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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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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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时间,活人绝不会躺得这么安静。”    
    “你发现血迹了吗?”    
    “嗯,没有。”威尔坦承。    
    “你看见任何武器了吗?”    
    “几支剑、两三把弓,还有个家伙带了一柄斧头。铁打的双刃斧,似乎挺沉的,摆在他右手边的地上。”    
    “你记得他们躺着的相对位置吗?”    
    威尔耸耸肩。“两三个靠着石头,大部分躺在地上,像是被打死的。”    
    “也可能在睡觉。”罗伊斯提出异议。    
    “肯定是被打死的,”威尔坚持己见,“因为有个女的爬在铁树上,藏在枝头,应该是个斥候。”他浅浅一笑。“我很小心,没让她见着。但等我靠近,却发现她根本毫无动静。”说到这儿他不禁一阵颤抖。    
    “你受寒了?”罗伊斯问。    
    “有点罢,”威尔喃喃道,“大人,是风的关系啊。”    
    


第一部分:序曲严寒的威力

    年轻骑士转头面对灰发老兵。结霜的落叶在他们耳边低语飘零,罗伊斯的战马局促不安。“盖瑞,你觉得是谁杀了这些人?”威玛爵士随口问,顺手整了整貂皮长袍的褶裥。    
    “是这该死的天气,”盖瑞斩钉截铁地说,“上个严冬①,我亲眼见人活活冻死,再之前那次也看过,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人人都说当时积雪深达四十尺,北风冷得跟玄冰似的,但真正要命的却是低温。它会无声无息地逮住你,比威尔还安静,起初你会发抖、牙齿打颤、两腿一伸,梦见滚烫的酒,温暖的营火。很烫人,是的,再也没什么像寒冷那样烫人了。但只消一会儿,它便会钻进你体内,填满你的身体,过不了多久你就没力气抵抗,渴望坐下休息或小睡片刻,据说到最后完全不觉痛苦。你只是浑身无力,昏昏欲睡,然后一切渐渐消逝,最后,就像淹没在热牛奶里一样,安详而恬静。”    
    “我看你蛮有诗意嘛,”威玛爵士下了评论,“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分。”    
    “大人,我亲身体验过严寒的威力,”盖瑞往后拉开他的兜帽,好让威玛爵士看清楚他耳朵冻掉之后剩下的肉团。“两只耳朵,三根脚趾,还有左手的小指,我这算是轻伤了。我大哥当年就是站岗的时候活活冻死的,等我们找到他,他脸上还挂着笑容。”    
    威玛爵士耸耸肩道:“我说盖瑞,你该多穿两件衣服。”    
    盖瑞怒视着他的年轻长官,气得耳根发红。当年伊蒙学士①把他坏死的耳朵割去,如今耳洞旁还留着伤疤。“等冬天真正来临时,看你能穿得多暖。”他拉起兜帽,缩着身子骑上马,阴沉地不再吭声。    
    “既然盖瑞都说是天气的关系了……”威尔正要开口。    
    “威尔,上周你有没有站岗?”    
    “有啊,大人。”他哪星期没抽到站岗的签,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    
    “长城的情形如何?”    
    “在‘哭泣’啊,”威尔皱着眉头说。这下他明白了。“所以他们不是冻死的,假如城墙会滴水,表示天气还不够冷。”    
    罗伊斯点点头。“聪明。过去这周结了点霜,偶尔还下点雪,但绝对没有冷到冻死八个人的地步。更何况他们穿着保暖的毛皮御寒,所处地形足以遮挡风雪,还有充足的生火材料。”骑士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威尔,带路罢,我要亲眼看看这些死人。”    
    事情至此,他们别无选择。既然命令已下,也只有照办的份儿。    
