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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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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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恼呀。”他说。    
      她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他紧紧地搂抱住她,轻轻地、温柔地吻着她。一切是那么宁静,那么安详。没有忧虑,没有欲望,没有意愿。如此静静地和她相伴在一起,心情安逸平静,相依相偎,沉浸在睡梦般的宁静之中,乐而知足。这真是天堂:乐而知足,没有欲望或追求的烦恼,只有两个人静静地厮守一起。    
      她就一直这么依偎着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则轻柔地吻着她,吻她的柔发、她的脸庞和她的耳朵,温柔地、轻逸地、宛如露珠垂滴一般地吻着她。然而,耳边的这股温暖的气息又使她心烦意乱,拨燃了原有的毁灭性的火焰。她紧紧地偎依在他怀里。伯基觉得他的血液如水银般在上升。    
      “我们需要保持平静,是吗?”他说。    
      “是的。”她显得很温顺。    
      她仍然依偎着他。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离开他,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该回家了。”她说。    
      “是吗?太叫人伤心了。”    
      她身体朝前欠了欠,把脸凑过去等待亲吻。    
      “你真的感到难过吗?”她微笑着低声问道。    
      “真的,”他回答说,“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相互依偎。”    
      “永远这样!是吗?”她喃喃道,听任他亲吻自己。接着,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哼吟:“亲亲我!亲亲我!”同时,她把身子紧紧地贴着他。他千百次地亲吻着她。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只需要平心静气的感情交流,不要别的,不要激情。因此,她很快抽回身,戴好帽子回家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却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和思慕之情。他想,也许他错了,或许他不应该带着他想要什么的愿望去接近她。可那仅仅是个想法吗?还是表现了深切的思慕之情呢?如果是后者,他又为什么总是在谈论感官上的满足呢?这两者是互不相容的。    
      伯基感到害怕,感到疲惫不堪。他想到了另一条路、一条自由之路。这条路通往天堂,通往纯洁、单独的生命。在这自由天国里,独立的灵魂比爱情和欲望更渴求结合,激烈的程度甚于任何感情上的剧痛。那是一种自由和值得自豪的单身状态,令人神往。这里的人愿意接受与他人和与另一者长久相处的义务,能够屈从爱的束缚。然而,却不需要为之丧失自我的骄傲和独立,即使就处于相爱和屈服的时候。    
      除此之外,仍有一条路,最后的一条生路。他必须奋力奔跑才能跟上它。他想到了欧秀拉,她是多么敏感,多么精巧,她有多么好的皮肤,细嫩得仿佛还需再加一层,她相当温柔敏感。他刚才怎么忘了这一点?他必须马上去找她,他要让她嫁给他,他们必须立刻结婚,以便有一个确定的关系,进入一种明确的思想交流。他必须立时出发,此时此刻就走,去向她求婚,一刻也不容拖延。    
      他就这样神志恍惚地迅速朝贝尔多佛跑去。走到半路,他看见了小山坡上的乡镇。这乡镇非但没有向外扩展,反而像是被外围的矿工住宅区的笔直街道围了起来,形成一个很大的正方形。在他的幻觉中,乡镇看上去像圣城耶路撒冷。这个世界显得那么陌生,那么超越尘世。    
      罗莎琳德为他开了门。她有些吃惊地说:    
      “哦,我去叫爸爸。”    
      说着她就不见踪影了,把伯基一个人留在门厅里。他欣赏着一些毕加索的赝制品。它们是古迪兰最近带进这个家的。他正在赞叹画中对土地作出的奇妙而又能激发美感的处理手法,威尔·布朗文出现了。他边走边把衬衫的袖口放下来。    
      “噢,”布朗文开口道,“我去穿件衣服。”说罢他也消失了。片刻之后,他又回到门厅,打开客厅的门说:    
      “请原谅,我正在棚子里做一点工作。你请进。”    
      伯基走进去坐下,注视着这个男人,他脸庞红润发亮,眉毛细长,双目明亮,黑黑的剪过的胡子下面,一张宽阔的富于情感的嘴巴。多么奇妙啊,这竟是个人!面对现实中的伯基,布朗文心目中的自我形象又是多么毫无意义!在伯基眼里,他只看到一个不伦不类、令人费解,横竖不成图案的组合体。什么感情、欲望、压抑、传统习惯和古板的思想,一股脑儿不加粘合地铸进这个神采飞扬、个头瘦长的男人的躯体里。他虽然已经年近50;却仍像20岁时那样优柔寡断,少不经事。既然他连自己都没有造就好,怎么能做欧秀拉的父亲?他不是她父亲。他身上的一片肉遗传了下来,但精神却不是从他身上得到的。精神并非来自任何一个祖先,而是来自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一个孩子要么是个神奇的孩子,要么就是没有造就成型。    
      “今天天气比前几日好多了。”布朗文等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两人在情感上没有交流。    
      “是啊,”伯基答道,“两天前是满月。”    
      “哦!那么你相信月亮是会影响天气的喽?”    
