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能否在不久的将来就结合在一起,今生今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做永世的知音,知己,知心?”
他说着,两眼放射出热情、期待的光亮。
评梅白哲的脸上,立时布满了红晕。虽然她也早有这种感情萌生,但是,当那青年提出来的时候,她仍旧感到难为情。
她低下了头。
突然,吴天放两手抱住评梅的肩头,激情,一股难以遏制的激情,涌塞住他的心头:
“梅,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呀!梅!”
评梅慢慢地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凝目注视着他,然后,一下投进他的怀抱里。
两个年轻人,两颗被爱情的烈火猛烈燃烧的心,终于熔汇到一起了。
哦,那青年炽热的感情,宽阔坚实的胸怀,使评梅感到了多少快慰啊!
院里,丁香花的幽香,和花间蜜蜂嗡嗡的叫声,阵阵传到屋子里,愈发衬托出四合院这间小屋的沉寂,幽静。一对恋人。躲到这样静温的一隅来幽会,该多么甜美,多么惬意,多么叫人尽兴啊!
欢悦,总使人感觉时日短促。他们这样紧紧地拥抱,热烈地亲吻,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院里响起了阵阵的脚步声,嘻笑声,嘈杂声,寄宿的大学生们回来了,他们才松开。
吴天放,以他慑人魂魄的翩翩风度,以他令人陶醉的情话爱语,终于征服了涉足社会不足两年的姑娘。而评梅,这个多情重义、从不轻意许诺人的少女,一旦许诺了,她便终生不变,她便决心和吴天放相爱到底!这是她的可爱之处,也是评梅的悲剧所在!
那天,吴天放留她在房间里吃了饭,还让她喝了两杯红艳艳的玫瑰酒。她已有些眩晕,她坐在藤椅上,仰到靠背上,微微地闭拢着眼睛。
评梅原本俏丽、俊美的面庞,现在更显得娇艳,可爱。加上三分的睡容,七分的微醉,她的迷人娇态,使令吴天放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他看着评梅,恨不得把她吞到肚子里。他看着看着,情欲一阵冲动,冷丁把脸贴到评梅的脸上,磨蹭着,抚摸着,又把嘴凑到她的耳朵边,悄悄地,柔声说道:
“梅,今天晚上,你就别走了!”
评梅抿住嘴,一笑,摇摇头。
吴天放摇动着她的肩头说:
“为什么不答应?梅,我求求你,答应了吧!”
评梅仍旧闭着眼,抿住嘴,笑着摇头。
吴天放站起身又说:
“我替你打个电话,向学监请个假。你看好不好?”
“不!”评梅说,“这不是请假的事儿。……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何必这么认真?反正早晚的事嘛。”
评梅搂住他的头,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他推开,站起来,一边整理整理衣衫,捋捋头发,一边说:
“做人嘛,当然应该认真些的好。天放,你说是吗?”
吴天放阴着脸,半天才说:
“要走吗?”
“是的。”
吴天放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送送你。”
他们从禄米仓往西,然后过了东四牌楼,向故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春夜,天空碧碧,月色溶溶。故宫筒子河岸边,垂柳拂拂,春风习习。河水中,映出一轮明月,点点繁星。
吴天放伴着评梅,顺着河沿儿一边漫步,一边轻声轻语的说着甜蜜的悄悄话儿。
“梅,”吴天放用一种特别诚挚的声调说,“梅,你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吗?”
评梅朝他甜甜的一笑,也是极其诚挚地说道:
“是的,天放。我相信你对我的爱是真诚的,就像相信我自己对你的爱是真诚的一样。”
吴天放有些忧虑:
“可我真怕……”
“怕什么?”
“我怕失去你!评梅,我真怕呀!”
评梅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胸前,紧紧的,她异常诚恳地说:
“别怕,天放!我们一旦相爱,不管今后彼此的命运如何,道路如何坎坷,我将终生不再爱第二个男人!”
她的神情果决,如同发誓赌咒,终生不悔!
吴天放打心里乐了,他要的,就是少女的这句话!他知道她是个一言既出,终生不悔的人!
