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泳的鲸鱼》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仰泳的鲸鱼-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妳背起吉他,离开舞台,正犹豫要不要在妳离去前主动打声招呼,妳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随着身影渐渐清晰,我呼吸越显凝窒。

好久不见。妳说。
三年来的武装、坚持、调适、与自我欺骗,尽数崩毁在瞬间。

不若梵谷丰厚浓郁,亦非康丁斯基的超脱尖薄。 
 你坐下。你沉默。总不忘微笑。你是幅神秘主义的画作。 

 李湘云替你端来一杯咖啡后跑去吧台聊天,我看见她左手腕上那虫样般蜿蜒的疤。疤,尚未淡去。那么记忆呢?又该拿什么来粉饰? 
 
 「很好看。在你身上。」你说。 
 眼神定落在我脖子上围巾好一阵子。才又飘离。巧合吗?也?。你颈上挂的坠子,我的围巾,都是舒服的蓝色。 
 我试着开口说话,轻松闲聊课业、未来、以及大学生活。 
 而你只是像取暖似的,专心的捧着手中的咖啡,安静扮演听众。 
 这是挑不出缺点的表演。该点头时绝不犹豫,该凝视时绝不逃避。 
 满分。毫无疑问。 
 完美的聆听者。档我在心门外的谦卑技俩。 
 肯定有些什么不知名的精神性物质,在你心里产生了。 
 让你这般!既灰又沉。 
 令人害怕。三年后这样的你。我爱。更爱了。「聊这么久?老朋友吗?」 
 那位主唱兼键盘手走过来搭着你的肩,凑在你耳边问。 
 她的唇与你的耳,几乎是以度量不出距离的方式存在。 
 「别太久喔,东大还有一场舞会在等呢!」 
 她笑着轻吻着你的脸颊说。 
 若有似无抛来微笑一记,形同炫耀,足以宣告你的所有权。 
 这一幕画面让我不住的起了诅咒之心。「狂人一个,别介意。」你替她缓颊。我努力吞咽着酸楚。「圣诞夜,是该庆祝的。我远道而来,没想到这么能巧遇到你……」 
 
 「你好好玩的吧,反正,挤夜车回高雄是我最内行的事。」我展开攻势。 
 直击你的弱点。过度善良。 
 你眼中闪过一丝拉扯,随即恢复一惯淡然。情绪波动。今晚首次显露。 
 你放下杯子起身走向吧台,跟包括李湘云在内的一些人说了一些话后 
 回头对我说:「东海舞会。不嫌吵不嫌累,就,一起来吧。 
拢紧衣襟,天冷。我靠在?厅外石墙上。 
 与印象中夜游的学生无异,一群人等待机车与人员的分配调度。 
 由于我『极度坚持』要与你共乘机车的缘故,使得场面略显尴尬僵滞。 
 名叫『榆臻』的女主唱在角落与你争执着。对峙的画面竟得以如此美丽! 
 美丽的像个悲剧性的常数值。 
 她颀长、时髦、亮丽抢眼。与你很是相称。 
 周遭那些向我投射的不谅解意味的眼神,也因眼前这份美丽,而进一步被原谅。 
 
 不一会,你拎着吉他走过来,给我一把钥匙。表情平静,不带任何情绪。「JQM…918。绿色迪爵。我们出发吧。」你说。
再次感受我的身后的,你的重量。这是第二次。 
 我将车子骑的飞快,迅速从车阵中脱逃。贪图与你的独处。 
 那把有五位数字价值的吉他,横亘在你与我之间,霸占那小小的机车坐垫。
「人能摔,吉他不行。」你说。柔软而坚持。
从照后镜,端详着你。在脑海里不断拼凑,重复温习。初次见面就被制约的我的心,狂乱不已。 
 (不是调适好才来的吗?)望着从行道树筛落的街灯馀光,我对自己的影子暗自摇头。叹息。 
 这是个没有颜色的夜空。无法思考。我的理性。束手就擒。
「 没想到你会念医。」我利用一个停红灯时间说。 
 你抬头看了一下红绿灯计时器,不发一语,沉默静待45秒递减。 
 