    威尔打前锋,骑着他那匹长毛的马,在矮树丛里小小心翼翼地探路。昨夜下了一场小雪,这会儿树丛底下有许多石块、树根和水洼,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威玛·罗伊斯爵士跟在后面,他那匹高壮骏马不耐烦地吐着气。巡逻任务最不适合骑战马,但贵族子弟哪听得进去?老兵盖瑞殿后,一路低声喃喃自语。    
    暮色渐沉,无云的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然后没入黑幕。星星出来了,新月也升起。威尔暗自感谢星月的光辉。    
    “我们应该可以再走快点。”罗伊斯说。这时月亮已快升上天顶。    
    “你的马没这能耐,”威尔道,恐惧使他无礼起来。“少爷您走前面试试?”    
    威玛·罗伊斯爵士显然不屑回答。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嗥。    
    威尔在一棵长满树瘤的老铁树旁停住,下了马。    
    “为何停下?”威玛爵士问。    
    “大人,后面的路步行比较好,翻过那道山脊就到。”    
    罗伊斯也停下来凝神远望,一脸思索的表情。阵阵冷风飒飒响彻林间,他的貂皮大衣在背后抖了抖,仿佛有了生命。    
    “这儿不太对劲。”盖瑞喃喃地说。    
    年轻骑士对他轻蔑地一笑。“是吗?”    
    “你难道没感觉?”盖瑞质问,“仔细听听暗处的声音。”    
    威尔也感觉到了。在守夜人服役这四年来,他从未如此恐惧。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风声,树叶沙沙响,还有狼嚎。盖瑞,是哪一种把你吓破胆啦?”罗伊斯见盖瑞没接腔,便优雅地翻身下马。他把战马牢牢地绑在一根低垂的枝干上,跟其他两匹离得远远的,然后抽出长剑。这是把城里打造的好剑,剑柄镶着珠宝,熠熠发亮,月光在明晃晃的钢剑身上反射出璀璨光芒,无疑是新打造的。威尔很怀疑它有没有沾过血。    
    “大人,这儿树长得很密,”威尔警告,“可能会缠住您的剑,还是用短刀罢。”    
    “我需要指导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年轻贵族道,“盖瑞,你守在这里,看好马匹。”    
    盖瑞下马。“我来生个火。”    
    “老头子,愚蠢也有个限度。若这林子里有敌人,我们难道要生火引他们过来么?”    
    “有些东西就只怕火,”盖瑞道,“比如熊、冰原狼、还有……还有好些东西。”    
    威玛爵士紧抿嘴唇。“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盖瑞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但威尔还是看得到他瞪骑士时的眼神。他一度害怕这老头会冲动地拔剑动粗。老头的剑虽然又短又丑,剑柄早被汗渍浸得没了颜色,剑刃也因长期使用而布满缺口,但若盖瑞真的拔剑,威尔知道那贵族公子哥儿必死无疑。    
    最后盖瑞低下头。“那就算了”。他讪讪地说。    
    罗伊斯于是妥协,“带路罢”。他对威尔说。    
    威尔领他穿越浓密树丛,爬上低缓斜坡,朝山脊走去,他先前便是在那儿的一棵树下找到藏身处所。薄薄的积雪底,地面潮湿而泥泞,极易滑倒,石块和暗藏的树根也能绊人一跤。威尔爬坡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后却不时传来公子哥环甲的金属碰撞,叶子摩擦,以及分叉枝干绊住他的长剑,勾住他漂亮貂皮斗篷时所发出的咒骂声。    
    威尔知道那棵大哨兵树位于山脊最高处,底部枝干离地仅有一尺。于是他爬进矮树丛,平趴在残雪和泥泞里,往下方空旷的平地望去。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好一阵不敢呼吸。月光洒落在空地上,映照出营火余烬,白雪覆盖的岩石,半结冰的小溪,全都和数小时前所见一模一样。    
    


