚。一熬夜,阿晖身上的皮炎就犯了。岚几次让他去医院,他都没时间,岚只好买了皮炎平放在家里。 
  岚说:“天太热了,星期六就别去踢球了,搞不好中了暑你想忙都忙不了了!” 
  “就这一个爱好,你也剥夺啊!不行,你也得动动,不能老是坐着,星期六跟我踢球去吧。反正你也会踢的。”阿晖说。 
  岚没跟他去踢球,室外温度至少三十八摄氏度。岚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又怕热又怕冷的?星期天,阿晖就硬拉岚在小区草坪上踢球,岚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真的跑不动了,也可能太久没运动过了,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儿了,只好歇一会儿再踢。 
  “阿晖啊!你知道遛狗是什么概念吗?你能分清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吗?”岚看着草坪上遛狗的主妇说。 
  “反正今天是我遛你!”阿晖笑着说。前些天他们去了一趟怀柔,进山去农家院吃红鳟鱼。一个很时髦的女人问这家女主人:“你们这儿卖狗吗?”阿晖就接了一句:“白色的狗你要吗?”“什么样的?”那女人问。“很漂亮,大眼睛,双眼皮。”阿晖说。“毛长吗?”那女人又问。“在后边,自己看。”一圈儿人全笑了。那女人还想问,穿白上衣牛仔裤的岚就追着阿晖进了屋里。“喂!我是狗?你卖我呀!”“你可不就是一只小狗狗嘛!”笑得一堂屋人前仰后合。后来,阿晖老是摸着岚的头问:“小狗狗,又想什么呢?”弄得岚哭笑不得。 
  草坪边两个老头在悠闲地放风筝,全神贯注地抬头望天。这一边,岚实在跑不动了,阿晖生龙活虎地一头撞在了岚的脸上,岚“啊”了一声,鼻血就“嘀嗒嘀嗒”流下来了,吓得阿晖慌了手脚,拿了衣服就擦岚的鼻子,又是责备自己,又要拉岚去医院的。岚笑了。幸福有时候真的挺容易的! 
  “也好!让你看看我丑的样子!省得我老了你嫌弃我!”岚说。   
  花开无声(9)        
  “我干吗要嫌弃你?但是,先说好,不准你嫌弃我!”阿晖说。 
  过了十几天,鼻子的淤青下去,两个人就去了一趟密云。一大帮人在打麻将,一玩儿就玩儿了个通宵。岚不想舍下阿晖去睡觉,就坐在阿晖身后盯着看。其实岚看不懂,因为岚从来不玩牌,她只是看而已,看阿晖的手。阿晖一只手在打牌,一只手抓着岚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或许岚也并不为别的,也只是为这一只手带来的感动而滞留于此的。在这里,岚是被承 
  认的,在别人眼里或许她只是阿晖情人中的一个,但毕竟阿晖是承认着她的,心里承认着她的,因为他握着岚的手! 
  第二天回来,阿晖说:“我们买套房吧,星期天我们去看房子。”岚说:“等等吧,我有一个朋友开发了一个项目,方案是我设计的,地理位置也不错,过一年半载再说吧。”岚知道今生是不会再离开阿晖的了,时间她有的是,从不缺少,她等都等了许多年,再等一年两年也无所谓,今生注定就是这样子的了!也不能是别的什么样子。“那就先给你买部车好不好?这样,就不是我一个人跑喽!也累累你!好不好?”阿晖说。“不好!我搞不清方向!我开出去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呢!”岚说。其实岚想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但岚还是没说出口。“那你想做什么,我来投资,你来经营,股份一人一半,好不好?”“不好!我没想做什么,现在挺好。”岚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儿不可救药了!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目标,只是想照顾好阿晖,不想他饿了、冷了,或是太累就好。以后?以后或许她会写书吧,等到她认为她能够、她应该的时候。谁知道呢? 