      “不,我不这样认为,我对此知道的不多。”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月亮和天气也许会一起变化,但是月亮的圆缺并不会影响天气。”    
      “是这样吗?”伯基问,“我没听说过。”    
      一阵停顿后,伯基打破沉默问道:    
      “我妨碍你了吗?我来是想见见欧秀拉的。她在家吗?”    
      “就我所知,她不在家。我想她是去图书馆了。让我去看看。”    
      伯基听到他在餐室询问。    
      “她不在。”他回来后说,“但不会太久的,你有话对她说?”    
      伯基用平静得有点古怪而又清澈的目光看着对面的男人。    
      “说实话,”他讲,“我想求她嫁给我。”    
      这位老人棕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哦……哦?”他边说边打量着伯基。接着,他经不起对方平静、沉着的目光,垂下了双眼,“她知道你要来吗?”    
      “不知道。”伯基答道。    
      “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布朗文不自然地笑着说。    
      伯基双目盯视着他,大声说:    
      “对。这事也许是有点突然。”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他和欧秀拉之间的关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不知道……”    
      “相当突然,是吗?哦!”布朗文说,他感到困惑,心里不怎么快活。    
      “从一方面说是,”伯基回答道,“但从另一方面讲又不是。”    
      停顿了片刻,布朗文开口道:    
      “嗯,她愿意怎样就怎样——”    
      “哦,当然了!”伯基心情平静地说。    
      布朗文重新开口时,洪亮的嗓音中夹带着颤动:    
      “不过我不希望她操之过急。事后再后悔,就为时过晚了。”    
      “噢,不会太迟的。”伯基说,“就婚姻而论。”    
      “这是什么意思?”做父亲地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父亲问。    
      “如果一个人后悔结了婚,那么这婚姻就算完了。”伯基说。    
      “你这么认为?”    
      “对。”    
      “啊,是啊,也许那只是你的看法。”    
      伯基暗自静思:“一点不错。至于你对婚姻的看法,布朗文,还需要你作些解释呢。”    
      “我想,”布朗文说,“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吧?也知道她受过什么样的家教吧?”    
      “你问我知不知道她受过什么样的家教?”他重复问了一句。    
      他似乎故意要激怒布朗文。    
      “怎么说呢,”布朗文说,“一个姑娘应该得到的,她都得到了——只要是我们可能的和能够给她的。”    
      “对此我深信不疑。”伯基说。他很不策略地打断了布朗文的话头。这位父亲开始有点恼火。仅仅是伯基的存在就会使他不由得感到生气。    
      “我不希望看到她后悔”他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为什么?”伯基问。    
      他这一问,像一颗子弹在布朗文先生的脑袋里炸开了。    
      “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们那套新方法、新思想——对待婚姻如此随便,就像陶罐里的青蛙一样跳进跳出。我根本不会喜欢这些做法。”    
      伯基用从容、毫无表情的目光注视着他。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正在升级。    
    


需要月色朦胧(4)

     “是啊。但我的做法和思维都是新型的吗?”伯基问。    
      “难道不是吗?”话出了口,布朗文又觉得不妥,突然住了嘴。“我并不是针对你说的。”他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的孩子们是在言行都要以宗教为准的教育中长大的,像我所受的教育一样,我不希望看到他们脱离这些。”    
      一阵可怕的沉默。    
      “超越它呢?”伯基问。    
      这位父亲迟疑了一下,他的情绪十分恶劣。    
      “哦?你是什么意思?我想说的只是,我的女儿——”说到这儿,他感到无能为力,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知道他在一定程度上有离谱。    
