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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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绒-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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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发上。这只沙发比胡老师家里的小,但也足够一对男女使用了。然后他慢悠悠地收起纸扇子,放在桌子上。做好这件事后,他才开始脱自己的裤子。程序和第一次一点不差:胡老师掀起凤毛的裙子,脱掉凤毛的底裤,把凤毛的两条腿用力地压向头前方。凤毛的心里喊叫着:“亲我!亲我!”她闭上眼睛,准备什么也不想。正在这时,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来。电话就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凤毛赶紧拎起电话。    
      “喂,谁呀?”她惊惶地问。    
      “凤毛啊!”是柴丽娟,“你回家了?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没人接。我上来吧。”    
      “不,不。不要。”凤毛赶紧拒绝。这时候,胡老师放下了凤毛的腿,直起了身体,眼睛看着他搭在沙发上的裤子。    
      柴丽娟还在那头说:“你怎么了?不舒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不过,你先告诉我,你和胡老师下午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凤毛期期艾艾地说“还可以……马马虎虎罢。”    
      “你听好了。我有一个同学,就在我们地段派出所里,姓董,也许你见过他。他今天给我打个电话,说派出所旁边,有家卖烟酒杂货的小店,店主生了重病,想把小店租给别人开。小董问我要不要租下来,我一想就想到了你,就替你答应了。租金很便宜的,离家也近,就在秀园的西边。你从东向西走,过秀园,看见第一家烟杂小店,就是它了。”    
      胡老师的眼睛从自己的裤子上转过来,俯身观赏凤毛的大腿。凤毛放心了一些,她不想放弃胡老师,也不想放弃柴丽娟说的那家小店。    
      “好姐姐,你长话短说吧。”她不耐烦地催促柴丽娟。    
      “我都替你想好了。你要租小店,必定要一笔启动资金,不多,最多一万吧。你不是说搞定了老胡吗?我知道他有钱,你去问他借,他不会拒绝你的。”    
      “好的。我知道了。”    
      凤毛放下电话。胡老师欣赏了凤毛洁净的大腿,突然变得兴致勃勃,他把凤毛的腿再次压向正前方,还关心地问:“谁给你打电话啊?”此时,凤毛的脑子里完全被那家小店占据了,她利令智昏地对胡老师说:“胡老师,我想跟你借一万块钱。我会很快还你的。”    
      胡老师的反应非常之快,他放下凤毛的腿,就去拿自己的裤子。他把自己穿戴好,打开扇子,坐在凤毛的腿边给自己的脖子扇风。他对凤毛说:“在这种时候,你向我提出借钱是不道德的。”    
      凤毛在沙发上穿上裤头,拉下裙子,光着脚在地上四处找鞋子。她觉得胡老师说得对,她完全像个不道德的女人。她的眼泪掉在地上,清晰地“吧嗒”一声。    
      凤毛把胡老师送出新村的大门。在大门口,她向胡老师道歉:“胡老师,真对不起。今天借钱的事你就忘了吧。”胡老师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别送了,我还要到秀园去,那里要唱到十点钟呢。凤小姐,再见。谢谢你今天赔我看戏。”    
      凤毛看着他的背影,有一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叫胡老师滚开?为什么还要像个颇有学问颇有肚量的人一样,送他到楼下,客气地道再见?    
      夜里,凤毛做了一个梦:    
      一个洁净的下雪的日子,凤毛躺在床上,满心里喜欢,因为她的身后躺着胡老师。胡老师的手规规矩矩地搂着她的腰,嘴里呼出温暖而湿濡的气息,像玻璃上迷蒙的水气。凤毛感觉到胡老师的气息喷在她的后背上,后背一阵一阵地温暖。窗帘没有关上,窗户就像一张豪华的屏幕,两个人在屏幕上观赏外面的雪景。此情此景,一派安详纯洁。男女之情,在这时候不多也不少,是女人需要的。    
      只是雪下得有点奇怪。雪下得很谨慎,一团一团,沉重的份量,在空中连绵着朝下坠落。它在窗户的一半处,分成两种动态:上面一半,雪缓慢地飘落,漫天的大雪花缠绵温存地充塞了空间,像有什么喜事快要到来了;窗户下面一半,雪急速地向下坠落,快得令人心悸,它的速度让人感觉到下面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一个充满危险的深渊。    
      凤毛看着这两种景象,一会儿喜一会儿愁,心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喜欢窗户上半部分的喜景,虽说是虚妄的,但能让她感到目前的生活是安全的,有保障的。    
