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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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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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断你们的谈话了吗?”她问。    
      “没有,只不过是一场静默。”伯基说。    
      “哦?”欧秀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气。他们的存在对她无关紧要。她的心不在这儿。这是一种不可言状的微妙的侮辱,每每使她的父亲感到恼火。    
      “伯基先生是来找你的,不是找我的。”她父亲说。    
      “哦,是吗?”她含糊其辞地惊问道,好像此事与她根本无关。接着,她定了定神,满面春风地转向伯基,依然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希望是。”他讥讽地回答。    
      “一切迹象表明,他是向你来求婚。”父亲说道。    
      “哦。”欧秀拉说。    
      “噢。”她父亲嘲弄地学着她的声调说道,“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说了吗?”    
      她仿佛挨了一下打似的,往后退缩去。    
      “你真的是来向我求婚的吗?”她问伯基,仿佛这是个笑话。    
      “是的,”他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说到最后一个词时,他似乎羞怯难当。    
      “是吗?”她喊道,微露出兴奋的神色。他是为这件事来的,她也感到开心。    
      “是的。”他答道,“我希望……我希望你会同意嫁给我。”    
      她端详着他,只见他眼睛里闪烁着矛盾和为难的亮光,既想得到她的什么东西,又不想得到。她微微退缩了一下,好像她的内心全部裸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又好像这对她是一种痛苦。她的神情暗淡下来,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转过身去,她被从自己的光明世界中赶出来,她害怕和别人接触,在这时,和别人接触对她来讲几乎是有所强求了。    
      “喔。”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神情中流露出疑惑和心不在焉。    
      伯基的心骤然收缩了一下,十分痛苦。她对这一切全都无所谓。他又犯了个错误。她生活在自己那个自满自得的世界里。他,以及他的希望只不过是生活中的偶然插曲,是对她的侵犯。    
      欧秀拉的深情让她的父亲十分生气,他不能容忍她的这种态度。    
      “喂,你到底说什么!”他忍不住叫道。    
      她退缩了一下。接着,她低头扫了父亲一眼,有些惊恐地说:    
      “我没说过什么,不是吗?”好像她害怕自己已经作出许诺。    
      “没有,”她父亲怒容满面地说,“可你没必要显出像个白痴一样,你有自己的头脑,对吧?”    
      她带着默默的敌意渐渐退缩到自我中去。    
      “我有自己的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她用怀有敌对情绪的愠怒口气反问道。    
      “你不是听到他向你求婚了吗?”她父亲怒气冲冲地叫嚷道。    
      “我当然听到了。”    
      “那好吧,你就不能回答吗?”她父亲大声吼道。    
      “我为什么要回答呢?”    
      听到这粗暴的顶撞,父亲气得脸色发青,但什么都没说。    
      “是的,”伯基接过话,要缓和一下气氛,“不必要现在回答,你愿意在什么时候回答都可以。”    
      一道强烈的光在她眼里闪动。    
      “难道非要我表态吗?”她不满地叫了起来,“你这么做全是你自己的意思,与我丝毫无关。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欺侮你!欺侮你!”她父亲大动肝火,气哼哼地说,“欺侮你!哼,可惜的是怎么吓唬你也不能使你脑瓜开窍。欺侮你!你需要说话负责,你这倔强的家伙。”    
      她站在房间的中央进退两难。她的脸微微发光,模样凶险。她安闲自得,对这一切表示出藐视。伯基抬起头来看她,他也特别生气。    
      “但是没有人欺负你。”他也用轻柔而可怕的声音说道。    
      “还说没有!”她叫道,“你们两人都想逼着我作出选择。”    
      “那是你的幻觉。”他冷冷地嘲讽道。    
      “就是!”她父亲大声叫嚷,“一个固执的傻瓜,她就是这样。”    
      伯基站起身来说: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暂时别提它了吧。”    
      他没等别人回答,便径直走出了屋子。    
    


需要月色朦胧(5)

     “你这个傻瓜!傻瓜!”她父亲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她嚷道。但是,她不与理会,离开客厅上楼去了,还一边哼着歌。但她心中却极为烦躁,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战斗。她从窗户望出去,看到伯基正沿着大路往回走。他怒气冲冲,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她不由得对他感到惊讶:他太荒唐了,又有点可怕。她仿佛躲过了一次危险。    
      布朗文呆坐在楼下,觉得十分羞愧、沮丧却又无能为力。同女儿经历了这一场莫名其名的冲突后,他犹如魔鬼缠身,变得浑浑噩噩。他恨透了她,仿佛不恨她自己就无法生存。他心里乱糟糟的,很不是滋味,但他为了逃避自我,还是走了出去。他心里明白,除了绝望、屈服,屈从于绝望,他无法排遣心里的烦恼。    
