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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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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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的英杰烈夫?好让全国的民众都来在你的灵前,痛哭你,哀悼你?你为什么偏偏是病死,在这种动乱的年月,在这种谁都顾不上你的时候?

  君宇!为什么你不是一个无情的英雄?却偏偏柔情万缕,缠缚住我的心,让一个柔弱的少女,独自跪在你的灵前哭你?朋友,你我数年来的冰雪爱情,到如今只落得饮恨千古,徒令我抱憾终生,遗留在冷酷的人世间,辗转哀嚎!

  君宇!在你的事业尚未成功的时候,你却轻轻地将生命迅速地结束!到如今,只有诅咒我自己了,——我是负你深爱的人,我是应负重重罪戾对于你的生命和事业的人。我抱恨我自已,我抱恨怕我纵有千行泪,也抵不了你的一滴血!我抱恨我自己,我抱恨怕我纵有生命与热血,也完成不了你未竞的事业!

  君宇!君宇!我到死也无法解释,你那时柔情似水,为什么不能温暖我心如铁?

  唉!古庙,天悲地惨;哦,法华寺,你接引了一位英灵归隐!

  屋子很小,十来个人已经站满。他们也垂着头,低声哭泣起来。

  夜暮低垂。

  菊姐和小鹿,扶起评梅,劝她回去。

  出了庙门,已经雇好的车停在门口等候。

  评梅刚要迈步上车,猛然看见山门外,一片松林之间。布着些凸突的坟茔,孤零零,冷清清。最后一抹晚霞,放着血似的光辉,披洒在林间的坟茔上,真的犹如美人临终前的一丝含情的惨笑,显出几多孤寂,几多凄凉!

  评梅联想到君宇。唉,君宇呀!从此以后,你寂寞的孤魂,飘游在这古庙深林,你还会记得繁华熙攘的尘世人间吗?你还会记得日日夜夜思念你的人吗?你还会记得将终生伴你孤魂的红颜少女吗?

  离开法华寺,上车回去的路上,评梅又一次昏厥过去。她似乎已经不再痛哭,不再哀伤,不再悲苦!仿佛灵魂与躯体已经脱解,那魂儿已经飞向虚幻飘渺的太空,去追寻那疾速远逝的君宇!

  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骑河楼邵乃贤的家里。夜里两点了,冷月正照着纸窗,一盏残灯正黯然地对着她。床边围着许多人,——她的朋友,高君宇生前的朋友,医生。

  刚才急坏了的人们.现在高兴地叫着,评梅醒过来了!

  可是,评梅醒过来以后,看看周围站着这么多人,。她明白自己又回到这充满悲伤痛苦的人间尘世里,深深地,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叫人战栗的哀叹:

  “我干吗还醒过来呀!”

  人们带着疑惑,惊异,面面相觑。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高君宇逝世以后二十几天。

  1925年3月29日——高君宇追悼大会——的头天傍晚。

  天光已经黯淡下来了。

  陆晶清、兰辛和邵乃贤夫妻,来到西城石头胡同13号林砺儒的家,寻访寄宿在这里的石评梅。

  林校长不在家。林师母告诉他们说,评悔从学校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老半天,这会儿,刚出去工夫不大。她还说,评梅常常不吃饭,天天夜里哭,哭得人人心里都难受。

  林师母把他们让到评梅屋里,又让潘妈给客人沏了荼,说评梅大约是出去散散心啦,待会儿兴许就会回来的。

  林师母怕打扰客人说话,带着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弟走了。

  房间里,十分洁净,十分整齐,窗前碧纱窗帐斜挂两边,床上雪帐低垂,一股清馨的幽香,时时地传来,淡淡的,令人心醉。

  书桌右上角,支着一个银色镜框,里面镶着高君字的遗像,就是留在协和医院床头柜上,背面题着绝命诗的那张。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只象牙戒指。

  说也奇怪,兰辛和小鹿他们几个人,全都怀着一种悼亡的心情,一齐注视着那张照片,但是谁也没有上前动它一下。仿佛只要用手去动一动,就是对君宇的不敬,对评梅的不尊!

