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部队已经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嗯!”陈卅点点头,总算弄明白这个“首长”指的就是自己。背着手在排前看了看……“哎?郑副军长他们呢?”
“报告首长!郑副军长和炮兵正在一起训练。”
“炮兵?”陈卅更加奇怪,“咱们救国军这么快就有了炮兵啦?”
“是的!刚刚组建。”丁道恒说道,“郑副军长执意要统领炮兵,没办法,宋参谋长只好同意了。”
“他统领炮兵?这个……”陈卅低头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这个郑二杆子,看来他也不傻呀?他不是一打仗就往后缩吗?这回好了,不用缩就直接站到了后面,名正言顺啊……呵呵!亏他想得出……不错!这的确是治疗他‘老毛病’的良药秘方。从今往后,郑二杆子就连打冲锋都省了……”心里想着,眼睛看着,当走到排尾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亮:“汤怀书、汤怀庆,你们给我出列!”
这兄弟俩哆哆嗦嗦从队伍中走出来,见面居然还知道给陈卅敬个礼。
“你们怎么回来啦?”陈卅冷冷问道,“你们当初不是一蹦八丈高不想在救国军里干吗?”
“军……军长!我……我……我们……”两个人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到底是咋回事?是谁批准他们归队的?”陈卅大声问道。
“是我,宋玉昆!”宋玉昆从校场另一侧领着杨雨走过来。
“小雨!”凤凰高兴得直叫,跑着跳着要过去拉杨雨的手,急得杨雨一个劲儿向她使眼色。这种场合放肆不得。听到陈卅那暗示性的干咳,凤凰赶紧收敛心神,低着头一声不吭,拉着杨雨乖乖走到一边。
“老陈哪!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天,大家都盼你早点回来。对啦!身上的伤好彻底了吗?”宋玉昆握住陈卅的手嘘寒问暖。
“老宋你先等一会儿!”陈卅并没忘记刚才的茬儿,指着汤氏兄弟问道,“是你批准他们归队的?”
“是啊!”
“为啥?你为啥要批准?”
一三九
“噢!是这样……”宋玉昆解释道,“咱们上次不是和东北军交过手吗?结果东北军撤退后,在半路上洗劫了汤杖子,这些人的家人都被……”宋玉昆不忍心说下去。
“军长!请您收下我们吧!我们要报仇!”随着汤氏兄弟又走出来十几个汤杖子村民,他们给陈卅跪下后连连磕头。
陈卅将身子闪到一边冷冷问道,“我受不起你们的礼。我问你们,难道救国军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老陈!”宋玉昆有些挂不住脸。
“军长!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对!从今往后,我们这些兄弟,一定会死心塌地跟着您干!”汤怀庆哀求道。
“是啊军长!我要给我老婆娘报仇!”汤怀书把目的说得更加明确。
“不行!”陈卅摇摇头,“凭你们这几句话,我就更不能收留你们。救国军是干啥的?那是报私仇的吗?你们加入救国军难道就是为了报私仇吗?”
“军长……”
“你们走吧!”陈卅向郭仲良摆摆手,“老郭啊!给他们每人拿几块大洋,送他们上路吧!”
“老陈!”宋玉昆急得直冒汗。
“军长!”汤怀书瞪着血红的眼睛站起身来高声叫道,“我们汤杖子的弟兄不是来讨饭的,如果您不想收留那就算了,我们汤家子弟虽然人穷,可还不至于低三下四求人家可怜!谢谢宋先生的美意,我们告辞了!”说罢拉起跪在地上的诸位兄弟,转身就要走。
“老陈……”宋玉昆向陈卅连使眼色。
“慢着!”陈卅挥手叫住他们,笑道,“虽然我这里不能收留你们,可是东边的满洲国兵也是和国民党过不去,你们不妨投奔他们试一试。”
“去他妈的满洲国兵!”汤怀书骂道,“老子投奔你陈卅,就是觉得陈大胆还算是条好汉。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投靠满洲国,我操他个姥姥!老子还没忘记自己的祖宗是谁!”
“好!好!”陈卅拍手称赞,“果然不失老爷们的骨气。好吧!你们留下来,我收下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仇就是咱救国军的仇,救国军替你们报定了!”
“嗯?”汤怀书等人如坠魇梦,一时间呆呆不知所措。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军长!”宋玉昆上前笑着踢了踢汤怀书的屁股。
“谢谢军长!谢谢军长!”汤家子弟又要下跪。
“都给我起来!”陈卅闪身又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从今往后,除了你们的父母祖宗,不许再向任何人下跪!都听明白没有?”