      欧秀拉阴沉着脸。刚才,在和他们怄气斗嘴时,她是个全人。此时,她蜷缩起身子,使自己变得坚固如宝石。她容光焕发,凛然不可侵犯,同时悠然自得,无拘无束。父亲必须学会视而不见她那高兴而又漫不经心的神情,否则,他真会变疯。当她处在敌对情绪中时,她的精神饱满,情绪高涨。    
      她现在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呆上几天,似乎是很自然的坦率。她把身边的所有事情都忘光了。但对那些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她却反应迅速灵敏。男人如果想靠近她,可是不太好过的。父亲非常后悔生养了她。他必须学会对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当她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中时,她的反抗异常顽固持久。在这种对立中,她显得那么快活;那么神采奕奕和迷人;那么纯真,然而又那么不为众人所信任和喜欢。她那清亮得有点古怪而又颇为刺耳的嗓音却泄露了她的内心实质。古迪兰是惟一能和她沟通心曲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妹俩显得格外亲密,好像长了一个脑袋。两人感到在她们之间有一根相互理解的纽带,坚固而透明,把她们紧密地连结在一起,超越世间的一切。在他的两个女儿沉醉在怡然自得、神魂颠倒的亲密之中的日子里,这位父亲简直比死还难受,生命像是遭到了毁灭。他十分烦躁,都快疯狂了,想静一下都不能。女儿们仿佛在故意要毁灭他,而他却没有能力与她们对抗。他虽不情愿,却真正尝到了死的滋味。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诅咒着她们,巴不得她们早点滚蛋。    
      然而,她们两个依然风采飘扬,把女性天生的美丽全都显示了出来。她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说,互诉衷肠,一点都不隐瞒,把各自心底的每一个秘密都掏给对方。她们都互相用知识来充实自己,从各自的智慧之中互取精美、完善的知识。她们的知识也恰巧能互相补充、相得益彰,其中的奥妙颇费思解。    
      欧秀拉把男性都视作儿辈,同情他们的追求,赞赏他们的勇气。她就像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一样,既对他们不甚理解,又从他们新奇的举动中得到喜悦。但是,在古迪兰看来,他们属于敌对的阵营。她惧怕他们,鄙视他们,同时又对他们从事的活动十分推崇,推崇得简直有点过分。    
      “当然,”古迪兰轻松地说,“伯基身上有一种活力是不寻常的,他身上有一股特别旺盛的生命之泉,他对待事物的方式也令人惊叹。但是生活是多彩的,可他对很多东西一点都不懂,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有着它们的存在,或者,他对它们不屑一顾。可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那些东西是不可缺少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不够聪明。他对一些小事考虑得太认真。”    
      “是呀,”欧秀拉附和道,“他他太能说教了,简直是个牧师。”    
      “一点不错!别人要说的话,他听不进去——一句也听不进去。他自己的声音是那么大。”    
      “对。他总是贬低别人。”    
      “他总是贬低别人,”古迪兰重复强调说,“而且使用暴力。当然,那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被暴力说服。他这样做使人无法同他交谈,同他生活在一起就更不堪想象了。”    
      “你觉得没有人能同他在一起生活吗?”欧秀拉问。    
      “我认为那样太乏味、太伤神了。你始终要被他的声音所压倒,没有任何选择,一切得用他的方式,他完全控制你,他不能允许有什么意见和他不一样,他头脑笨就笨在没有自知之明的精神。不,我认为根本不可能和他一起生活。”    
      “是啊。”欧秀拉含混不清地赞同道,其实她并不完全同意古迪兰的看法。“令人讨厌的是,”她接着说,“你会发现随便和哪个男人相处半个月以上都叫人难以忍受。”    
      “这真是太可怕了,”古迪兰说,“但是伯基……他太自信。如果你想自己支配自己,他是不会容忍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啊!”欧秀拉说,“你必须去顺从他的意志。”    
      “一点不错!想想看,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吗?”古迪兰的话击中了要害,欧秀拉感到灵魂深处被蜇了一下,有一种不是滋味的厌恶感。    
      她内心十分激烈地冲突、动荡着。心中又酸又苦,不能自拔。    
      她心里突然萌发出一种对古迪兰的反感。她把生活讲得一点价值都没有,那么丑陋,也没有任何希望。事实上,即使伯基正如古迪兰所说的那样,他也有优点。可是古迪兰却在他下面划上两条红杠,然后把他一笔勾销,就像对待一笔结清了的账。他就像是一笔账,算好总数后,付了钱,结了账,尔后就被一弃了之。这完全是在说谎,古迪兰这种结论,这种一句话就把人或物打发掉的做法,都是大鬼话。欧秀拉开始对妹妹产生敌对情绪。    
      一天,她们走过一条小路,看到一只知更鸟停在灌木丛顶上的枝权上尖声鸣啭。姐妹俩停下脚步望着它,古迪兰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冷嘲的微笑。    
      “它是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吧?”古迪兰笑着说。    
      “可不是吗!”欧秀拉惊呼道,同时做了个小小的讥诮的鬼脸,“它不就是空中的小劳埃德·乔治①吗!”    