      “当然,”伯基说,“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影响任何人。欧秀拉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一阵死一般的静默,两人谁也理解不了另一方。伯基感到乏味。她的父亲不是个很有逻辑条理的人,满脑子都是陈腐的老调。年轻人把目光停留在老年人身上。布朗文抬头一瞥,看到伯基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气愤、羞辱和强烈的自卑感。    
      “信仰是另一回事。”布朗文说,“但是,我情愿看到我的女儿明天就去死,也不愿她们在第一个求婚男人吹口哨般地召唤一下,就惟命是从。”    
      伯基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古怪而痛苦的光芒。    
      “至于这个,”他说,“我只知道更有可能的是我听命于一个女人,而不是她对我惟命是从。”    
      又是一阵沉默。这位父亲有些困惑了。    
      “我知道她非常任性,”他说,“她一贯随心所欲。我已经尽量满足了她们的要求。不过,那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她们办得到,她们完全可以满足自己的意愿。除了她们自己的愿望以外,谁的愿望她们也不会去满足。不过,她能听听她母亲和我的意见是对的。”    
      布朗文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    
      “我要对你说的就这些。我情愿活埋了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去过放浪的生活,就像现在所看到的那种放荡,我宁愿埋葬了她们。”    
      “说得对,可是你瞧,”伯基带着厌倦的口气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心里对这个话题已产生厌烦之意,“她们不会让你我有机会活埋她们的,因为她们是决不会被埋掉的。”    
      布朗文看着他,忽然有些恼火,又感到无能为力。    
      “好了,伯基先生,”他说,“我不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要什么。但是,我的女儿终究是我的女儿。我要尽力照顾她们,那是我的事。”    
      伯基突然紧皱起眉头,眼睛中显出嘲弄的神色,但身子一动不动。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对于你要娶欧秀拉,我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布朗文终于又开了口,“这和我丝毫无关。她愿怎么办就怎么办,有我没我都是一个样。”    
      伯基掉转头去,望着窗外。他的思绪也随之而去。这场谈话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继续下去毫无意思。他打算坐等到欧秀拉回家,跟她谈了这事后立即就离开。他不想和她的父亲有什么矛盾冲突,这完全没有必要。他自己本不该遭惹这场麻烦。    
      两人默然不语地静坐着。伯基几乎忘掉了他是在哪儿。他本来是为了向她求婚的——那么好吧,就等着吧,然后,向她提出来。至于她会说什么,她是接受还是拒绝,他不去考虑。他要把到这里来想说的话通通说出来,他现在就知道这一点。他把这个家庭极端卑微的地位看作是布朗文一人的。但是,一切就如命中注定,他只能看到下一步怎么走,其余的就看不到了。这时,他和别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问题只有留着让命运和机缘去解决。    
      终于,他们听到了开门声。他们看见她走上台阶,夹着一摞书,她的脸色容光焕发,而又若有所思。她那种出神的模样,那种对现实不怎么在意的心不在焉的神情,使她父亲见了十分恼怒。她有一种本领,能为自己设想出一个疯狂的光明世界,将现实排斥在外。在这种光彩中,她好像沐浴了阳光似的光彩照人。    
      他们听到她走进餐室,把一摞书放在餐桌上。    
      “我要的那本《姑娘知己》你借到了吗?”罗莎琳德叫嚷道。    
      “暖,我借到了。可是,我忘了你要的是哪一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罗莎琳德生气地叫了起来,“你要能找对了才怪呢!”    
      接着,他们听到她放低嗓音说了些什么。    
      “在哪儿?”欧秀拉大声问道。    
      又是妹妹压低了嗓门的声音。    
      布朗文打开客厅的门,用他那洪亮有力的高嗓门召唤道:    
      “欧秀拉!”    
      她马上就进来了,头上还戴着帽子。    
      “哦,你好!”看到伯基她高声招呼道,露出迷茫的神色,仿佛突然撞见他一般。他不禁对此感到惊讶,因为她显然知道他在这儿。她脸上的神情带着特殊的奇异,容光焕发,仿佛她自己拥有一个光明的完整的世界,而她与现实世界却毫不相容。    
      “我打断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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