  高君宇遗像旁,放着一本打开的日记。兰辛正好坐在桌边的藤椅上,他探头看了看,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不由得伸手去拿过来看。那日记上写着,——

    ……已是小春天气,但为何却这般秋风秋雨?可

  怜我已是枯萎的残花了,偏还要受尽风雨的欺凌。

    这几夜在雨声浙沥中,我是整夜地痛哭。伴我痛

  哭的是孤灯,看我痛哭的只有案头陈列着的宇的遗像。

  唉,我每想到宇时,我恨不能立即死去!死去,完成

  我们生前所遗憾的。至少,我的魂儿可以伴着宇的魂

  儿,在月下徘徊,在花前笑语;我可以紧紧地握着他

  的手,我可以轻轻地吻着他的唇。宇,世界上只有他

  才是我的忠诚情人,只有他才是我的灵魂的保护者。当

  他的骨骸陈列在我眼前时我才认识了他,认识他是一

  个多情而伟大的英雄!

    而今,我觉得渺渺茫茫去依附谁?去乞求谁?我

  不愿意受到任何人的哀怜,尤其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

  怜爱。我只想死,我想到自杀,就在我自杀的时候,也

  要选个更深人静,万籁俱寂的辰光。……

    宇死去已快一个月了,飞驰的时光割断人天是愈

  去愈远,上帝!请告诉我,在何时何地再能见到宇?

  兰辛看完评梅的日记,他的心被震颤了。评梅终于认识了君宇,可惜是在他死后;她终于认识了拒绝与高君宇结合是件人生憾事,可惜是在他死后。兰辛知道他们很相爱,但是没有想到评梅对高君宇这样一往情深,这样生死相恋!

  当兰辛从深深的感动之中,醒过神儿来的时候,赶忙合上评梅的日记,放回到原处,嘴里只是呢呢喃喃地说:

  “太深了!太深了!”

  邵乃贤问他什么“太深了”,也伸手去拿那本日记时,兰辛按住了:

  “算了!是评梅的日记,我也不应该看的。”

  兰辛想起日记里写到的“我只想死”,便问小鹿:“评梅她不会……”

  小鹿机灵,一下猜到了兰辛没说完的话,她知情似的摇摇头,说那篇日记她看过,关于死的问题,她和评梅已经谈过许多次了。现在评梅一定是苦闷难受,出去散步了。

  案头左边,还有一摞文章手稿,是毛笔写的。邵乃贤拿过来,随便翻着。突然,他被一首新诗吸引了!是一首痛哭高君宇的诗!作者署名:心珠;题目是:痛哭英雄!

  邵乃贤看着看着,轻轻念出了声,——

    假如这是个梦,

    我愿温馨的梦儿永不醒;

    假如这是个谜,

    我愿新奇的谜儿猜不透。

    闪烁的美丽星花,

    哀怨的凄凉箫声,

    你告诉我什么?

    他在人间还是在天上?

    我不怕你飘游到天边,

    天边的燕儿,可以衔红笺寄窗前;

    我不怕你流落到海滨,

    海滨的花瓣,可以漂送到我家的河边。

    这一去渺茫音信沉:

    唤你哭你都不应!

    英雄呵!

    归不归由你,

    只愿告诉我你魂儿在哪里?

    你任马蹄儿践踏了名园花草。

    又航着你那漂流无归的船儿,

    向海上触礁!

    迅速似火花的熄灭,

    倏忽似流星的陨坠;

    悄悄地离开世界,

    走到那死静的湖里。

    我接过你护爱的红旗,

    站在高峰上招展的唤你!

    我采了你爱的攻瑰,

    放在你心上温暖着救你!

    可怜我焚炽的心臆呵!

    希望你出去远征,

    疑惑你有意躲避。

    但陈列的死尸他又是谁?

    人们都说那就是你!

    冰冷僵硬的尸骸呵!

    你莫有流尽的血,

    是否尚在沸腾?

    你莫有平静的心,

    是否尚在跃动?

    我只愁薄薄的棺儿,

    载不了你负去的怨恨!

    我只愁浅浅的黄土。

    埋不了你永久的英魂!

    你得到了永久的寂静,

    一撒手万事都空。

    只有我清癯的瘦影。

    徘徊在古庙深林;

    只有我凄凉的哭声,

    飘浮在云边天心。

    你既然来也无踪,去也无影,

    又何必在人间寻觅同情?①

  

  ①评梅为悼念高君宇所作《痛哭英雄》一诗,最早发表在1925年4月1日《京报副刊·妇女周刊》第16期,第5、6版,此处有删节。

  邵乃贤读完诗,愣愣地问道:

  “心珠?心珠是谁?”

