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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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卷江山-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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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俨祗看得几乎呆住,他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突然决定要把宫中所有舞姬都遣散。
  谢后依旧心事重重,事实上,自从唱歌跳舞的由众大臣变成了歌舞姬,她就坐立不安起来。谢后几番欲开口同谢清说些什么,都忍下了。谢清只当是她的小心思,也不说破,只亲手舀了碗肉羹放在她面前。
  直到,刺目的寒光闪得他不由拿手遮了下眼。
  看起来是把好剑呢。谢清不擅舞剑,却收藏了不少名器。那剑来得实在太快,快得谢清根本来不及躲开。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想最后再看一眼赵俨祗,神色是认命的解脱与释然。
  再不必有忧劳,痛惜,绝望,唯独舍不得孩子,放不下阿元。
  “怀芳!”赵俨祗一声惨呼凄厉如同来自泉下九幽,谢清听了竟有些欣喜地想到,原来他到底是念着那些年的情分的。
  只是应声倒地的,却是谢后。
  至此谢清才真正惨白了脸色。他颤抖着抱起妹妹,触手是不断涌出的鲜血,那伤口似乎怎么都堵不住。谢清心如刀绞,却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命在旦夕的谢后比他更加镇定些。她看着傻在原地尽做些徒劳的事的长兄,凄然叫道:“阿兄,把怀卿带走,别让她看……”
  谢清在谢后吼了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他忙小心翼翼地把谢后放在匆忙奔到他身边的赵俨祗怀里,然后把哭闹着不肯离去的怀卿连拖带抱地弄了出去。
  谢后觉得,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努力地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挣扎着伸出手去抓赵俨祗的前襟,赵俨祗忙握住她的手,把耳朵凑到了她嘴边。
  谢后满意地平静下来,她用尽最后的生命,对赵俨祗说:“我拿我的命换了你最爱的人,心甘情愿;只是求你,放谢家一条生路。”
  成光六年正月初八,皇后谢氏薨,谥为明。
  “啪”、“啪”,多年不曾动怒的谢相结结实实的两巴掌抽在谢沅脸上,毫不容情。谢沅被打得头向一边偏去,却是不退缩地看着父亲。
  “逆子!”谢相气得胡子直颤,低声吼道:“如今你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好端端的你要动阿清做什么!现在搭上了阿湘,你可开心了?!”
  谢沅倔强地看着父亲,梗着脖子不说话。
  谢相与他对视良久,终究败下阵来。他掩住眼睛长叹一声,哀道:“谢家危矣。”
  向来强势的谢相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谢沅不由有些不安起来。谢相不说话,谢沅也不敢开口,过了许久,谢沅才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道:“阿翁,是我不好,我,我并不知道会害了阿湘。”
  谢相“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不是舍不得女儿;为了谢家,为了你,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可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何至如此啊!这里面的事情,阿湘都比你明白的多。阿沅,你这么荒唐,可叫我身后如何放得下心呢?”
  谢沅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可他看着父亲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阿沅,你可看出,阿湘的谥,那是上在敲打我们了。”
  谢沅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明是良谥,并没什么不妥啊。”
  谢相恨声道:“糊涂!良谥?良谥是真良谥,可你是为了他们的夫妻情分,是为了阿湘护住了阿清,与谢家何干?你给我说说,何为明!”
  谢沅不知父亲的意思,于是规规矩矩地背起了谥法:“照临四方曰明。谮诉不行曰明。果虑果远曰明。”
  谢相“嗯”了一声,道:“照临四方,谮诉不行,那是皇后的谥么?上明明白白地取果虑果远之意,你却看不出!”
  谢沅如同醍醐灌顶,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思果断而虑深远,谢沅自以为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天子却是一早便看出来了。
  到了这时,谢沅才真真正正地慌乱了起来。他急急地拉住了父亲的手,颤声道:“阿翁……我们,我们现在可该怎么办啊!”
