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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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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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过奖了。”评梅真诚地谦和地说。

  “不过,”鲁迅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妇女周刊》过去缺少这样的议论,如果以后多发表些这样的议论,就更好。”

  评梅颔首:

  “先生,我一定遵照您的教诲去做,努力把‘妇周’办好。”

  停了一会儿,评梅又说:

  “陈西滢①配合段政府的屠杀,已经操起了软刀子!先生,您还是为和珍写点儿什么罢!”

  

  ①陈西滢(1896—1970)江苏无锡人。名源,字通伯,笔名西滢。1912年留学英国。1922年回国任北大教授,与徐志摩成立新月社,与胡适等创办《现代评论》。1943年长居英国伦敦。曾任中国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常驻代表。著有《西滢闲话》等。

  鲁迅沉默了一阵子,说:

  “评梅,刚才我遇见教育系的一个学生程毅志君,她也是这么问过我的。我告诉她还没有写。可我一定是要写的!”

  他仰面观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民国以来最黑暗的日子!我是不能沉默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惨象,已使我目不忍睹;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论调,使我觉得悲哀!”

  鲁迅说到这儿,突然打住话头儿,沉思了一会儿,冷丁转过脸来,对评梅说道:

  “评梅,你还应该写!”

  评梅说:“先生,我一定要写!我一定不辜负先生的教导!”

  追悼会开始了。评梅伴着鲁迅先生,走进了大礼堂。

  “三·一八”惨案的第二天,段祺瑞的执政府就发表公告,诬陷“三.一八”是李大钊等人“假借共产党学说,啸聚群众,屡肇事端,闯袭执政府”,遂下令通缉,“着京内外一体严拿,尽法惩办”。

  李大钊和他领导的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由翠花胡同8号,秘密转移到东交民巷苏联大使馆内西院旧俄国兵营28号。中共北方区执委的一些负责同志,和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的一些同志,也转入了苏联大使馆里。

  4月9日,国民军终于把段祺瑞赶下了台,但是奉军却步步,进逼,国民军即将撤出北京城。在国民军撤出北京城之前,京畿警备总司令鹿钟麟,受冯玉祥将军之托,曾经三次来到骡马市大街魏染胡同的“京报”馆,劝说邵飘萍离京避难。但是,邵飘萍决意不肯离开北京。

  “鹿总司令,”他说,“请代我向冯将军致以真诚的谢意。不,过,鹿总司令,报纸是民众的喉舌,是刺向敌人的匕首。放弃《京报》馆,不就等于让民众变成了瞎子,放弃与敌人作战的机会了吗?”

  他不顾张作霖的奉军进京后自身的安危,坚决要固守《京报》馆。

  4月15号,国民军撤出北京城。退守南口。

  于是,张作霖的奉军进驻北京,占领了京津一带;于是,更加严重的白色恐怖,笼罩了古老的北京城。

  城里大街小巷,贴满了这样的告示:宣传赤化,主张共产,不分首从,一律死刑:

  为了保存实力,李大钊把党的许多同志调离北京。国民党的领袖们,为了避开军阀的刀锋,也纷纷南下。

  奉军在城里四处散发传单,说《京报》主笔邵飘萍是“卢布党”的记者,纷纷传言要抓他。邵飘萍暂时躲进了德国医院藏身。

  4月22早,邵飘萍听一人叫张翰举的说:“没事了”!他便从暂时藏身的德国医院,返回报馆更换一则新闻。一小时后,又离开报馆,坐上汽车,刚出魏染胡同往虎坊桥走,就被奉军的密探抓去,家被查抄,报馆被封闭!

  仅仅两天以后,24日的黎明,几辆汽车押解着邵飘萍,悄然驶往天桥刑场。一声枪响,新闻界—代著名报人,四十岁的邵飘萍被杀害了!

  飘萍死后,外五区警察署用薄棺,草草把他埋在永定门外西城根。他的生前友好、昆曲艺人韩世昌为邵家代买了好棺材,扒出来重新入殓,灵柩停在小马神庙。

  “五四”运动,“二七”罢工,“三·一八”惨案,飘萍以他主办的《京报》坚决地站在工人、学生一边,敢于说真话,敢于揭露事实真相,因此遭到了军阀的忌恨,将飘萍置于死地!

  评寐一向钦佩邵飘萍过人的胆识和才学,得知他被杀害的消息,评梅十分悲痛!飘萍被害,飘萍的许多朋友也都躲起来了,评梅却不顾安危,写文章说,——

    联军进了北京,我们更是俘虏。邵飘萍便背上

  “赤化”在天桥枪决了,《京报》从此永别!可如今我

  还是觉得:《京报》是最能反映青年思想,民众愿望的。

  可惜,思想界权威的老骆驼们,却一只一只地踱进了

  东交民巷,在帝国主义的旗帜下假装睡觉,真可怜可

  叹呢!

