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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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安然-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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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没想到……”纳兰越痛心疾首道:“龙大人,是朕错怪了你,朕待会便恢复你的官职,至于叶靖卿,就交于你自己处置吧。”
  “多谢皇上。”龙鸯领命。
  纳兰越是什么样的心思,龙鸯怎会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无论龙鸯与叶靖卿争斗到何种境地,纳兰越都乐享其成,任何一方败了,都能巩固皇权,她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纳兰越从未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一想到生命垂危的睿迁,龙鸯真是恨不得一刀宰了叶靖卿,可是最后,她还是心慈手软,只将叶相一家流放关外。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出宫路上,龙鸯与游慎之分开后,又遇见了来接她的沧鹤。谪仙般的身影在静谧的月夜中,沉稳安然,一如当年。
  “睿迁怎么样了?”龙鸯焦急地问道。
  “暂无性命危险,大夫说,他身上中的毒实在是太难解除。”沧鹤看着远方道:“如若长时间解不掉,恐怕他就只能这样睡一辈子了。”
  龙鸯闭了闭眼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
  沧鹤不语,只是走在龙鸯身边,感受着夜的凉和彼此之间凝固的空气。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龙鸯打破沉默问道:“你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么?”
  沧鹤艰难启唇,却又仿佛如鲠在喉,终是什么也没说。
  推开尘封的大门,龙鸯看着熟悉的景物与园林,闻着空气中清新的泥土气息,大声道:“我龙鸯,终究还是回来了。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沧鹤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主子?”少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龙鸯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竟然是阔别已久的怜音。
  “怜音,你怎么回来了?”龙鸯惊喜地道。
  “主子……”怜音上来就是紧紧地抱着龙鸯,带着哭腔道:“那日您叫怜音收拾细软,在城门口等你一起,可是我苦苦等候了几日却仍旧不见您的身影,后又听说您逃狱,我怕您会找不到我,无奈之下,只好在泽栎城附近寻了个农舍,一直等你与我会合。”
  “好怜音,是我不对。”龙鸯望着怜音稚气的面庞,心中感慨,只有这丫头待她始终如一。
  “怜音一听说您洗刷了冤屈,官复原职,就巴巴的追过来了。”怜音道。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很高兴你能回来。”龙鸯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去派人将水舞轻尘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我去接睿迁回来。”
  “怜音遵命!”
  焕然一新的床铺和被褥,莫忧筑里,睿迁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安静地如同沉睡的孩童。
  龙鸯坐在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心中忧愁。她已经命人在全城张榜,寻求名医。然而,睿迁的病,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有这般能耐?
  龙鸯的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一个人温柔的笑脸。枕殊……此时此刻,不知他身处何地,如果他知道龙鸯有难,还会不会出面?
  看着榻上之人沉寂的睡颜,龙鸯心疼不已。多希望此刻他突然睁开眼,站起身来刷的一声打开扇子,道:小爷我是何等之人,岂会轻易倒下?
  依稀是旧时容颜,公子如玉,傲世无双。 
  突然间,睿迁紧闭的眼帘动了动,龙鸯大喜,以为他就要醒来。谁知他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反倒全身痉挛,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表情似是痛苦万分。
  想来是毒性发作,正如叶靖卿说的,此毒犹如万蛊噬心,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能将人活生生疼死。 
  “哪里疼?哪里疼了告诉我……”龙鸯无助地抱着睿迁,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
  沧鹤听见声响走进来,却被龙鸯一把扯住,她苦苦哀求道:“沧鹤,你是神仙,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沧鹤摇摇头,无奈道:“我虽修行多年,懂一些法术,但是却对于解毒一窍不通。”
  “我不信……”龙鸯放开他,讷讷道:“你根本就不想救他,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他,一直针对他。” 
  “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沧鹤看着她,眼里全是痛色。
  “你走罢!”此刻处于癫狂状态的龙鸯显然什么也听不进去。 
  沧鹤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恢复宁静的莫忧筑里,只剩下龙鸯低低的抽泣声,她的心已经被蚕食而尽,掏空了全部。战场上受了再重的伤,她也没有哭过,这几日却为了睿迁,几乎连泪都流干了。她害怕,睿迁再也醒不过来。
  “主子。”怜音推门进来,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劝道:“这样下去,睿迁公子还没醒来,您就已经垮了。”
  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龙鸯走至桌前,拿起碗筷开始进食,如今她的身体状况特殊,绝不可以再任性妄为。她问道:“有消息了吗?”