      凤毛醒了过来,雪景不见了,她对着空荡荡的窗户发出一声假假的笑声。这不是个纯粹的性梦,是一个巧妙掩盖了需求真相的梦,它的完美之处在于:性和金钱被好运气不露痕迹地搓合了。可惜这是假的。    
      今天是星期一,这两天凤毛忙坏了:星期五,她到超市去找工作;星期六她去相亲;星期天她到胡老师家里去干活并赚了三十块钱。菲菲还在母亲家里,她不放心,她要在菲菲上幼儿园之前去看看她。    
      她先给柴丽娟打了一个电话。柴丽娟在电话里说:“你烦死了,这两天我每天一大早就被你吵醒。”凤毛说:“姐姐,我是有重要的事找你商量。那家店我想承包下来,钱你先替我垫着,利息照算。你不要拒绝我,我是个没本事的女人。”柴丽娟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你这么早找我绝没有好事。不过,亲兄弟明算帐,利息照银行的算,你一分钱不能少我。”凤毛心中略感轻松。    
      到母亲家,母亲看见她,说:“你怎么又来了?菲菲已经上幼儿园了。”    
      她知道母亲上菜场的时候就把菲菲送走了,她一声不埋怨,连忙又朝幼儿园里赶去。时间太早,整个幼儿园里静悄悄的,凤毛的乖乖女孩儿一个人坐在小小班的教室里玩积木,她决定不进去打扰了。    
      凤毛走出幼儿园,看见一个刚刚发育的女孩子,手里拎了一只食品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生煎馒头。这女孩子穿一件布睡裙,洗得又旧又软,像质地很沉的丝绸。她疾步而走,睡裙里面的两只小乳房还无法戴胸罩,硬挺挺地凸现在睡裙上。凤毛心里一酸:她的菲菲需要她花多少心血才能到这个时候?    
      她一瞬间差点崩溃。    
      接下来,她按照柴丽娟说的方向,去找那家烟杂店。她从西边的大马路上走进巷子里去,先是看见派出所,再看见烟杂店。小店关了门,门板上方歪歪扭扭地用红漆写着:勤奋烟杂店。红漆已裉色,更显得这家小店冷冷落落的。烟杂店过去,不远处就是秀园。秀园的门前大院里,一东一西,相对开着两个过路的圆形边门。东边的门套着西边的门,像一模一样的两个月亮。穿过两个边门,再向东边的巷子里走,走不远,穿过巷子,就是凤毛住的新村。    
      凤毛在派出所、小店和秀园之间来回走了几趟。以后,这条路就是她每天的必经之路。她不能走别的路,走别的途径,要绕很远的路。    
      她这样来回地走了好几趟,以便确定这路上没有危害她的东西。当她再次走过派出所门口时,引起了一个民警的注意,这民警骑着他的摩托,刚到单位。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回过来,职业性地从头到脚打量凤毛,不客气地问她:“你找人吗?”凤毛突然想起柴丽娟讲过,她的同学在这家派出所里,姓董。她问这个对她好奇的民警,派出所里是不是有一个姓董的警察。那人说,他就是,董长根。董长根说完又进院子里去了,他看到他的摩托车在漏油。    
      凤毛看见董长根就忘了胡老师,所以胡老师将从我们这里暂时销声匿迹。董长根和姜有根,两个人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根”字,此根不是那根,人家是什么人?趾高气扬,说着行话,腰里藏着小手枪。身上的气息是汽油混合着油墨。    
      凤毛的脸自作主张地红了。她不敢有所表示。    
      她隔着院子的栅栏和董长根平静地唠家常:“柴丽娟说你是她的同学。”董长根蹲在地上头都不抬:“哦,是的。这么说来,你是想承包烟纸店了?这里生意还是有得做的,首先我,香烟全在这家小店里买。”    
      董长根举起两只脏手走出院子,对凤毛说:“裤子左边口袋里。”凤毛伸手到他左边的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董长根命令她:“跟我来。”到烟纸店门口,又命令她:“开门。”门打开,是一个短而窄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过道底侧着一个小口子,从那小口子里面进去,是一间十平方大小的房间,用货柜一隔为二,后面放着一只小桌子,小桌子上摆着碗筷之类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只痰盂,还有一个水笼头和水池子。前面就是做生意的门面。    
      董长根在水池里洗了手,领着凤毛到店面上去察看。    
          
    


小女人我是个无神论者(2)

    这董长根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店主发病的那天晚上,正好是他值夜班。店主是个老单身汉,巧了,就姓单。单身汉老单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妈和一只老猫。董长根把老单送到医院里,挂号、拿药、拍片、送急诊病房,大大忙碌了一阵。他与老单原本不熟,因为买烟的缘故,成了老熟人。生了重病需要休养的老单把店铺的钥匙交给他,说不靠爹不靠娘,请共产党给他找一个店铺承包人。    
      董长根说完了必要的交待,就专注地看着凤毛。这个女人干净、谦虚、坦然,一看就是规矩人家出来的。这个城市有许多像她这样的女人,生活困难,规矩,心里有一些打算。他朝凤毛笑一笑,凤毛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也向他笑了一笑。和气生财,她是懂的。    
      董长根问:“你中午吃什么?”    