    那时谁都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尤其我的朋友们。我

  呢,既不死于“三.一八”的请愿,又不死于联军的

  炸弹,更无负罪赤化枪决于天桥;尚能挥毫狂谈,真

  是万幸……人生这样也有意思,惊风骇浪虎口余生的

  人,的确比一生平安的人好些!

  《京报》从此永别,《京报副刊·妇女周刊》当然也成永别了!但是此时,评梅却不甘沉默,她立即和《世界日报》联系,准备筹办《世界日报》副刊,——《蔷薇周刊》。她不想退缩,她不怕流血!

  她现在最憎恨最鄙视的,是只能流泪,不敢流血的人!她认为这种人是最懦弱最可怜的!她坚信,“三·一八”之后,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踏向革命的途程,准备好了一切去轰击敌人!

  和珍,指示我吧,我也愿将这残余的生命,追随你的英魂!这不就是走君宇的路,这不就是对君宇最好的纪念吗?

  君宇,我的良师益友,你如果活着,看到我今天这样,看到我不再懦弱,不再无端的流泪,你一定会高兴的罢!

  经过评梅多方奔走,联络,筹办,这年11月29日,《世界日报·蔷薇周刊》创刊号,终于出刊问世了!支持“蔷薇”,培育“蔷薇”,经常给“蔷薇”撰稿的,诸如庐隐、胡也频、许地山、徐祖正、于赓虞、翟菊农、周作人等一批有名望的作家。

  他们了解评梅的苦心,她在极其悲苦的心情下,不但要完成师大附中女子部的级任、教课任务,完成女一中、若瑟女中、春明女校等好几个学校的兼课任务,她还要挣扎着创办“蔷薇”。她的这些朋友们,怎么能不支持她呢?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桌上放着庐隐的信,评梅看了不止三遍,心地善良的姑娘,为她海滨故人的不幸遭遇,黯然流泪。

  曾经与评梅约定,发誓一生独身主义的庐隐,被郭梦良的爱情摧毁了她的信念。她热烈地渴望爱情,渴望结婚,渴望生儿育女,渴望美好的生活。她结婚了,她生了一个女儿薇萱。但是不幸总是和有才华的人过意不去,一切有作为人的生活常是坎坷不平的。仅仅一年,郭梦良因为肠胃病竞一病而逝,抛下了庐隐和薇萱。

  庐隐的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心中充满了绝望的悲哀。她忍着痛苦,带着女儿,扶送郭梦良的灵柩回他的故乡福州安葬。

  庐隐在福州郭家居住期间,曾到福州女子师范任教,夜晚进行写作。但是郭梦良的母亲百般虐待她,她点油灯写作,都要遭到婆婆的恶毒咒骂。那恶婆哪里懂得,寄居郭家门下的遗孀,是何等的苦痛;她哪里懂得,连夜晚点灯都要遭到恶骂的媳妇,居然是旧中国黑夜里一颗灿烂的明星!在中国新文学的史册上,占有光辉的一页!

  大约是女人更理解、更同情女人的遭遇。郭梦良的原配夫人待庐隐如同亲姐妹。当庐隐遭到恶婆的辱骂,她偷偷跑来安慰她;当庐隐遭到恶婆的虐待,她常常帮她分忧。庐隐对她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庐隐终究不堪忍受恶婆的虐待,带着女儿离开了福州。庐隐临走,向梦良夫人千恩万谢,表示有生之年,定当感恩图报!

  庐隐来到上海,担任大夏大学的女生指导,同时在附中任教。但是她的生活仍然很艰苦,常是满面愁容,双耸的瘦肩,显得更消瘦了。

  于是,庐隐愈发怀念她自幼生长的北京,怀念她北京的好友评梅。因为在她看来,评梅的一生,是一部催人泪下的凄艳的长诗,是一部动人魂魄的哀婉的悲剧。评梅的生活曾经给了她许多灵感的启迪。她的许多作品就是取材于评梅的生活。评梅是她可以揭开心幕交谈的挚友,只有见到评梅,才可以一倾别愁,尽叙离恨!

  庐隐渴望回到北京。

  虽然已是半夜,但炉火正旺。评梅把庐隐的信又看了一遍,连夜给庐隐写了回信。她知道庐隐是在悲苦中挣扎着,庐隐现在需要友谊,需要温暖,需要支持。她在信的结尾,特别说明,——

    ……为了减少你的悲绪,我盼望你能来北京。不

  过这两年,我在北京看见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我才

  知道世界原来是罪恶之薮。置身此中,常觉恍非人间,

  咽下去的眼泪和愤慨不知有多少了,我自然不能具体

  地告诉你。不过,小鹿最近几天就要赴沪,我告她到

  沪时去看你,你见了她梅窠中相逢的故人,也和见了

  我一样。我在京漂泊详状她可告你。小鹿负伤,萍又

  被捕入狱,请你好好抚慰。慰她那颗惊颤的心。

    这又是一个冬夜,狂风在窗外怒吼,卷着尘沙扑

  着我的窗纱,像一头猛兽来袭,我惊惧地握笔给你写

  信,不知你现在做什么?也许是眼睁睁地盼我的信?也

  许是拥抱着可爱的萱儿在沉睡?

