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丽大怒,挥掌冲着柳毅打来,道:“我嫁与不嫁,要你来多嘴多舌?”
柳毅敏捷地一闪笑道:“我爱说就说,你却管不到我。”
凌轩连忙起身拦住凯丽,说道:“凯丽,他是我大哥,也算是你的大哥,你该尊敬他才是。”
凯丽哧道:“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的浪子,我才没有这种大哥呢!。”
凌轩又对柳毅道:“大哥别逗凯丽了,做哥哥的不该多让着妹妹些吗?”
柳毅做了个鬼脸道:“不懂礼貌的野丫头,我哪有这种妹妹?”
“你!”凯丽气愤不已,挣脱凌轩的手,辟面一掌,又和柳毅斗在一处。凌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理两人,自顾自喝粥。柳毅和凯丽,一个是凌轩的结义哥哥,一个是凌轩的好妹妹,本以为这两人一定会相处融洽,谁知道两人自相见之后就势同水火,动辄争吵,不时还要拳脚相向。柳毅存心戏弄凯丽,凯丽半点也不肯吃亏,相识不过几天,两人见面弄得如同仇人一般。凌轩劝过几次,全无作用,想起来就头痛,好在两人打归打,下手总算还有分寸,凌轩也就干脆由着他们去了。
这天天气极好,秋高气爽,凌轩便在两人呼呼喝喝的打斗声中,一边吃着粥,一边盘算着今后该当怎么办。当前的大事,除了战局,就是如何应对朝廷可能的变故。凌轩想,首先,尽快在京城和北方各郡中多安插些人手,探听朝廷的风吹草动;其二,要赶震西王回京之时,接收流仙郡和梅岭要赛;还有就是怎么想个办法把母亲和妹妹从京城接到南方来。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母亲和妹妹承当了本该自己来承当的责难,凌轩心中担忧之极:“她们现在不知怎样了?秦令威最近的信中始终没有提及此事。或许后宫中的事情,他也不能知之太多。虽然我以反叛威胁父皇,但母亲毕竟在他掌握之中。如何能想个法子,把母亲和雨言都从京中接出来?”
心里筹算着这些事,他心中不由自嘲地想:“我这么处心积虑地与父皇作对,到底为了什么呢?叛君逆父,不忠不孝,我犯了这等大罪,怎地倒好像觉得理所当然似的?看来我和大哥一样,也是天生反骨啊。”
“皇上的确是你的亲生父亲”,想起震西王这句话,凌轩不由苦笑了。如果让凌轩自己决定,他情愿震西王给他另一个答案。如果震西王告诉他,他的确没有所谓高贵的皇室血统,只是一个因为某种机缘误入皇宫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可能不但不会伤心,反而会有如释重负的快感。
自从记事以来,他所接触的皇室成员,除了震西王和妹妹雨言之外,似乎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父皇的冷漠专横自不必说,十几个兄弟,或是贪婪霸道、或是狡诈凶残,姐妹们矫揉造作,傲慢无礼,后宫中数不清的妃嫔则整日忙于争宠邀幸,明争暗斗。
想起来他其实该感谢父皇对他格外冷淡,他们母子三人得以在一个不受人关注角落平静地过日子。虽然时常受人欺凌,却不必费心去提防什么明枪暗箭,也不必去捣腾那些卑鄙下流的勾当。
不过他所以最终没有变成他兄弟的同类,却要感谢他的母亲和师父,在皇宫那个龌龊的世界里,是母亲的温柔善良保护了他和雨言,保护他没有被环境同化,成为一个偏执残忍的恶棍。是师父的豪迈爽朗引导了他,让他学会不要妄自菲薄,学会坚韧刚强。可能,在那个畸形的世界里长大的孩子,他是唯一正常的。
以往他并不十分清楚这一切,只有在远离了京城,远离了皇宫之后,他才逐渐开始了解。虽然在外征战,多历风霜艰险,但无论是朋友兄弟,还是部属,无不对他赤诚相见,真心相待。这让他真正明白那个虚伪皇宫里的世界是多么丑陋不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内心开始鄙弃皇子的身份,厌倦了有一个皇帝父亲的负担,尤其是鄙弃自己那些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一想到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与那些人有血缘相连,他的心里就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地恶心。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出身在最普通的人家,身世平凡得像春天里的野草。“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儿子,那该是一件多幸运的事情啊!”
这么想着,他抬起头,看见在阳光下争斗的凯丽和柳毅。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才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他放下粥碗,端起茶杯,舒服地喝了一口,不由笑了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得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六弟,什么事那么好笑?”柳毅眼角瞥见他的笑容,忍不住出声相询。凌轩抚弄着手中的茶杯,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看着你们,忽然觉得很好笑。”
打斗在顷刻间便停止了,刚才还互为仇敌的两个人,突然间便同仇敌忾起来,齐声冲着凌轩大吼道:“岂有此理,我们哪里可笑了?”
