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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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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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与往日不同,陈卅若是不找个人进行“思想交流”,恐怕他会憋死。“我找自己的媳妇,看哪个兔崽子敢说些啥?”他为自己夜黑风高闯入人家闺房找到了一个合理借口。来到凤凰卧室门前,他高声叫道:“凤儿啊!凤儿啊!你在不在?”陈卅隔着房门敲个没完没了。
  “你干什么?还睡不睡觉啦?”凤凰打着哈欠从内间抽开门闩。
  “我想和你说说话,”陈卅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头闯进去主动找把椅子坐下。包二柱可没有陈卅的魄力,他迎着寒风委委屈屈站在门外,心里祈祷着凤凰赶快把陈卅撵走。
  “你又怎么啦?快坐下烤烤火!”凤凰从外间的火炉上端起水壶,给陈卅倒了一碗热水。
  “咦?你在看书?”陈卅拿起书案上的识字本,就着烛火仔细翻了翻,“无产阶级……哎?这个字念‘联’吧?”陈卅指着“联合”的联字。
  “是啊!这几个字连起来念‘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小雨教我的。”凤凰自豪地说道。
  “拉倒吧!”陈卅“哼”了一声说道,“大字都不识几个,还学人家看啥书?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教书先生啦?”陈卅这是气话,如果今天不是心里不痛快,恐怕他也不会这么蛮横。
  出乎陈卅意外的是,凤凰非但不恼,反而嫣然一笑说道:“当先生我可不敢想了,如果能上中学念大学,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一回。”
一四二
  “也何?”陈卅瞪圆眼睛,上下左右反过来掉过去打量着凤凰。
  “老陈,你怎么啦?”凤凰笑着问道,“我有什么不对吗?”
  “你叫我啥?叫我老陈?”陈卅指着自己鼻子反问道,“你觉得我很老吗?”
  “嗨!你挑那份理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称呼吗?”凤凰没往心里去。
  “称呼?”陈卅脸色骤变,他单指朝天,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觉得从‘当家的’变成了‘老陈’,这……这是称呼的问题吗?”
  “哎呀!”凤凰跺脚笑道,“你看你多心了不是?小雨说了,咱们既然是正规部队,就要有个正规部队的样子。总是张口闭口‘当家的’,那成了什么?”
  “不是,我说你……”陈卅正欲反驳,凤凰却从灶坑里翻出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说道:“别生气了,来!咱们一人一半趁热吃了。”说着,一边向红薯吹着气一边剥皮。
  “我不吃!”陈卅来了牛脾气。他找凤凰本来是想缓解心中的郁闷,不料反而更加郁闷。
  凤凰笑着,将半块红薯塞进了他的嘴,俏皮地问道:“好吃吗?”
  “嗯……”陈卅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应承着。
  “你可真傻!”凤凰在他嘴边亲了一下,随后幽幽说道,“你呀!你真应该好好读点书……”
  “读书?”
  “是啊!”凤凰忽闪着明眸又道,“你将来要统领千军万马,总不能一张嘴就是‘妈个巴子’,那会叫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我?我……我……我他奶奶的……”
  “看看!又来了不是?”凤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深有感触地说道,“人家嘴上不笑你,难道心里也不笑你吗?你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凤儿啊!我咋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呢?这才读了几天书,人就变得知书达理啦?”
  “哪有那么快呀?”凤凰抱着陈卅的脖子轻轻摇动着,“反正我是想好了,这辈子只要一有空,我就会看书识字。当家的,你不知道做一个读书人有多么快乐?满脑子装的都是学问,谁不喜欢有学问的人呢?我看你呀!有空的时候也应该学习学习别总是东游西逛的,既影响人家看书,又耽误自己进步,你说说……”
  “够啦!”陈卅一把推开凤凰,差点没将凤凰推进灶坑。
  “你干吗?”凤凰委屈地问道。
  陈卅气呼呼站起身大声嚷道,“瞧不出来呀?这才喝了几天墨水啊?连‘进步’这个词儿都学会啦?”
  “老陈……当家的……”
  陈卅甩手喝道:“别叫得那么亲热,我受不起!”他指着凤凰的鼻子呵斥,“这才念了几天的三字经?还没咋地呢就开始嫌弃我了。你要是有种就找个秀才嫁了,也不用再跟着我陈胡子丢人!”说罢,从桌子上抓起帽子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两道委屈的泪水从凤凰秀目中滚滚而落,纤细的手指将剩下的半块红薯狠狠捏了又捏……
  “跟我回去!”陈卅飞起一脚踢在包二柱的屁股上,嘴里高声骂道,“这他妈到底是咋回事?小鬼子都快打到家门口了,现在是学习的时候吗?不抓训练搞这些没用的干啥?这还是不是老子一手拉起来的救国军?”来回踱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身子冷笑道:“学习?好!你们有种我也有道,老子现在就让你们好好学习!”