    回来吧,庐隐!昔日京城的朋友,大多云散四方,

  所剩无几,回来正可作伴。不过连梅窠旧梦中的三个

  女孩儿,恐怕也将只剩我们俩了!

  第二天,评梅把给庐隐的信发出去,便急忙赶到“绿屋”,为陆晶清南下送行。

  “三.一八”惨案之后,女师大的研究科被迫解散,小鹿被校方一封“函该生知悉”的信,而驱逐出校。她愤然离开女师大,寄住在宣外教场头条“云南旅京学会”的一间小屋。

  评梅记得,小鹿刚搬来那间小屋时,是她去帮助收拾的。

  斗室小屋,尘土堆积,蛛网封闭,碎砖破瓦,朽木烂柴,伸不进手,插不进足,就连门窗墙壁也凋落坏损得不像样子。

  评梅帮她收拾,筹划装饰,使那间残破的小屋,焕然一新。根据评梅的提议,房里多用绿色,窗帘围墙自不待说,就连桌布也是绿色。加上许多花草,这间小屋,简直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王国。

  评梅把它命名为“绿屋”!

  评梅几乎天天来绿屋,为小鹿买药,换药。小鹿吊着评梅的脖子,咬着她的耳根子,亲热地悄声说:

  “梅姐,你待我,真像我死去的母亲。”

  评梅憋住笑,白了她一眼。小鹿撒娇地说:

  “就是嘛!就是像嘛!”

  多情善感的姑娘,听了小鹿的话,不觉心头一热,差点流出泪来。唉,可怜的小鹿!

  自从“三.一八”惨案,小鹿的恋人萍被捕,自己又负了伤,被驱逐出校,异乡漂泊。是评梅,抚慰了她那颗幼小的受伤的心。评梅恋着死的,挂念着生的。她的苦心,终于使小鹿猛醒了!她不再在评梅面前无端地流泪了,她不愿再给评梅那颗苦心增加忧烦!梅姐的心灵负担,已经够重的了。

  “绿屋”存在于宣武门外校场头条,虽然不足一年,但是在评梅的一生中,却占着重要的一页。

  她是“绿屋”的半个主人!小鹿惊喜地发现:

  “绿屋”中的评梅,和“梅窠”中的评梅相比,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经过“女师大风潮”的战斗洗礼,她和刘和珍、许广平的关系进一步发展,成了极好的朋友;她与鲁迅的接触也愈来愈频繁。经过“三.一八”惨案之后,她的思想感情起了深刻的变化。她虽然每个礼拜天照旧去陶然亭畔哭高君宇,虽然照旧用她的泪水去滋润君宇坟茔的青草树木,虽然照旧在君宇墓前忏悔她前尘的罪过,忏悔她的终生遗恨。但是,她变得深刻沉默了,变得忧国重于忧情了!

  而且,评梅常常邀集一些朋友到“绿屋”来,探讨中国的前途,探讨人生的真义。每当送走朋友们之后,小鹿夸她变了,她总是说:

  “我是在追求真实的生命!只是悲苦流泪,只是忏悔知罪,那不是评梅!我只有走君宇的路来纪念君宇,才是我真的爱他,才是我真的忏悔了!”

  小鹿伤好以后,评梅动员和她朝夕相伴、死也舍不得分手的小鹿,离开北京这座沉闷的死城!到南方,到革命风起云涌的地方,开辟新生命!去年6月,广州国民政府已经出师北伐,7月进入长沙,9月拿下汉口,10月攻占武昌,11月占领九江,把直系军阀吴佩孚、赵恒惕打得落花流水。北方的革命却已经处于低潮,转入地下。老是蹲在这座白色恐怖的死城里,是没有前途,没有出路的!

  “鹿鹿,”评梅说,“今年暑假,等我和附中的聘约合同期满,我也要离开北京的。我还是期望比较的有作为一点,不仅是文艺家,并且是社会革命家呢!”

  经过评梅的鼓动,陆晶清终于下决心离开北京,南下投奔革命。

  评梅又多方为小鹿奔走,到底找到了李大钊。李大钊委派一个叫隋大姐的到绿屋来,帮助陆晶清决定南下之后投奔何香凝。大钊又为陆晶清写了求见何香凝的介绍信,给了她做为川资用的30元钱,以及用细纱布写的一份“工作报告”缝藏在皮袍里,请她带给何香凝。

  一切准备就绪,小鹿明天就要启程离京南下了。评梅给庐隐的信发出之后,便赶到绿屋.和小鹿商量今晚请几个朋友,为她饯行。

  评梅没有让小鹿破费,好留做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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