那天,临分手的时候,吴天放告诉评梅,说是听北大的同学讲,高君宇这个人,在婚姻恋爱上,很不严肃,甚至有些不道德。他本来早就结了婚,山西老家有妻子,可他从来就不回家,愣把妻子丢在家中独守空房,自己在外头胡来。
听到这儿,评梅突然站住脚。在月光的映照下,她那双长着长睫毛的黑艳艳的大眼睛,眨动着,闪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用这双眼睛凝视着他,看了他有好一会儿。
高君宇从欧洲回国不久,曾去女高师找过评梅一次。
女高师的校园里,芳草如茵,花团锦簇。君宇走进校园,看见评梅正和几个少女在葡萄架下说说笑笑,他怯步了。他觉得评梅仿佛是绿茵草地上一只欢快的小白兔,无忧无虑,活泼烂漫,那天真娇艳的脸上,似乎正漾溢着少女初恋时的幸福微笑。为了她,也为了自己,君宇不忍心搅乱她平静的心境。他远远的,默默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有人间:
“嘿,找她吗?”
高君宇从凝神中惊醒,扭头一看,是个姑娘,忙问:
“找她?你说的她是谁?”
那姑娘好像能洞察一切:
“找评梅呀!”
高君宇只是会意地笑笑,未置可否。
那姑娘爽爽快快地告诉他,她叫庐隐,还说不用猜她就知道:你叫高君宇!
君宇感到有些愕然:
“你怎么知道我叫高君宇?”
庐隐一笑,没有回答。
“我去把她叫来!”庐隐说着就要走。
高君字忙说道:
“不用了。不要打扰她了。”
庐隐看了他一会儿,说:
“是怕搅乱她的心境?”
高君宇一怔,微然笑笑。
庐隐绷着脸儿说:
“怎么,找找她,谈谈心,或是交个朋友,就是对封建礼教的大不忠吗?就是大逆不道吗?”
高君宇叹口气,一片阴云悄悄遮到了他的额头上。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庐隐把手一挥,很坚决似地说:
“你等着,我去叫她!”
高君宇没有阻拦住她,她老远就粗嗓大调门儿地,边喊边朝评梅跑去:
“评梅!评梅!”
那天,高君宇和石评梅。谈了许多旅欧见闻,石评梅高兴得不得了!
高君宇在日记中写道,——
1922年4月×日
山海关成了军阀混战的前线,——英美帝国主义
支持的直系军阀吴佩半①,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支持
的奉系军阀张作霖②,占领了京津一带地盘,控制了北
京中央政权。(这便是中国现代史有名的第一次直奉战
争。——作者注)其实这不过是军阀政权而已。吴佩
孚为了收买人心,通电发表了“保护劳工”等四大政
治主张。有些人便觉得吴佩孚是个好军阀。其实,吴
佩孚还是吴佩孚,只不过是一个军阀为了打倒另一个
军阀玩的鬼把戏而已。
①吴佩孚(1873—1939)山东蓬莱人。字子玉。与曹锟同为直系军阀首领。
②张作霖(1875—1928)奉天海城人。字雨亭。绿林出身。1924年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打败直系,把持北京政权,1927年杀害李大钊。1928年同蒋介石作战失败,乘火车退回东北,途经沈阳皇姑电车站时被日本关东军炸死。
5月×日
我请假赴广州,参加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一次
全国代表大会,被选为团中央委员。同时当选为团中
央委员的还有蔡和森①、张太雷②、贺昌③等。
①蔡和森(1895—1931)湖南湘乡人。原复姓蔡林,字润寰。1918年与毛泽东等组织新民学会。后赴法勤工俭学。中共第二至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当选中央委员。1931年因叛徒出卖被军阀陈济荣杀害。
②张太雷(1899—1927)江苏武进人。原名张曾让。1920年参加北京共产主义小组。历任湖北、广东省委书记。1627年参与领导广州起义,与国民党政府军作战中牺牲。
③贺昌(1906一1935)山西离石柳林人。字伯聪。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在中国共产党第五、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931年到中央根据地后,任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1935年在赣南作战时牺牲。
5月×日
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由上海迁到北京。我与邓
中夏奉党的指示,领导北方的工人运动。我们已经在
长辛店创办了工人补习学校,成立了工人俱乐部和职
工联合会。邓中夏我们几个人,经常到补习学校给工
人讲课。
7月×日
去前门火车站临上车前,给评梅寄去一封信,只
告诉她我去南方办事。
然后,我乘车去天津,从海上去上海,参加在成