  星期天晚上,湄刚睡下,手机就响了,又是那个姓许的男人发来短信,问能否现在见个面。湄叹了口气,起身回了短信,说“可以”。反正早晚都得见面的,晚上和白天有什么区别呢?湄从床边儿沙发上找到内衣,想了想又扔到沙发上,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穿上,雪白的肌肤在暗黄的灯影里越发白嫩圆润。 
  “你打车来方庄吧。”手机又响。 
  林湄拿起手机回复,“怎么走?”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从衣柜里扯出一条黑色长裤穿上,拉出两件黑色背心比较了一下,挑了件黑色低胸V字领的穿上,拖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卫生间洗漱。精心化好妆,淡而无痕的,然后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使劲儿睁了睁眼睛,湄走回卧室从床上找到手机,“左安门桥南拐,第二个红绿灯右拐,到了给我电话。” 
  从抽屉里许多长长短短的链子里,湄找出一条紫水晶项链,随意在胸前打了个结,拎起沙发上红色的CD手包,在门口换上小巧的黑色高跟拖鞋,走出公寓。 
  这个男人是湄在网上认识的。湄需要钱,他说他可以给湄需要的两万块钱。当然,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说他要包林湄一个月。这种钱色交易在网上每天都在进行,即使不是钱色交易,也是情欲交换,你以为真有网虫啊?真网虫只会待在游戏室搞那些无中生有的智力训练,再得出一些百无一用的总结,然后还得找人述说他的秘笈!这个世界是欲望的世界,人人都有堆积如山的欲望需要宣泄,高科技也算引导得法,堆积的欲望总算疏泄有方,人们终于各取所需。但湄只能说不行,不可以,虽然她的确需要这笔钱,但她只能一周陪他一夜。他说可以,但每月只能给她一万块钱,分两个月给她。湄答应了。但是,她说,她希望他能预支给她,她真的有急用。他说见面再谈。 
  湄知道一些关于许的大致情况,三十岁,一米八一,八十五公斤,北京人。可见到他时仍旧吃了一惊。他几乎整整比湄大了两号,铁塔似的杵在湄面前,遮住了从门内射出的光线。进了门,看见他刮得铁青的脸,湄真有点儿发怵。好在有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衣极舒适地服帖在身上,他的笑容虽然略显弱智、呆板,却因此也算有了一些粗质的柔和渗流出来,也算可忍。 
  室内装饰考究。客厅正中一套浅米色布艺沙发,张扬着一种精心的雅致。棕褐色线条流畅的家具,隐含着一种高价的品质。四尺见方的虎皮毯踩上去能埋掉人的整只脚。简洁的玻璃茶几透着刻意的精致。窗帘一看就知道是印度的舶来品,淡藕荷色,朦胧得让人心软。一盆巨大的阔叶植物端坐电视机的另一侧,又占去几平方米的位置。湄经过那棵硕大的植物时,有一滴水恰好从宽大的叶片滑落,砸在湄的小臂上,湄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明亮的灯光中有两条小溪似的水纹沿叶片边缘流淌下来,就像是谁的手臂环抱着叶片,手指在叶尖处汇合了。绕指柔?绕指柔可不就是水吗? 