  一天后。
  几位领导干部聚集在军部,一个个愁眉不展。
  “我说你们至于这样吗?不就是写几个字吗?瞧瞧你们,还是读书人呢?一个个就这熊色?”郑东贵觉得这些人没出息。
  “老郑啊!不是你……今天开会你到底注意听讲没有?陈大胆说过什么话你到底知道不?”郭仲良恨得直咬牙。他是一点儿也没有冤枉郑东贵,陈卅下达命令的时候,郑东贵正在一旁琢磨炮弹的改装问题,至于陈卅究竟下达了什么命令,郑东贵头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个人有个特点,对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他敢于发言,而且还把问题想得比较乐观。“他说啥了?不会叫你们吟诗作对吧?”
  “老郑啊!”韩柏叹道,“他真叫我们吟诗作对那也就罢了,毕竟咱们这些人还念过几天书。可是他居然命令全军干部战士要根据这几天的表现写出深刻的总结,而且还不能重样,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那有啥难办的,陈大胆能认识几个字啊?糊弄糊弄不就完啦?”
  “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当陈大胆是傻子?他早有防备。解散后他就请账房先生去了。”杨雨将最新情况如实汇报。
  “他凭啥这么干?这还有王法没有?我……我……我……”
  “你坐下!你坐下!”宋玉昆一摆手,赶紧制止郑东贵这种二杆子似的牛脾气,“你生气你喊都没用,我查过条例了,他这道命令不算违反纪律,上级命令下级写汇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唉!也怪我,当初誊写纪律的时候,怎么就没留个心眼呢?这回到好了,被这小子给钻了空子。”
  “更难办的还有呢!”韩柏唉声叹气,“这八百多个兵算是赖上咱们这几个读过书的人了,我卧室的门槛都快要被踩烂了。你们想啊!就是八百被十除,咱们每人也要摊上八十多份是不是?这八十多份汇报书是那么好写的吗?就算咱们都写了,这还不算完,谁敢担保他不会命令你接着写下一份儿呢?”
  “这还不算是最惨的,”凤凰愁得直上火,“就凭这几天认识的几个字,能写出什么呀?他规定不许捉刀,还特意嘱咐先生仔细核对笔迹。”
  “还有更绝的,”丁道恒补充道,“陈大胆刚刚下令:发现作弊的一律扣发这个月的饷钱。看来,他是对咱们办班学习表示不满哪!”
  “是啊……”宋玉昆苦笑道,“照这样下去,以后还有谁敢学习文化呢?唉……”
  “他向来说一不二,想要干的事情没人敢拦着。长此以往部队不就成了军阀部队吗?”韩柏愤愤不平地说道。
一四三
  “你还别说那个,”郭仲良马上发表了不同意见,“这支部队中,要说威望最高也最能打仗的人就数他,不信你到外面打听打听:他要下令立正,你看有敢稍息的没有?”
  “是啊……”
  “既然没有,那就没办法了,执行命令吧!反正我写自己那一份总不会也成问题吧?”郭仲良算是想开了,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还不如尽早动手摆脱困境。
  “这个陈大胆啊!”宋玉昆也不得不缴械投降,“早知这样,咱们当初就应该向他请示。怎么样?现在连本带利全叫他讨回去了吧?”
  “他这是变相打击报复!”韩柏怒道。
  “他报复你了,你能咋地?”郑东贵不耐烦地喊道。
  韩柏敲着桌子恨恨说道:“这就是我最生气的地方:他就连打击报复都弄得名正言顺冠冕堂皇!”