  小鹿说:“心珠是梅姐在家时的小名,也就是乳名啦。她发表文章时,从不用‘心珠’这个名字,只这一回,悼念君宇的诗。”

  在场的人,没有不被这首诗感动的。评梅恨不能上天入地寻回君宇,诗里流露出的对君宇刻骨铭心的思恋,刻骨铭心的悲痛,对君字深沉的悼念,深沉的爱,实在是动人心魄。它,深深地震撼了每一个人。

  正当石评梅和高君宇的关系,愈来愈热,急剧往前发展的时候,高君宇突然地病逝了!这对评梅精神上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这些天,小鹿一有空就来陪评梅。评梅总是说她是在君宇死后才认识他的,君宇呕心沥血的革命情怀,对她肝胆相照的诚挚爱情,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她发誓今生只爱君宇一个人,爱到底,直到她死时。

  兰辛从邵乃贤手里接过诗稿,从头至尾又品读了一遍,他感慨地不停地点着头。

  “唤,”他看着看着,冷丁指着诗稿的一个什么地方说,“这个地方,似乎不妥当。”

  大家问他什么地方,他说:

  “你们看,‘我接过你护爱的红旗’,这句怕太扎眼了吧?军阀老爷们看了,不会给评梅惹出麻烦来吗?”

  邵乃贤把稿子接过去又看了看,琢磨一阵,说:

  “我刚才,光想到这首诗如何的感动人了,没有想到这层上去。段棋瑞政府就是害怕红旗,兰辛的意见,很值得重视。小鹿,评梅回来,你还是劝她把这句改改吧。如果不拿去发表,也就算了。如果拿去发表,还是要改改!”

  小鹿告诉他们,诗稿已经交给《京报·妇女周刊》了!大概4月1日见报。

  大家一怔。

  小鹿又说,头几天她来这儿,评梅正在誊清这篇诗稿。小鹿当时给她提出过这句得删,评梅执意不肯,她还说把她抓去才好呢,杀了头才好呢!这不正是沿着君宇的足迹走到底了吗?她说她反正也不想活了!俩人争论了半天,评梅才做了一点妥协,不同意删,只同意改。

  大家忙问怎么改的,小鹿说:

  “把‘我接过你护爱的红旗’,改成‘我扬着你爱的红旗’了。嗳,你们看这样改行不?”

  大家琢磨琢磨,觉得这样抹抹终究比那样好些,不那么“扎眼”了!

  他们又等了一阵子。评梅还没回来。明天召开高君宇追悼大会,他们今天来,是为劝说评梅明天不要参加会,不然一旦当场晕厥过去怎么办:自从君宇死后,她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悲痛,已经昏厥过去四次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菊姐说:

  “我估计,评梅很可能不知道明天开追悼会。干脆,不必告诉她了。反正明天是礼拜,咱们再找几个人,陪她去公园玩一天!”

  大家觉得这倒是个办法,就这么决定了。

  大家正议论,突然听到街门响。小鹿忙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说了,兴许是评梅回来了。她自己忙站起来,跑着迎了出去。

  工夫不大,小鹿伴着评梅走进来。

  评梅手里拎着手提包,进来朝大伙凄然一笑,回身把包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兰辛赶紧站起来,把书桌前藤椅的座位让给评梅。又告诉她,说他们是来约她明天去公园玩玩,散散心的。

  评梅不吭气。

  菊姐过去,搂住她的肩头,低声说:

  “梅妹,玩玩去吧!大礼拜的,待在家里看憋坏身子。”

  评梅还是没有吭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明天玩的路线都安排好了,——到西直门外,雇驴,咱们每人骑驴到香山。甚至连吃午饭的地点都选好了,连谁买菜,谁买酒,都分配好了。

  评梅仍旧没有吭气,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突然,她一下趴在桌子上.低低地啜泣起来。

  一时间,大家愣愣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评梅从兜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兰辛。

  兰辛打开一看,是前天——3月26日的《北京大学日刊》。那上面,刊登了一则《悼念高君宇启事》的消息,——

  同学高尚德,字君宇,从事民众运动,七八年来

  无间歇,久而益厉,猛勇有加,其弘毅果敢足为青年

  模范。……定于3月29日(星期日)上午9时,在第

  三院大礼堂召开追悼会。

  兰辛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在中共北方区执行委员会的指导下,以北京大学自治会的名义筹办的高君字同志追悼会。

  他们真恨自己糊涂,竟然把《北京大学日刊》可能登载这条讣告消息的事,完全给忽略了。这也难怪.近日来,他们和李大钊同志紧张地忙碌国民会议促成会的事情,说实话,这两天的“北大日刊”,他们根本就没看。

  看看事情已经包不住了。兰辛索性一五一十都给评梅说个明白。而且把他们不同意她参加追悼会的本意。把他们今天来的真实目的,也都说了。

  评梅不同意,非要参加高君宇的追悼会不可。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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