  做事一意孤行瞻前不顾后,大祸临头却又没有一点决断的魄力,只知一味慌乱,谢相真恨不得把他这宝贝儿子重新生一遍。然而事情已是迫在眉睫,实在不容他教育孩子。
  毕竟,要先度过这次的危机,谢家才有以后。
  良久,谢相平静地说道:“阿沅,去吧,给赵襄送封信。”
  广明宫。
  诺大的承德殿里只有赵俨祗与辛绾两个人。赵俨祗此时并没有白天里的悲痛,他异常平静地对辛绾说道:“阿绾,动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80

  诺大的承德殿里只有赵俨祗与辛绾两个人。赵俨祗此时并没有白天里的悲痛,他异常平静地对辛绾说道:“阿绾,动手吧。”
  辛绾却有些犹豫:“可是,咱们还没全准备好啊,现在动手会不会……”
  赵俨祗目光幽深,表情端肃:“等?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一心要他的命,再等下去,朕要保不住他了。”
  成光六年,三朝元老,前任丞相大概是没熬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急痛攻心,在明后薨后不到一个月,也溘然长逝。
  只有谢沅知道,他硬朗的父亲根本不是死于急病;谢相是一剑毙命,伤口与谢后当日如出一辙。谢沅一见之下便心神大乱,他知道,赵俨祗终于忍无可忍而动手了。
  可父亲已逝,谢家如今也只能靠他拿主意。谢沅权衡再三,觉得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决定顺着天子的说法,将父亲风光大葬。
  实在是因为心里有鬼,不欲过多牵扯;那个混在舞姬里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成光六年二月,明后尸骨未寒,赵俨祗便下旨立夫人周氏为继后。据说太子及丞相长跪而求,天子却始终不肯松口。一夜之后,太子愤然离去,丞相称病不朝。
  不过谢清是真病了。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轻易受点风寒就能病上一回。他这一个月间遇刺受惊,又接连没了妹妹和父亲,那一整夜的冷风将他长期的郁郁都引了出来,终于一病不起。
  偏偏纪成初外出不在长安,虞长青只好给他请了个普通的医官来。那医官也说不出什么,只说风寒侵体郁结在心,只能少思虑,静养。
  “病了?”赵俨祗听了辛绾的密报,如是问道。他最近忙得要命,眼圈下常年乌青着。听见谢清生病的消息,赵俨祗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病了也好。多事之秋,省得他操心了。成初回来以后叫他好好给怀芳调理一下,反正等这边的事一了,朕有的是时间。”
  成光六年三月,谢沅谋刺皇后东窗事发,诛三族。
  此时若是周谢两家联手,未必便不能与天子抗衡;可惜周济川过世后的周家,再没一个有卓识远见的家主。他家的女儿刚做了皇后,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当口与天子唱反调。
  赵俨祗在谢后身故后两个月内,以雷霆手段将整个谢家连根拔起,所有大族唯有周家还剩了空壳一具。匈奴远遁,诸侯王式微,从此以后天子真正君临天下唯我独尊,再无内忧外患。
  只是谢后此生唯一求他的那件事,他终究没有答应。
  谢清还在塌上病得昏昏沉沉之时,谢家就这么突然没了。虞长青没敢把这事告诉他,可是纸怎么包得住火,几天之后,谢清还是知道了。
  虽然赵俨祗理直气壮地搬出谢清早就不算谢家人的事,让他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可这事对他的冲击却不可避免地让他骤然病重,当晚就高热不退了。
  纪成初赶回长安时,谢清已经病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他两颊凹陷,一双漂亮的凤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神采。纪成初叹了口气,顾不得寒暄,赶忙给谢清把起脉来。
  虞长青看着纪神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良久,纪成初才不甘地把手抽了回来,问道:“这些天他吃的什么药?方子拿给我看看。”
  纪成初草草扫了一眼就把那药方扔到了一边,不屑地说道:“郁结在心?风寒侵体?庸医。停了吧,这药吃了也没用,快别折腾他了。“说到这纪成初把手伸进怀里似乎要拿什么,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动:“罢了,这里药不全,我得进宫去配。反正他都这样了,一两天不吃药碍不着什么。”
  纪成初马不停蹄地赶到广明宫,等不及着人通报,也不怕人告他个阑入宫门的罪名,便边急步走进承德殿内边高声吼道:“臣纪成初求见!”