“哦,大哥、凯丽,我还有军务在身,先走一步了。”凌轩连忙跳起身,趁着两人还没逼到跟前,飞快地逃出门去了。
十数天后,京城皇中之中,崇政殿后阁,孝抗帝铁青着面孔,听着震西王的奏报。震西王道:“轩儿他不肯起誓,也不肯随臣弟返京。臣弟无能,劝不转他,请陛下降罪。”
孝康帝冰冷的脸微微动了动道:“你不是一直都称赞他能干、孝顺,是个好孩子,说朕不该亏待了他吗?现在怎么说?”
震西王道:“轩儿本性善良,一直以来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只是…只是他听信了些谣传,对陛下多有误会,再加上他身边的人一力教唆,才弄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孝康帝冷笑道:“善良?忠诚?你被他骗了!他十足像他妈妈,一般的狡猾,一般的可恶,平日里装出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找到机会,就要反朕。”说着话,他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将面前的龙案劈为两断,恶狠狠道:“朕早知道不该留他,当初就该将他一刀两断。”
震西王吓了一跳,说道:“陛下,无论怎么说,轩儿总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啊!”
孝康帝厉声道:“那个孽种,他生下来就是为了谋夺朕的江山,他是个魔星,他根本不是朕的儿子。”
震西王大吃一惊,颤声道:“皇兄,你…你…。你说什么?轩儿他…”
孝康帝嘿嘿冷笑道:“四弟,实话告诉你吧,他根本不是朕的儿子,他是那个人的孽种。二十年前死在你我剑下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他了吧?”
震西王脸上变色,眼前一片模糊,不停地咳嗽起来,孝康帝道:“四弟,你怎么了?怕了吗?那人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你还怕什么?当初若不是你站在暗处偷袭了那人一剑,朕还杀不了他呢。”
震西王咳嗽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说道:“这不可能啊!轩儿出生的时候,皇兄不是高兴得不得了吗?我记得皇兄当时还想立他为嗣呢?怎么现在又说他是那个…。那个人的儿子呢?”
孝康帝恨恨道:“当初那个贱人,骗朕说生的是朕的儿子,朕一时不察,上了她的当!”
震西王深深吸了口气,道:“那皇兄又是怎么知道轩儿…凌轩不是您的亲生骨肉的呢?”
孝康帝瞅了眼震西王,森然道:“你只瞧瞧那孽种的模样,那眼睛、那鼻子有哪一点儿像朕?这些年,难道你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他长得有多像那个人吗?”
震西王凝思半晌道:“他长得随他母亲。皇兄,无凭无据还是不好猜疑。”
孝康帝摇头道:“朕不是随便猜疑,许多事情,你不知道,朕却清楚得很。你知道吗?燕妤那个贱人临死的时候,曾经诅咒朕,说朕若是不杀了那孩子,这孩子将来就会杀了朕。”
震西王道:“那是她故意激您,要您亲手残杀自己的骨肉,永生永世不得安生。”
孝康帝道:“朕当时也这么想,朕当然不会让那贱人如愿,所以朕就留下了那个孩子。现在看来,朕又上了那个贱人的当,她太聪明了,她活着的时候朕就斗不过她,她临死的时候还要朕中了她的圈套。她那样诅咒朕,不过是想要朕以为那孩子是朕的骨肉,从而保全那个孩子。”
震西王道:“也许轩儿真的是陛下的骨血呢?”
“绝对不是!”孝康帝大声道:“就算是,朕也不要留他在世上了。他折磨了朕快二十年了,每次一见到他,朕就会想起那个人,他长着跟那个人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眼睛,他越长大就越像他。朕实在不想再看见他。”
震西王道:“可是现在外患不断,正需要他出力御敌啊!”
孝康弟冷笑道:“靠他御敌?只怕他今天打退外敌,明天就要来取朕的性命了。”
震西王道:“这倒不会,他不大像会那么做!”
孝康帝阴冷冷道:“四弟,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一心护着他,你对燕妤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震西王啊了一声,颤声道:“皇兄,我…我没有。”
孝康帝道:“你紧张什么?朕又没有怪你,死了快二十年的女人,朕难道还同你吃醋吗?可是你别忘了,你和朕一样,都是他杀父仇人,他如今不知道真相,我们尚且控制不了他,有一天他要是知道了一切,你想他会怎么对我们?”
震西王叹了口气,轻轻道:“以陛下之意要怎样?”
孝康帝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出动燕云十三鹰也好,你派神剑八雄也好。”说话间他宝剑一挥狠狠道:“朕要他死!”