      ①劳埃德·乔治,20世纪初英国工党领袖,后成为首相。    
      “是啊!空中的小劳埃德·乔治!它们全都是。”古迪兰兴高采烈地大声附和道。    
      后来,一连好几天,欧秀拉一直把这些无休止地闯入脑海的小鸟看作是身材矮胖、在讲坛上扯着嗓门叫喊的政客。他们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    
      然而,即使对这种想法她也产生了厌恶。几只黄色的知更鸟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小路上。在她看来,它们那么秘不可测,带着神奇的使命向前飞射出去。她不由得自言自语说:“把它们都看成是小劳埃德·乔治毕竟有失偏颇。我们实在根本不了解它们。它们都是陌不可知的力量。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把它们当人一样看待有失偏颇。把动物拟人化是多么傻呀!古迪兰实在太冒失,太傲慢。她拿自己去衡量别的一切,而把其他的一切降低到人类的标准。鲁帕特说得完全正确,人类本身让人厌恶,因为他们竟用自己的形象来描绘宇宙。幸亏,宇宙没有人类的属性。”在她看来,把鸟类都说成是小劳埃德·乔治是不敬的行为,扼杀了一切纯真的生命。这样比喻知更鸟实在是欺人之谈,是对它们的低毁。然而,她也这样比喻过,但她为自己开脱道,那是受了古迪兰的影响。    
      从此,她开始有意疏远古迪兰,开始反对她一贯坚持的意见。在精神上,她又转向伯基。自从他上次求婚没有成功,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她不想见他,因为她不愿被迫作出接受的选择。她明白他要她嫁给他意味着什么,模模糊糊地知道,但她没有讲出来。她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样的一种爱、哪一种屈服。但是,这是否就是她需要的爱情呢?她毫无把握。她难以确定自己渴望的是否就是这种保持独立的相互协调。她需要一种不可言喻的亲密。她想完全地占有他,最终地占有他。哦,那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将他一饮而尽,就像汲取生命般地痛饮。她私下里发誓,愿意效仿梅瑞狄斯①诗中的一个女主人公——尽管这首诗写得叫人恶心——用自己的胸脯温暖他的脚心。但有一个条件,他,这个她的爱人,必须毫不保留地完全爱她。然而,她微微感觉到,他是决不会完全听任她的摆布的。他不相信完全舍弃自我这一套,他曾公开这么说过。这是他的挑战。她准备为之而同他抗争,因为她相信爱情至高无上。她认为爱情远远超越个人,而他偏偏说个人在爱情之上,在一切关系之上。在他看来,充满生气的独立的心灵把爱情看成它的一个条件,看成保持心灵平衡的条件。但是,她认为爱就是一切,男人必须完全服从于她,而作为回报,她愿意卑躬屈膝地给他做女仆——无论他自己是否愿意。    
      ①梅瑞狄斯,英国19世纪后期小说家、诗人。    
    


需要角 斗(1)

     求婚失败后,伯基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贝尔多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活生生的大傻瓜,整个事情像是个闹剧。但是,他并没有为失败而心烦。让他深感气恼、感到受愚弄的是,欧秀拉反复唠叨着“你们为什么要欺侮我”,还显出一副十分得意而不经意的样子。    
      他直奔肖特兰茨。在那儿,他找到了杰拉德。他在藏书室里站在那儿,背对着火炉一动不动,看上去极度不安和空虚。他的确很空虚,想干的事,他都已经干了,现在已经无所事事。当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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