“是!明白!”战士们拼尽全力大声回答。
“记住你们自己说过的话,”陈卅对汤氏子弟说道,“要永远记住你们的祖宗是谁!祖宗的颜面绝对不能丢在你们的身上!”
“是!”回答声如出鞘利刃,余音绕梁不绝。
“军长!您刚回来,要不先回去歇一歇?”宋玉昆低声规劝。
“不忙!”陈卅一摆手,径直走到校场的土台上。看了看台下这八百弟兄,他突然大声问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准备干什么?”
“消灭日寇!保家卫国!”
“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大声点!我听着像是唱戏的娘们!”
“能!”
“再大声点!”
“能!”豪情从每一个人的胸腔里迸发,激情洋溢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着,经久不息……
“好!我记住你们的话了。”陈卅欣慰地说道,“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记住自己说的话!在这里,我只想告诫你们几句:第一,你们应该庆幸自己生在了战争年代。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战争,也只有战争才能体现出你们的价值。没有经过战争的军人那叫什么?那叫绵羊,那叫一群披着狼皮的绵羊!换句话说,没有战争,还要你们这些军人干什么?第二,你们还是应该庆幸自己生在了战争年代。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你们建功立业!才会让你们明白自己每升一级,是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靠着自己的命去拼来的!那些靠着关系爬上去的所谓军人,根本就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他们在你们的面前只能乖乖低下脑袋,他们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第三,你们要珍惜自己生在了战争年代。因为只有战争,才能给你们一个最好的机会来证明自己,来证明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男人!你们要感谢你们的敌人,是他们用鲜血书写了你终生的荣誉。用敌人的血来祭奠自己的胜利,那是军人此生最大的荣誉!”
一四零
听到这里,宋玉昆等人在心理上又有些承受不住了,他们苦苦思索这些话到底是谁教给那一身匪气的陈大胆?陈卅不说,他们也不好相问,只能是胡乱揣摩。事实上,陈卅能说出这番话也没有什么奇怪,他只不过是将鬼子对出征士兵的训话稍加改动,用他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而已。只不过这一改动,鬼子没有领悟到的精髓,却被他展示得淋漓尽致。
“现在,小鬼子就要送给你们这种荣誉,你们敢不敢冲上去接受?”陈卅问道。
“敢!”
“你们敢不敢把你们刺刀捅进小鬼子的胸膛?”
“敢!”
“如果小鬼子不答应怎么办?”
“杀!”
“如果他不服气怎么办?”
“杀!杀!杀!”
“如果他要和你们死拼到底呢?”
江永站出来说道:“他们要是敢拼那就对了!我还就怕他们不跟咱打!他要是不敢打,老子就逼着他打!水汤尿裤的对手老子没兴趣伺候!”
“好!”陈卅一挑大拇指赞道,“这才是我陈卅的兵!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话,从今天起就要根据你们自己的特点,每天每日,每时每刻,甚至吃饭睡觉上茅房都要琢磨怎么才能撂倒小鬼子。要是琢磨不出来,就给老子主动点,自己到后院挖坑挑大粪去,都听没白没有?”
“是!明白!”
队伍解散之后,陈卅随着宋玉昆看望孜孜不倦钻研迫击炮的郑东贵去了。凤凰拉着杨雨走进自己的小屋,严肃而又认真地请求道:“小雨,你能不能教我读书写字?”
“凤凰姐,你怎么想起要读书写字啦?”杨雨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凤凰叹口气说道,“反正我是想明白了:不读书写字就会让人家瞧不起。我不想被人家笑话,小雨,你能不能帮我?”
“好呀!这是好事呀?我当然会支持你啦!”杨雨很高兴,她拉着凤凰的手上看下看左瞧右瞧……
“你看什么?野丫头!”凤凰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看……我觉得凤凰姐越长越漂亮了!”
“呸!贫嘴……”凤凰脸上的小酒窝随着笑意渐浓,愈来愈深邃……
当天晚上,杨雨背对着端坐小凳上的凤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第24章
陈卅这几天心情很糟糕。自从见到郑东贵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究竟是哪块地方出现了问题,他一时还说不清楚。郑东贵对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情,低头摆弄小钢炮的他甚至对陈卅的拜访熟视无睹。
“大哥!我回来了。”陈卅喊道。
“噢……”郑东贵不咸不淡应承了一声,依旧是干该什么就干什么。
“大哥!我回来啦!”陈卅大声喊道。
“回来就回来呗!你瞎嚷嚷个啥?一边玩去!没工夫搭理你,哪凉快你上哪呆着去!”