第一节
我的思念在草原西鹿草场我梦绕魂牵青葱草地牛羊遍野牧歌缭亮春风无限我的梦想在高山格桑塔拉先人的家园六弦琴响金盏花满山大海扬波彩虹在天傍晚,一轮落日,带着万丈光芒的红霞,烧红了半边天际。热闹了整日的街市也还开始逐渐沉寂下来。募地,一阵歌声伴随着悠扬的琴音飘荡在街市,人们为这歌声所打动,不一会儿,街市上的人又围起了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央是一老一小两个异乡人,年纪大的那个约摸五十岁上下,鬓发花白,满脸沧桑。年轻的那个后生只有二十来岁,身材颀长,容貌俊秀。老者弹奏着一把六弦琴,这种简单的弦乐,是卖唱为生的流浪乐师最常用的乐器。那年轻人则和着琴声歌唱。歌声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宽广之感,与南方水乡的婉约小调大为不同,却偏偏又充满了温柔眷恋之情,听者无不动容,围观者中有不少人听到动情处,想象着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高山大海,不禁悠然神往,正骑马经过街市的凌轩,恰好也听到了乐师的歌声,心中不由涌起几分异样的感觉。现在的龙昌城情势危急,三国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凌轩从大军撤回城内的那一天起就命令部下,多备粮草,加固城墙,准备据城坚守。虽然龙昌城不是那种利于坚守的城池,城墙不高,护城河也不宽,但是对抗骑兵,有城池可以依恃,却远比在旷野鏖战要有利得多。坚守城池,不主动出战的主张若是出自别人之口,可能会被人认为是懦弱的表现,但既然是凌轩的决定,大家也就毫无异议地分头进行准备了。所以龙昌城的居民虽然照常作息,但在兵士们不断的往来调动中,也多少感觉到了战前紧张的气氛。而在这种时候,忽然听到来自异乡的流浪乐师的歌声,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但那歌声的确动人,不但曲调优美,而且意境高远,凌轩也情不自禁地为这歌声所吸引,他顺着歌声看去,出乎意外地发觉,两个乐师中那弹琴的老者也恰好正隔着人群向自己这边张望,脸上神色似乎颇为惊愕。察觉到凌轩看他,那老者连忙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表情也马上恢复了正常。
凌轩不由一怔,直觉这老乐师不同寻常,便在此时,忽听得脑后一声急响。凌轩反手一挥,已抓住了那支箭尾,正要喝问,猛听得噼啪连响,又有两支短箭一前一后,直奔自己的后心。凌轩怕误伤街市上的其他人,举起手中箭,看准来箭,将前面那支箭一压,那箭就斜落在马前。与此同时,却听见嗒地一声,第三支飞箭也突地掉落在地上。
凌轩扔掉手中没有箭簇的小箭,对从街尾转弯处奔过来的柳毅笑道:“大哥,你这仇也报得太狠了吧,小弟今日不过开了句玩笑,大哥就想取我的性命啊?”
柳毅哈哈大笑道:“哪里,六弟的功夫更加了得了,我这第三支箭竟还没到你面前就被你打落了。”
凌轩笑道:“多谢大哥称赞,不过这却不是我的本事。”
说着话,他跳下马,径直向那人群中的那两位乐师走去。凌轩自驻军龙昌,城里的人见得次数多了,几乎人人都认识。知道这位大将军为人和善,不拘礼数,此刻见他忽然停马,来找两位流浪的乐师,也不大惊奇,纷纷让开道路,只是心中好奇,不知凌轩想和这乐师说些什么,所以仍围在一边看热闹。
那一老一小两个乐师见一位将军带着十几个兵士走向自己,显得有些慌乱,那青年后生更是一下子停止了歌唱,满脸惊惧地望着正在走近的凌轩。旁边围观的有人好心笑道:“小哥莫怕,这来的是咱们大将军,最和气不过的。”
“大将军!”年青人心中一惊,回头看了老者一眼,老者心中也是大为惊诧,只是表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凌轩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问道:“在下凌轩,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年青人低着头,似乎十分害怕,老者却抬起头淡淡道:“不敢当,大将军,老朽谢觉非,这是我的徒弟彭恕。”旁观众人见这异乡乐师态度颇为傲慢,都隐隐觉得不满。
凌轩却没在意,说道:“原来是谢老丈,方才老丈飞石打落羽箭,手法高明,凌轩佩服得很。”围观众人听说这流浪老乐师竟有这样的飞石神术,都不禁大为惊叹。这才明白凌轩之所以找这乐师的原因。
谢觉非心中又是一惊,方才他出手之时,手指藏在衣袖中,自以为无人发觉,没想到却被凌轩识破,不禁有些后悔:“早知他们只是玩笑较量,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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