 冷风中,你鼻子,被冻的红通通的。顿时惊觉你衣衫单薄,我脱下围巾,反手递给你。 
 你接过。立刻围在肩上。毫不迟疑,没有犹豫。
此时,宋榆臻和李湘云分别被两个男生载着,一前一后从我身旁疾驶而过。 
宋榆臻夸张的摇着手,跟前座男生又唱又笑。超车时,还不忘转头朝你飞吻一记并大喊: 
 「Marry Christmas……My Dear Fiber…。」
中港路人车鼎沸,随处都是情绪高涨的人。这份热闹似乎一切都与你无关。 
 
 随着音乐声的越渐清晰,人车越显拥挤。 
在校门附近停了车,我将钥匙好好收进口袋里。今夜,你是我的专属,我是你的司机。 
灯火点亮山边的夜空。音乐、烟蒂、啤酒罐、。燃点不一,各自以不同方式焚烧年轻。 
面对这样的夜,观望比置身其中还要容易体会。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选择一个较高斜坡的草地挨着树干坐下,东海舞会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空旷冰冷的 
缩紧身子,远远搜寻你在人群中的身影。小小一线蓝。 
披着我的蓝色围巾的你。
「怎么不去玩?」一人自我身后树干走出,一个声音低沉好听的男生。 
 我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前方蹲在音箱旁练习的一抹蓝色。那人屈膝盘腿在我旁边坐下。 
 「你很不一样,真的。」他随手检起地上的瓶?,把玩在手中。 
即使是他有磁性的嗓子让我印象深刻,我对于这类不请自来的人物总是没来由的厌恶。 
 「你知道吗?」他将瓶?掷得老远。「我从没见过fiber会愿意让除了榆臻之外的人载着。」 
 「 那又如何?」 
 「 足以证明,你是个很不一样的人。至少,对fiber来说是如此。」 
 「 那也不干你的事!」 
 「 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呦!」他一个侧身滑到我面前瞅着我说「如果说我喜欢榆臻,这样应该就干我的事了吧!」 
 「今天可是多亏了你的『坚持』我才能载得到榆臻呢!」 
此时远方的舞台响起了你温柔清新的木吉他声。广场中人影成对成双,旋转在暧昧气息里。 
配着你的吉他,宋榆臻投入的唱着:
Ev’ry time I tried to tell you the words just came out wrong…………。 
So I have to say I love you ……in a song…………

 随着音符旋律的流泄,你俩互动显的亲昵而自然。 
一直以来,有男朋友的你,对围绕在你身旁的同性你只会以友谊相待。 
然而此时,宋榆臻陪伴在你左右,你的笑容好幸福好快乐。也好陌生。
是的,陪伴在你左右。 
从与你四目交接的刹那,曾单纯的想陪伴在你左右。 
今夜,你展露爱情加冕过的笑靥,让我置身于空气薄弱的陨空之中。


 「就算她们真的是同性恋,也是很配很美、很舒服的那种。」男生凝视着舞台上的演出用叹息了口气。
然后接着诉说,你如何为了宋榆臻,放弃身边数以打记的苍蝇,而宋榆臻又如何为了你跟其它学妹大起争执之类的。
「请不要在今晚告诉我这些吧!」
我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有着健康体态,微卷旁分长发的男孩求饶的想着。
收回打量的视线。我仓皇站起身来,以离开结束这个话题。 
「喂!」他在身后叫住我。「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很配吗?」 
人群聚在一起倒数。我加快脚下的速度,往你奔去。想在第一时间跟你道声祝福 
「我叫刘渊吉。绰号『留级』。那你呢?」男孩大喊。 
「我叫仰泳的鲸鱼。」我头也不回的说。
「五、四、三、二、一。Merry Christmas!」
满天烟火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你与身边的她紧紧相拥。微笑相视。
在离你三公尺的地方。我红着眼睛停下脚步。