“嗯?”陈卅愣住了,他瞧瞧宋玉昆,宋玉昆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对啦!以后公开场合别叫我大哥,影响不好。”
“那我叫你啥?”
“要叫就叫老郑或者是郑副军长啥的。”郑东贵这几句话气得陈卅想揍人,“咱们是老百姓的队伍,不是土匪绺子。”郑东贵还特意做了一番解释。
“嗯?”陈卅实在是受不了,他一拍桌子喊道,“郑二杆子!你是不是吃错药啦?连我你都敢撅?”
“没吃错!绝对没吃错!”宋玉昆打圆场,“他这是钻进去了,钻进去了……”
“钻进去啦?钻哪里去啦?”陈卅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钻到炮筒子里去了,”宋玉昆苦笑道,“不仅是你,就连我们也没少被他撅。谁叫他喜欢上小钢炮了呢?不信你试一试:只要你一提火炮,他马上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能拉着你聊上三天三夜不睡觉。”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蒙我吧?”
“不信你就试一试,不过,最好等到我走后再试。”
“为啥要等你走了呢?”
“我若是不走,那这一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一四一
宋玉昆并非危言耸听。陈卅自从入夜后就再也没走出过郑东贵的“研究室”,接下来的一天一宿,哨兵只看见郑东贵拉着陈卅的手出去上了几趟茅房。除此以外,就连吃饭都是由专人端进屋子里去。
第二天晚间的掌灯时分,疲惫不堪的陈卅找个借口便逃之夭夭了。从那之后他暗下决心:决不再和郑东贵单独相处,以免被他满嘴的“炮弹、引信、底火……”之类的专业术语给烦死。
从郑东贵住所出来,陈卅并没有感觉到轻松。接下来的五天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战士们也有了很大变化。操练之后喝酒赌钱的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各连、排、班以小组为单位,在一起叽叽喳喳嘀咕什么。特别是腊月二十四那天晚上,整座军营除了陈卅和他的警卫员——那个并不太称职的包二柱之外,居然空无一人。
“咋地啦?咋都没人啦?这是咋回事?”陈卅命令包二柱赶紧去查。时间不长,包二柱回来汇报:“报告军长!他们学习去了。”
“学习?学个啥?”陈卅听这话觉得很新鲜。
“学啥……我也不知道,反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本子,好像……好像在跟宋先生识字呢!”
“识字?”陈卅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扛枪打仗的识得哪门子字?这不是白耽误工夫吗?不行!你马上带我去,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包二柱将陈卅领到一座祠堂,借着昏暗的灯光向里面一瞧:可不是,好几百号人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朗诵。
朗诵一遍后,宋玉昆站在台上说道:“这几条纪律你们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台下齐声喊道。
“那好,从今天起,你们不但要把这‘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会念会背还要会写。下次上课我可要检查你们的作业,如果我发现谁敢应付我,没说的,那就上台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你们说好不好?”
“好!”台下一齐鼓掌。
陈卅一脑袋雾水,他扭头向包二柱问道:“柱子,他们在干啥?咋还要表演啥节目?简直就是胡闹嘛!我堂堂的救国军难道是戏班子?”
“军长,您千万别问我,这个……这个我现在也糊涂着呢!”
“这个老宋搞什么鬼?”陈卅暗暗皱眉。
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人选。郑东贵就不用说了,陈卅一想到这个名字,下面两条腿就反射性地哆嗦。杨雨那就更不用提了,黑灯瞎火的往人家大姑娘屋子里钻,名声上也不好听不是?“老郭、江永……”陈卅掰开手指数了一圈,结果这些人里,不是正在上课,就是正在被人家上课。想来想去,看来只有找凤凰交交心了。
实际上,陈卅并不是不想和凤凰交流感情,而是他觉得和凤凰交流是一种痛苦。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就在于凤凰对他是言听计从。无论陈卅说什么,只要是不涉及男女之间第三者的问题,凤凰基本上就没表示过反对意见。时间一长,陈卅觉得和她说话还不如自言自语。
不愿意交流并不表示陈卅对凤凰没有感情,当凤凰高高举起大刀的一瞬间,陈卅反而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今日与往日不同,陈卅若是不找个人进行“思想交流”,恐怕他会憋死。“我找自己的媳妇,看哪个兔崽子敢说些啥?”他为自己夜黑风高闯入人家闺房找到了一个合理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