第一部分:序曲辩解无益

    惟一的差别是,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诸神保佑!”他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威玛·罗伊斯爵士挥剑劈砍树枝,总算上了坡顶。他站在哨兵树旁,手握宝剑,披风被吹得噼啪作响,明亮的星光清楚地勾勒出他高贵的身影。    
    “快趴下来!”威尔焦急地低声说:“出怪事了。”    
    罗伊斯没动,他俯瞰着下面空荡荡的平地笑道:“威尔,看来你说的那些死人转移阵地啰。”    
    威尔仿佛突然间丧失了说话能力,他竭力寻找合适的字眼,却徒劳无功。怎么会有这种事,他的视线在荒废的营地中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那柄斧头上。这么一把巨大的双刃战斧,竟会留在原地纹丝不动。照说这么值钱的家伙……    
    “威尔,起来罢。”威玛爵士命令道,“这里没人,躲躲藏藏的,成何体统!”    
    威尔很不情愿地照办。    
    威玛爵士不满地上下打量他。“我可不想第一次巡逻就铩羽而归。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些家伙。”他环顾四周。“爬到树上去看看,动作快,注意附近有没有火光。”    
    威尔无言地转身,知道辩解无益。风势转强,有如刀割。他走到高耸笔直的青灰色哨兵树旁开始往上爬。很快他便消失在无边松针里,双手沾满树汁。恐惧像肚里一顿难以消化的饭菜,他只能向不知名的森林之神默祷,一边抽出匕首,用牙咬住,空出双手攀爬。嘴里冰冷的兵器让他稍微安了点心。    
    下方突然传来年轻贵族的喊叫。“谁在那里?”威尔在他的恫吓中听出了不安,便停止爬行,凝神谛听,仔细观察。    
    森林给了他答案:树叶沙沙作响,寒溪潺潺脉动,远方传来雪枭的呐喊。     
    异鬼无声无息地出现。    
    威尔的眼角余光瞄到白色身影穿过树林。他转过头,看见黑暗中一道白影,随即又消失不见。树枝在风中微微悸动,伸出木指彼此搔抓。威尔张口想出声警告,言语却冻结在他的喉头。或许是看错了,或许那不过是只鸟,或是雪地上的反光,更或许是月光造成的错觉。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威尔,你在哪里?”威玛爵士朝上方喊,“你看到什么了吗?”他突然提高警觉,手中持剑缓缓转圈。他一定也和威尔一样感觉到了。然而四周却空无一人。“快回答我!这里为什么这么冷?”    
    这里真的非常冷。威尔颤抖着抱紧树干,面颊贴住哨兵树的树皮。黏稠而甜腻的树汁流到他脸上。    
    一道阴影突然自树林暗处冒出,站到罗伊斯面前。它的体型十分高大,憔悴坚毅浑似枯骨,肤色苍白如同乳汁。它的盔甲似乎会随着移动而改变颜色,一会儿白如新雪,一会儿黑如暗影,处处点缀着森林的深奥灰绿。它每走一步,其上的图案便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断改变。    
    威尔只听威玛·罗伊斯爵士倒抽一口冷气。“不要过来!”贵族少爷警告对方,声音却小得像个孩童。他将那件长长的貂皮大衣翻到背后,空出活动空间,双手持剑。风已停,寒彻骨。    
    异鬼安静地向前滑行,手中握着长剑,威尔从没见过类似的武器。那是把半透明的剑,材质完全不是人类所使用的金属,更像是一片极薄的水晶碎片,倘若平放刃面,几乎无从发现。它与月光相互辉映,剑身周围有股淡淡而诡异的蓝光。不知怎地,威尔明白这柄剑比任何剃刀都要锋利。    
    威玛爵士勇敢地迎上前去。“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较量较量罢。”他举剑过头,语带挑衅。虽然他的手不知因为重量或是酷寒而颤抖,威尔却觉得在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个软弱怯懦的少年,而成了真正的守夜人男子汉。    
    异鬼停住脚步。威尔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一种比任何人眼都要湛蓝深邃的颜色,如玄冰一般冷冷燃烧。它把视线停留在对方高举的颤抖着的剑上,凝视着冷冷月光在金属剑缘流动。那一刹那,威尔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此时它们静悄悄地从阴影里冒出来,与第一个异鬼长得一模一样,三个……四个……五个……,威玛爵士或许能感觉伴随他们而来的寒意,但他既没看到它们、也没听见它们的声音。威尔应该警告他,毕竟那是他职责所在。然而一旦出声,他便必死无疑。于是他颤抖着紧抱树干,不敢作声。    
    惨白的长剑厉声破空。    
    威玛爵士举起钢剑迎敌。当两剑交击,发出的却非金属碰撞,而是一种位于人类听觉极限边缘,又高又细,像是动物痛苦哀嚎的声音。罗伊斯挡住第二道攻击,接着是第三道,然后退了一步。又一阵刀光剑影之后,他再度后退。    
    在他左右两侧,前后周围,其余异鬼耐心地伫立旁观。它们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盔甲上不断变化的细致图案在树林中格外显眼。它们迟迟未出手干预。    
    两人不断交手,直到威尔想要捂住耳朵,再也无法忍受武器碰撞时刺耳的诡异声响。威玛爵士的呼吸开始急促,呼出的气在月光下蒸腾如烟。他的长剑已结满白霜,异鬼的剑则依旧闪耀着苍蓝光芒。    
    这时罗伊斯一记挡格慢了一拍,惨白色的剑顿时咬穿他腋下环甲。年轻贵族痛苦地喊了一声,鲜血流淌在铁环间,炽热的血液在冷空气中蒸汽朦朦,滴到雪地的血泊,红得像火。威玛爵士伸手按住伤口,鼹鼠皮手套整个浸成鲜红。    
    


第一部分:序曲漆黑的天幕

    异鬼开口用一种威尔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声音如冰湖碎裂,腔调充满嘲弄。    
    威玛·罗伊斯爵士找回了勇气。“劳勃国王万岁!”他高声怒吼,双手紧紧握住覆满白霜的长剑,使尽全身力气疯狂挥舞。异鬼泰然自若。    
    两剑相击,钢剑应声碎裂。    
    尖叫声回荡在深夜的林里,罗伊斯的长剑裂成千千碎片,如同一阵针雨四散甩落。罗伊斯惨叫着跪下,伸手捂住双眼,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流下。    
    旁观的异鬼仿佛接收到什么讯号,这时一涌向前。一片死寂之中,剑雨纷飞,这是场冷酷的屠杀。惨白的剑刃砍丝般切进环甲。威尔闭上眼睛。他听见地面上远远传来它们的谈笑声,尖利一如冰针。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树下的山脊空无一人。    
    月亮缓缓爬过漆黑的天幕,但他依旧留在树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最后,他驱动抽筋的肌肉和冻僵的手指,爬回树下。    
    罗伊斯的尸体面朝下倒卧在雪地里,一只手臂朝外伸出,厚重的貂皮披风被砍得惨不忍睹。见他命丧于此,才发现他原来有多年轻,不过是个大孩子罢了。    
    他在几尺外找到断剑的残骸,剑身像遭雷击的树顶支离破碎。威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之后才把剑捡起来。他要拿这柄断剑当证物,盖瑞会知道该怎么做。就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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