  怜音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垂下眸子低声道:“不曾有枕殊公子的消息,不过,主子您可以去岚幽谷找找看。”
  “不必了。”龙鸯灰心道:“他既然不肯现身,就表明他仍旧不肯原谅我,就算我千里迢迢找去了那儿,他也未必见得能跟我回来。”
  “可是睿迁公子他……”怜音忧虑道。
  “我心中已有打算。”龙鸯坚定道。
  为今之计,只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去丘微,找容婵要解药。当然,此行还另有目的。
  临走之前,龙鸯将睿迁托付给了赫连夫人照顾,毕竟睿迁是她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半点差错。
  赫连夫人看着了无生气的睿迁,自是心疼不已,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龙鸯,忧心忡忡道:“鸯儿,你此番前去凶多吉少,若是迁儿醒来看不见你,我该如何交代?”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救命要紧,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当日,龙鸯便快马加鞭,只身向丘微赶去。

  ☆、第二十一章

  岚幽谷。
  四季如春的谷中,蛱蝶翩飞绕药炉。缤纷的花海给空寂的山谷增添了些许生气,几座美轮美奂的精致木屋如同一盘棋局般纵横交错,似是无意又似巧妙布阵,滴水不漏。
  花朵的幽香夹杂着青草的清新,令人痴迷,恍如置身世外桃源。一个妙龄女子,身着绛紫色撒花软烟罗裙,秀丽的面容上隐含着智慧与灵动。她素手采了一些草药放入背后的篓子里,心满意足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枕殊,我回来了。”焚棋随手将药篓放在桌上,走过去帮忙枕殊煎药。
  “嗯。”枕殊淡淡应了一声,面上无喜无悲。
  “我今天出谷,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焚棋将一张纸平摊在桌上,枕殊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脚步。原来是龙鸯命人张贴了整个泽栎城的寻医告示。
  “既然你将它揭了下来,又为何不去?”枕殊的面上还是十分平静。
  “人家贴了这个告示,分明就是在寻你,我去作甚?”焚棋没好气道:“你都离开一年了,就没想过她?”
  “师姐,你好像管得太多了。”枕殊将煎好的药放入她手中道:“快给病人送去吧。”
  “你当真不担心?”焚棋不死心道。
  枕殊继续忙活着手中的事,对焚棋的问话无动于衷。
  “哎,不知道当初是谁听到龙鸯要被处斩的消息,连炉子里面的药也顾不得了,匆匆就往泽栎城里跑,明知自己不会武功,还煞有其事地交代了后事,誓要与她共存亡什么的……”焚棋悠悠道。
  枕殊的手一抖,原本只需加一点就足够的那味药,却悉数被倒进了药罐中。
  “我说过不会再回去。”
  “好,那你随意,我找师父去。”
  环境清幽的高台上,殷韶辞自顾地下着棋,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又怎么了?”殷韶辞看着来势汹汹的焚棋,落下手中的黑子,又去摸对面罐子里的白子。
  “师父。”焚棋的语气略带撒娇,她坐到殷韶辞对面,不满道:“您好歹也管管师弟吧。”
  殷韶辞皱眉,散开的轻纱衣带姿态万千,从石凳上垂至地面,却纤尘不染。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他,是何等风貌。他长袖轻抚,又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师父,您园子里种的那些珍稀药材今个儿又被枕殊糟蹋了不少。”焚棋幸灾乐祸道。
  殷韶辞刚落下的棋子摆偏了方向,他仰天长啸道:“真是作孽,作孽啊!”
  “所以您还不赶紧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这孩子,心里头分明在乎的很,却就是不肯拉下脸来,苦了我那些宝贝哟。”
  “您还好意思说他?”焚棋戏谑道:“不知道前几日,把师娘气跑的人是谁?”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啊。”殷韶辞气得吹胡子瞪眼,“为师你也敢取笑?”
  “徒儿不敢。”焚棋笑着跑开了。
  而另一边,天色已晚,马不停蹄的龙鸯在驿站歇息了片刻之后,又继续上路。
  丘微国都城盛畿,一如传闻中那般繁华。高楼酒肆张灯结彩,一座城的发展从来不因个人的变化而停滞不前。乞丐冻死街头,贵胄依旧歌舞升平。
  龙鸯牵着马,经过几番周折,终于来到了丘微皇宫。
  避开众多耳目,龙鸯贴在一个拐角处,将落单的宫女拦截下来,悄声问道:“容婵在哪?”