都路南辅德里的一所房子里,举行的中国共产党第二
次代表大会。代表仍是十二人,代表着全国一百二十
三名党员。我与张国焘、王烬美等远东会议的归国代
表,向大会汇报了远东会议的精神,以及列宁同志对
中国问题的指示。大会据此规定了我党的最高纲领和
最低纲领,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纲领,以及
建立革命统一战线的原则。大会改选了党的中央机关,
选举了陈独秀①、李大钊、蔡和森、张国焘及我,为中
央委员。
①陈独秀(1879一1942)安徽怀宁(今安庆)人。字仲甫。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1921年中共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被选为中央局书记。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后期,采取右倾政策,致使大革命遭到失败。1929年被中共中央开除党籍。后被国民党政府逮捕。1942年在四川江津去世。主要著作编为《独秀文存》。
8月×日
乘火车,奔杭州,参加中共中央在西湖召开的特
别会议。参加会议的,除我们五位中央委员,还有张
太雷,共产国际代表马林①。会议讨论通过了共产党员
加入国民党的决定,同时要求国民党改组。会议还决
定出版党中央机关刊物《向导》,并指令我参与这一刊
物的筹各工作。
①马林(1883——1942)荷兰人。1921年4月作为共产国际代表来华帮助建立中国共产党,同年7月出席中共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与孙中山会晤对促成第一次国共合作起了重要作用。二战期间因抵抗德国法西斯遭杀害。著有《吴佩孚与国民党》。
9月×日
《向导》正式出刊2我任该刊编辑兼记者,同时还
兼任《北京大学学生周刊》的编辑工作。以后,这几
种刊物,我想定期寄给评梅一份。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五章
第五章
评梅一个人正坐在自修室里写诗,小鹿①猛地推开门进来。庐隐随后也跟着进来。
小鹿红涨着脸,激动地说:
“梅姐,《晨报副刊》又发表了你的剧本《这是准的罪》②,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的!”
①陆晶清(1907——)云南昆明人。原名陆秀珍,笔名小鹿、梅影等。1922年考入北京女高师国文科。曾在何香凝负责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妇女部担任干事。抗战后参加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为理事。主编出版过《妇女周刊》等。1948年任上海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解放后任教于上海财经学院。著有《低诉》等诗集。
②《这是谁的罪》是石评梅1922年4月发表于《晨报副刊》上的剧本题目,是以反抗封建礼教为主要内容的。
庐隐把《晨报副刊》从背后亮出来,递给评梅,憋住笑,幽默地说:
“评梅兄不仅是诗人,还是剧作家。二十岁的才女,已经京都闻名了!”
评梅假装生气地说:
“拿我穷开心!小鹿刚入学,也则罢了!这二年你发表了多少散文小说?你比我的名气大多了!反倒拿我开心!看我能饶了你!”
说着,评梅就去追庐隐。小鹿拍手乐。庐隐边躲边说:
“你就会对我不依不饶,见了吴天放,只怕百依百顺,像只听话的小猫!”
评梅一阵脸红,故意发狠地说:
“好你!”说着,又去追庐隐。
下午。昏黄的天。
吴天放和评梅行走在大街上。
军阀的军队,拉着炮,扛着枪,大队人马穿过街市。
人行道上的百姓,驻足观望。
评梅和吴天放也停下来观望。
评梅天真地问:
“这是谁的军队?”
“我们本家子,”吴天放说,“吴佩孚的军队。”
“原先不是张作霖的吗?”
“直奉战争的结果,吴佩孚打败了张作霖,控制了北京的中央政权!”
评梅义愤地说:
“狗咬狗,军阀没有一个好东西!”
吴天放说:“吴佩孚一上台,就宣布了四大政治主张,说是要‘保护劳工’呀!”
评梅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呀,今天长辛店工人要开一个庆祝‘五一’节的大会,走,天放,咱们也去看看。”
吴天放想了想,不情愿地说:
“好,我陪你去玩玩。”
长辛店,娘娘宫。
娘娘宫里临时搭了一个大席棚。
成群结队的工人来到娘娘宫。
娘娘宫里挤满了人,说说笑笑,兴高采烈。
高君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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