  陈卅喝着烧酒,嘴里嚼着汤二瘭子送过来的花生米,心里美得直流油:“你们不是没事就去写字吗?好!我今天就给你们机会……”越想越可笑,最后不由自主“呵呵”坏笑起来。
  事实上,陈卅并不是反对读书写字,他这么做的原因,只不过是对宋玉昆等人隔着锅台上炕的做法不满而已。不管怎么说,他陈卅毕竟是一军之长,不和他打招呼就擅自做主,即便陈卅对朋友再怎么讲义气,这脸也不能不翻了。
  可是陈卅的发泄对象却找错了人。主抓部队文化学习的干部是韩柏而不是宋玉昆。韩柏来到救国军后心情一直很压抑。最初,他每月还能保证给于慧写三封情书。可是随着救国军的发展壮大,随着工作量的增加,重负之下的韩柏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思念着千里之外的于大小姐。
  儿女之情暂时是顾不上了,为了摆脱大量的文书工作,为了能在事业上“显露”自己的才华,他总想找机会弄点事情做一做。不过以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根据部队的现状和他自身的特长,想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发挥自己的优势——主抓部队文化教育比较理想。为此,他特意找到宋玉昆,并将自己的想法向宋玉昆进行了汇报。在获得了宋玉昆等人的大力支持后,“读书写字学文化活动”便在部队中轰轰烈烈开展了……
  一开始,战士们并不是那么积极配合工作。有的人一上课就打瞌睡,还有的人干脆就不来。为此,韩柏绞尽脑汁付出了大量心血。在宋玉昆等人的支持下,对活动中那些“落后分子”实施了以下对策:不学怎么办?谁不学不但扣饷钱,而且还要在大会小会上点名批评(这招是韩柏想出来的)。还别说,那些不想去识字的兵,最后也不得不硬起头皮“上课”去了。
  正当韩柏的事业蒸蒸日上,从北平赶回的陈卅却突然敲了他一记闷棍,“敲”得他头昏眼花呻吟不止。
  几位领导围坐火炕拼命琢磨着对策。正在这时,侦查排的战士进来报告说,发现绥中的日军调动频繁,第十四旅团吉野联队近日内去向不明……
  
  第25章
  “咱们赶紧去找老陈吧!都别耽搁,”宋玉昆套上鞋子,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看见了吧?要论行军打仗,咱们还得听人家陈大胆的,这小子打仗的那脑袋瓜子……嗨!”
  陈卅把自己关进了作战室,望着墙上的地图,紧锁眉头半天都没动地方。他背对着众人不言不语,任凭这些大小干部大眼瞪小眼。
  单从军事角度来说,这些人对他算是彻底折服了。军人这种职业有着特殊性,不管你是从哪个军校毕的业,也不论你是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这个行业永远不变的真理。同样是在沙场对决,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大军统帅,很可能就成为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手下败将。世上万千军人,能够成为一代名将的又能有几人呢?天赋是决定军人优劣的关键,而陈卅恰恰是这种拥有极佳天赋的军人。
  对于陈卅在军事决策中的发言权,众人早已心服口服毫无疑义。
  宋玉昆等人就座后,盯着陈卅不敢打扰他。大家需要一个耐心,耐心去等待陈卅的最后决断。
  不过这种等待似乎漫长了一些。从进门到现在,众人苦等了一个小时。而陈卅呢?仍然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
  “大胆就是个了不起,”郑东贵心想,“不慌不忙,真有大将的风度。”
  “这个陈大胆啊!”宋玉昆瞧着他背影,有些爱不释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好材料。”
  “老陈啊!你可真能坐得住……”郭仲良暗叹,“从这一点上来看,我就不如你。”
  “当家的……”要是没有人在场,凤凰肯定会上前抱住陈卅亲个够,“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
  “能不能快一点?”韩柏欠了欠硌得生疼的屁股,心里急得像长了草,“再等下去就天亮了,还睡不睡觉啦?”
  杨雨玩弄着做笔录的自来水笔,丁道恒等人端坐在炕梢。一切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就等待陈卅的最后决断……哪怕是咳嗽一声。
  “呼呼……呼呼……”均匀的鼾声从陈卅鼻腔里传出。抑扬顿挫,显得格外高亢。
  “睡着了?”众人哭笑不得,“等了一个小时,难道就是来看他睡觉的?”
  “老陈!醒醒!醒醒!”郭仲良一脸苦笑,上前轻推了一下。
  “嗯?……干啥?”陈卅猛然睁开双眼,回身迷惑地瞧瞧,那副样子似乎还没睡醒。“啊?你们来干啥?”
  “我们可都在等你开会呀?你可倒好,睡着了。”郭仲良笑道。
  “开会?”陈大胆眨眨眼睛,“我没说要开会啊?开个啥鸟会?”
  “老陈哪!”事已至此,宋玉昆不得不说话了,“绥中的小鬼子出现了异常调动,吉野联队又突然去向不明,我们是来找你商量该怎么办的。”
一四四
  “怎么办?”陈大胆邪笑了一声,“我咋知道该怎么办?哎?你们都没事干吗?反省书都写完啦?那好!那好!那我就检查检查,先从谁开始呢?凤儿啊!咱俩可是没说的对不?”
  “嗯!”凤凰很听话地点点头。
  “那就从你开始吧!”陈卅是真不客气,居然连自己未来的枕边人都不肯高抬贵手。
  “当家的……”凤凰哭丧着脸哀号道,“求求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我可是你的人哪!”她情急之下,居然把这两口子之间的悄悄话,当着众人面赤裸裸地说出来。这可倒好,在场的男人干咳连连,女人则面红耳赤。
  “那咱就更要公事公办了,总不能叫别人戳我脊梁骨说我偏心眼不是?嗨!我这军长也难当啊!部队纪律咱也得遵守不是?给你开小灶别人咋办?”
  没等凤凰搭话,宋玉昆站起身连连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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