  宫女颤抖着身子,支支吾吾道:“在……在承露殿。”
  龙鸯将她打晕,乔装打扮一番,混进了承露殿内。依旧亮堂的宫殿,证明着主人还未睡下。龙鸯悄无声息地潜入,看到屏风后面有人正在沐浴。
  容婵洗漱完毕,松松地垮了件衣物,曼妙的身姿从屏风后头隐露出来,惹人遐想。谁料刚一转身,就看见自己的脖子上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何人如此大胆,敢进宫行刺?”容婵从容不迫,妖冶的脸上端的是风情万种。
  “废话少说,我是来拿解药的。”龙鸯手中力道加了几分。
  “何种解药?”
  “你给叶靖卿的那种。”
  “我道是谁,原来是龙大人。”容婵笑得勾魂,她玩弄着手腕上的银铃,漫不经心道:“想必你也是走投无路,否则不会涉险来我这儿讨解药。”
  “给还是不给?”龙鸯无心与她周旋,睿迁还在等她救命。
  “自然是要给,不过解药此刻不在我身上,你总该先放开我吧?”容婵道。
  “你最好别耍花样。”龙鸯松开她,紧紧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惊翎!”容婵忽然大声呼唤。
  只见黑影一闪,容婵的身边赫然多了一道身影。玄色劲装,深蓝暗纹,发上一支孔雀翎,深邃的面孔毫无表情。
  “惊翎……”再次看见熟悉的人儿,龙鸯微微出神,不错,这一次她除了来替睿迁拿解药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接惊翎回家。
  原来当初,龙鸯并没有给惊翎喝下真正的毒药,而是一种稀有的假死药,一旦服下,呼吸和脉搏均停止,与死人无异。而昏睡三天之后醒来,就如同重获新生。当时为了瞒过纳兰越的耳目,龙鸯不得不制造这一假象,好让他们放松警惕,认为惊翎已死,就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时隔一年,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接他回家。
  然而,龙鸯却意外地发现,惊翎看她的目光陌生而冰冷。他又戴上了那半截面具,在龙鸯的记忆里,自从跟她在一起后,惊翎几乎不戴面具,整日以真面目示人。
  “惊翎?跟我走罢……”龙鸯上前两步,干涩的喉咙有些说不出话来,“你应该知道当初我是迫不得已……”
  沉默的惊翎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龙大人,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容婵笑得轻蔑,“惊翎早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如今他的眼里,只有我。”
  “一定是你从中作梗,对不对?”龙鸯怒道。
  “他自从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之前所有的事情,这可真怨不得我。”容婵无辜道。
  “不可能!”龙鸯摇头,她从未听说过那药还有此等后遗之症。
  “那你自己问罢。”容婵肆无忌惮地伸出手,长长的指甲在惊翎脸上划过,然后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拉低下来,就着刻薄的双唇轻轻一吻。
  惊翎仍旧是没有丝毫反应,任由容婵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惊翎,不要被她骗了。”龙鸯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血气上涌,她吼道:“快跟我回去!”
  容婵停下动作,用眼神示意了惊翎一下。惊翎终于迈开步子,慢慢走至龙鸯跟前。
  龙鸯惊喜不已,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眼看惊翎离自己越来越近,失而复得的感觉冲昏了她的头脑,谁知突然胸口一凉,龙鸯低头,赫然看见了一把插在自己身体里的匕首。
  惊翎放开手,漆黑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龙鸯一个趔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冷漠的惊翎,只觉得此刻身体上的痛楚远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她只知道迷迷糊糊间,在昏厥的最后一刻,自己投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
  闻着安神的熏香,龙鸯逐渐清醒,她缓缓地坐起身,感到胸口还是有些轻微的疼痛。她尽量将动作幅度减小,摸着衣服下面厚厚的一层纱布,有些费解是谁救了她。
  而眼前这房间的布置如此熟悉,恍惚想起,这里是她的绯羽轩。
  推开房门,活跃而炙热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投入床幔之间,龙鸯用手挡开刺眼的光线,看见院子外头一个忙碌的身影。
  一袭淡紫色云纹绉纱袍,如瀑布般又长又顺的黑发及腰,只松松地在左侧绑了一小束,别致而优雅。那人正低头煎药,一只手拿了蒲扇加大炉中火力,另一只手则将长发尽数拢到背后,以免挡住视线。
  龙鸯走了两步,不慎打乱了院中摆放整齐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响动。
  枕殊转过身来,满头青丝一泄如注,从肩膀处滑落,美得迷人眼。他看到龙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迎上来握着她的手道:“身体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枕殊?”龙鸯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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