  纪神医此举并不是真的为了“求见”,而是提醒天子他要闯进去了,别给他撞见什么非礼之事。
  实在是无礼至极。
  不过赵俨祗心情好得很,根本不想计较些许细节。这边的事就快了了,只要再等上几天,等他把这事善后完,就可以把谢清弄进宫来。就像以前一样,白天黑夜前朝后宫地在一块腻着,想怎么疼就怎么疼。想想这些,赵俨祗就笑得合不拢嘴。
  大概,只要几天了。
  所以,在纪成初十分无礼地推开殿门并且连行礼的打算都没有时,赵俨祗竟也没有计较。
  不过纪成初一句话就把赵俨祗多日来的好心情破坏殆尽了。他说:“陛下,怀芳的身边有个人要害他。”
  燕王赵襄在收到谢沅的密信后,即刻马不停蹄地赶来长安。结果却还是没赶上,等他到长安时,谢家人的血都干透了。
  谢氏一族尽数被诛,尸首都没人给好好收敛。赵襄此时一个人跪在据说是谢家埋骨之地的郊外,残阳如血。他命人将那些尸骨尽数起出来,分别安葬,可却再也分不清哪个是谢沅。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谢沅时,是在赵俨祗代父亲招待他们兄弟的家宴上。那时谢沅鲜衣怒马少年跳脱,惊鸿一瞥,深刻地印在了他心里从此再没抹掉过。
  他只是个出身卑微的皇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做个富贵闲王。他不服,他还略微存着与他出身高贵的兄弟一争高下的心思,年纪轻轻便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可见过谢沅后,那些心思全不见了。他那时想,做了皇帝有怎么样呢;与他同在这世上,已经很好。
  这些年来他们断断续续地有书信往来,赵襄已觉得满足。他不在意那人是一无所有的纨绔公子,抑或是权倾天下的大司马,他只要知道他安稳活着就好。因为那样,他总还有个希望,也许等到那人年华不再,他们或可同游名山大川。
  可如今那样隐秘的来不及剖白的心思,不得不戛然而止。
  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
  燕王赵襄不请自来应是犯了大忌,赵俨祗在得到消息后紧紧皱起了眉。不过赵襄孤身前来,想是作不出什么大风浪的。这样想着,赵俨祗又稍微放心下来,依旧对辛绾吩咐道:“去吧。切记,他的一切饮食用具,都得经过你的手。”
  赵俨祗心情恶劣至极,根本不想理会他的兄长。纪成初对他说,谢清的病纵然是因为体弱所致,可体弱却是因为一种药。
  那东西的不能算是毒药,只不过会让人精神不济;有时候纪成初自己配安神的药,也会加上些,因为汁液无色无味,最适合像谢清这样挑剔的病人。只不过是药三分毒,谢清身边那人大概是一有机会就给他吃点,常年累月下来,也足够摧毁一个人的身体了。
  当晚辛绾就到了谢府,她不甚客气地将虞长青和流云都挡在了门外。不管他二人面面相觑,辛绾转身进屋,顺手就把谢清手边的水和药全倒了。
  “阿绾?”谢清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含混地叫了一句。
  “公子要什么?”辛绾忙俯身轻声问道。
  谢清其实很想问问她怎么会在这,但是苦于实在没精力,到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辛绾无声地笑了一下,替谢清掖好被角,又将炭火捅得更旺了些:“公子放心睡吧,婢子会一直在这。”
  第二□□会,燕王赵襄不管自己无诏入朝,大摇大摆地走上殿,慷慨陈词弹劾丞相谢清。共计列了所谓十大罪状,气得赵俨祗浑身发抖。赵襄看着赵俨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又到,低下头默默露出了一个诡异却决绝的笑容。
  谢清早年曾私自屯兵十万于封地北平,意图不轨;熙和二年,谢清为遮掩周济川罪行,水淹良田千倾,独断专行,是为官官相护;又是熙和二年,谢清私纵单于,还送了他过冬的粮秣;成光三年,谢清私受叛王兵符,公然放水,拥兵不归……
  举朝哗然。十条罪状,条条诛心。难得的是句句属实,字字要命。
  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要说:  





☆、81

  赵俨祗刚才在朝会上被赵襄问了个措手不及,灵机一动靠着装病才逃过一劫。他看着赵襄似笑非笑的脸,实在不明白他的兄长们为何都爱同谢清过不去。赵俨祗此刻歪在塌上双眉紧锁,他几乎觉得自己真的要头疼了。
  这一会的工夫,赵俨祗已经想了无数种办法,只不过没有一种行得通;脑子乱的跟坨浆糊似的,赵俨祗干脆不想了。他掐了掐眉心,低声吩咐道:“宜君,去问问辛绾那事查的怎么样了。”
  宜君低头领命而去,没多说一句话;尽管她觉得天子的声音竟有几分虚弱。
  赵俨祗又赖了一会,才认命地爬起来。他对王春吩咐道:“春令,去准备家宴,燕王远道而来,朕要好好招待招待他。”
  赵襄看着赵俨祗与他推杯换盏,强颜欢笑,心中暗自嘲讽,也不道破。酒至半酣,赵俨祗方含笑说道:“你我兄弟多年不见,阿兄还惦记着来看朕,真好。只是,诸侯王无诏入京,似乎不妥吧。”
  赵襄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对赵俨祗举了举酒觞,笑道:“陛下按律治就是了。”
  赵俨祗碰了个软钉子,愣了一下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阿兄多心了,朕说笑的。”
  赵襄回了他一笑,并没答话。
  赵俨祗装作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问道:“阿兄此次前来,难不成只是为了弹劾丞相?”
  哪知赵襄十分理所当然地答道:“是啊。”
  赵俨祗立刻就绷不住火了,他“啪”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冷笑道:“丞相做的事情朕没有一件不知道,不劳卿费心。”
  赵襄笑了:“陛下自可包庇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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