      “炒素、青菜和蛤蜊汤。”凤毛说。    
      “那我到你这里来吃吧。”董长根说。又说:“不行,被别人看见了,以为我和你勾搭上了。”    
      听了这句话,凤毛就不说话了,她不是个粗放的女人。    
      “你前夫和你还有往来吗?”董长根问。不是好奇,只是随便。    
      “没有往来。”    
      “真可惜。你多会烧菜啊。我那位只会做炒鸡蛋。”    
      以上一席对话是在凤毛和董长根之间进行的,他们刚认识了两天,已经熟悉到能这样说话了,可见他们是投缘的。星期一,凤毛去看了店铺,星期三早上八点钟,她就去做买卖了。下岗后,她给人家看守过五金商店,对买卖这一行并不陌生。移接交手续办得很快,押金、半年的房租、库存商品的盘点、进货渠道的安排,有董长根在里面斡旋,凤毛觉得少了不少麻烦。但麻烦还是有的。星期三,也就是凤毛工作的第一天,晚上八点刚过,天上飘着雨丝,凤毛看看巷子里渐无人迹,就落下门板准备回去。菲菲在柴丽娟那里玩,她要早点回去把她领回来。    
      她在店里略略收拾一下,拎起手袋,关上店门就走了。巷子里从东到西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灯光里纷乱地飞着小虫一样的雨丝,雨丝带着闪烁的光芒,像另一种狂乱的灯光。她一出门,就看见秀园那两扇笔直的开在路中间的门洞。从东边的门看到西边的门,两扇门之间就是秀园的大院子,里面黑黝黝静悄悄的让人想入非非。    
      现在起风了,风刮过巷子两边的墙头,把粉墙里面的树摇得呼啸不止。小雨中的风有些凉,隐隐约约让人感到冬天的气味。凤毛慢慢走近秀园边,她从两扇门洞望出去,看到对面的巷子里杳无人迹,一盏路灯亮在那里第二扇门外,黄着脸不怀好意地引诱她走过院子,这院子在夜里就变成了诡谲的深渊,深渊里头有着历代的孤魂,秀和她的秀才就浮在众孤魂之上。    
      凤毛回过头看看,身后的巷子里也杳无人迹。只有一株不知名的植物长在粉墙的砖缝里,开着黄花,在风里活了似地拚命摇摆。她一咬牙,走进门里面,刚想继续前进,她的心莫名地狂跳,脚也不听指挥地连连后退。退出门外,定定神,再一咬牙,冲了进去。她勉强让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其实这园子里的景物都是她熟悉的:南边的四棵花树,北边的铆钉大门。大门外守着两头石狮子,一雌一雄。雌的手里抱着一头小狮子,雄的手里玩一只圆球。这里丝毫没有怪异的东西,丝毫没有威胁她的东西,她还是万分害怕,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叫,回身就跑。向西跑出小巷子,走到灯火辉煌的大马路上,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天她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才到家,到家里快十点了。柴丽娟不满意地对她说:“你做的是白天生意,一过吃晚饭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生意了,你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我是你用的保姆吗?”凤毛一手抱了菲菲,一手摸摸柴丽娟的脸蛋,感觉到她的脸上火烫一样,就说:“你吃了火药啦?”柴丽娟“哼”了一声,说:“今天我给他打电话,我叫他来,他不肯。难道说我靠电话就能过日子吗?我迟早要找个姘头。”凤毛安慰她说:“算了,你怎么想不开了?你还有个男人呢。我还没有呢。”柴丽娟气呼呼地说:“我是二奶。”凤毛说:“管它是二奶还是三奶,我还想找个人把我包掉呢……”柴丽娟说:“你开玩笑吗?这条路不好走。我这样本事的女人还过得有气无力的,你就更不用谈了。”凤毛说:“你告诉我哪条路好走?你看我吧,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柴丽娟吃惊地朝凤毛瞪大眼睛:“你怎么这样说话?不怕老天爷遣雷打你?凤毛,人受到打击时要挺起腰杆,我这样,看……”    
      凤毛抱着菲菲上楼,淡淡地扔下一句话:“我挺不起腰杆。”    
      柴丽娟“吃吃”地笑起来。    
      这是凤毛碰到的第一个麻烦。她不是个胆小的女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对秀园的大院子感到莫名的害怕。这是一个无法对人言说的麻烦———她认为是一个女人的麻烦。女人的麻烦很多,包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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