  灯光太亮了,有点儿像舞台的聚光灯。从黑夜里来的湄极不适应地往沙发后面靠了又靠。好在这个男人并不需要湄说什么,只管自己说自己的情况,好像一个月都没说过话了,有一肚子委屈需要倾诉似的。湄也就渐渐放松了僵硬着的身体,不再拼命喝打开的可乐。原本湄就讨厌喝可乐,这种不清不楚的甜水灌上气儿,就像沼气,破坏人的情绪!湄看着许不停翕动着的唇,突然觉得好笑,很像一条鱼嘛!但又不得不盯着他。偷空儿,湄就看那棵植物。湄实在想不起来这种植物的学名叫什么了。铁树一样的茎,叶片肥硕,但一枝也就两三片叶子而已,长长的叶茎中间还会有嫩绿的小叶片挣扎着、蜷曲着,奋力向上攀登着。湄在岚家里也见过这种植物,只是没这么巨硕。湄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今天才觉得有点儿神奇。叶子怎么就自己会生出许多水呢?湄家乡的山里有一种树,叫楸树,北方的同学见了,就会问:“梧桐树上怎么会结荚呢?”蠢!梧桐树怎么可能结荚呢?而且是豇豆那么长的荚?真是的!家乡?家乡怎么就那么遥远呢?想象着也都有了隔世的朦胧了。   
  花开无声(10)        
  湄并不关心许是干什么的,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权当他在自言自语吧。许问湄是做什么工作的?湄说自己是在一家公司做文案,其实就算湄跟他说他也不会明白,因为连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干什么的!湄在一家人才理事会工作,说是猎头公司又不算,说是人力资源部又错,反正都与她无干!她也管不着什么人才流通,或是精英荟萃,她只不过是在给别人缝制嫁衣裳罢了。大学毕业后来京已经四五年了,当初离开奉阳的时候,也是壮志凌云想要在北京混出个名堂来给家乡父老看的,可后来才发现,多少人才集聚北京城啊!就像北 
  京的沙尘暴一样,轰轰烈烈起飞了,然后又落地了,第二天被保洁员一点儿没留情面地清除了。这在北京一点儿不稀奇,太稀松平常了! 
  “你看,预支给你也不现实。这样吧,一个月给你一万,分两次给你好吗?”许说。 
  “也好。”湄说。这世界谁会相信谁呢?即使是相爱的人都不能够互相信任,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 
  天都蒙蒙亮了,湄无可奈何地看看窗外灰白的天,又看回许,许仍旧在兴致勃勃地讲他的陈年情史。唉!这个男人太孤单了!心里太孤单了!那么多的话不能对人说!陌生人永远都是最好的听众,因为陌生人才不会真的在意他在想什么呢!更不会介入他的生活,搅乱他现有的一切。其实,这世界,人人顾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谁还会真的去关心别人是不是痛苦呢?朋友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实在也是多虑了! 
  许说,几年前他曾经爱上过一个成都女孩儿。每周他都会飞机来飞机去地去看她。持续了大半年,别人都说他是疯了!可他真的很爱她!她却不能放弃自己的父母、工作跟他来京,而成都也不适合他的发展,加上父母大人极力反对,一番争斗之后,终究不了了之。他又回到了正常的、北京人的生活,上班、回家、喝酒、打牌,醉生梦死,再后来就结婚了。但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很难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胖了?瘦了?结婚了吗?“唉!我们早就彻底失去联系了!找都找不到了!” 
  是啊,许多事不能错过!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机会了!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可谁都在错过,一再错过!所以,该结婚的没能结婚,不该相守的,却一辈子相互捆绑、不离不弃的。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神经错乱,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神经错乱了?或者,一律错乱了! 
  许说,这里是他新买的房子,平时没人住,有时间他总会回来看看,给花儿浇浇水,找钟点工过来再打扫一下房子,偶尔不开心,自己也会过来住一夜。湄想,人和人真的是不同啊!流浪在北京的外乡人只求自己有一天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窝儿就好了,不开心想逃,逃到哪里去呢?湄从来不羡慕北京的女孩子,羡慕不起!不是有这么一说吗?说,当外地人一心向着北京、向着天安门的时候,北京人已经面向全国了!而当外地人终于可以面向全国的时候,人家北京人已经面向世界了!你比得起吗?湄羡慕在北京终于有了家的女孩子,不管是因为嫁了人,还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至少不会像她这样今天搬家、明天搬家,没完没了地搬家,为了工作近点,或者为了省点儿房费! 
  天亮了。湄寻思着,今天是别想睡觉了!突然想起来了!记得岚说这种植物叫滴水观音,就是以叶片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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