「圣诞节快乐。我的fiber」我在心里说着。


 你对我残忍,用你无懈可击的幸福。 
 收敛地………视觉加冕 
 我对你残忍,凭我注定失败的爱情。 
 任性地………意识诰封 

穿过挂满灯饰的树林,我直直地,举步维艰的,离开人群。 
颓然靠在机车坐垫上。身边的招牌、光线、混着人影不住摇晃了起来。 
我晕眩。恐惧。手里的车钥匙箝进我冰冷手心。
「你拥抱一个女孩呀!这怎。么。可。以!」
我低下头朝排水沟干呕,像只受伤的兽。

「你的感觉,我一年前已经体验过。」 
李湘云弯下腰递给我面纸。我没有拒绝。竟然。 
「大概没有人比榆臻,更适合fiber了。」她拖着腮眼,眼神飘上些?雾气。 
「我承认我喜欢fiber这个朋友。从高中时代就一直,陪她练琴,在球场看她……。 
 她永远都是笑笑的,后来才知道,微笑是她跟人保持距离的方式。……」 
她拨了拨额头的留海,接着说 
「一直到榆臻的出现,fiber的笑容,才有了幸福的暖意。」
幸福的暖意。 
是啊!我早该明白。民歌?厅里你嘴角扬起的笑。好柔软。好坚持。 
那温暖的弧度。不是为我。自始至终,就不曾因为我!

能说得出口的,必定都是深受其害吧。我望着蜷在一边愣愣出神的李湘云想着。 
凝结的时间,思绪像影子贴着地面延展。各自蔓延。
远方的你,缓缓走出校门。围着蓝色的我的围巾的你。 
与宋榆臻两人十指紧密交缠着,舍不得一份寒冷间隙。 
「渊极 提议要去大肚山夜游?大家要不要一起来?」宋榆臻说。 
寒冷的夜,似乎浇不熄她高昂兴致。她松开一直握着你的手,跑过来热情的挽住我和李湘云。 
「湘云一起去嘛!还有这位……。。」
「江学仪。」我说。并静静的抽回被挽住的手。
「学仪,欢迎加入。」宋榆臻察觉我不甚自在,给了我一个善意微笑后迳自谈笑喧闹去了。

落单你立刻被一群人围在便利商店前,询问电话、姓名之类的。 
见你表情别扭,一手拿笔一手提着吉他,?明懒得应付又不忍拒绝的犹豫模样。 
我拿出钥匙发动机车,成功的,将你从人群里『劫』走。 
我是懂你的。一向如此。
莫约十来分钟,我们已置身在大肚山。光害较少的盆地边缘。 
右手边猩红火海,是城市的繁华写照。左手边的峻碧寒星,是乡县的远僻象征。 
以为你会喜欢右边大城市的夜景,没料到你陇着外套迳自走向左边最高的碉堡台阶上。 
碉堡视野辽阔,但风也大。我忍着冷,并肩坐在你身旁。
「谢谢你。」你突然说。 
「谢我?是因为我把你从人群里救出来吗?」 
你摇头,笑着。浅浅酒窝。星子的眸。
「请收下这三个字吧。因为我还有三个字要说。」 
你伸手把围巾取下来,慢慢的围在我肩膀上。 
缓慢谨慎的、小心翼翼的像进行加冕仪式。 
我脸庞与你鼻尖,这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发丝轻拂的瞬间,让人屏息而沉溺。 
(请让我沉溺吧!今夜!) 
我伸出手,想碰触你美丽的笑容,想感受指尖滑过你面颊的感动。想熨去你眉间的病容。 
想。让你记住我。 
于是 
我捧住你的脸,将我的吻,印在你眉心。以零点一秒的时间。
背后一阵引擎声嘎然而止,原本喧闹的声音刹那间静止。 
 片刻死寂之后,一个女孩哭着跑开了去。 
 你冷冷的站起身,走下碉堡。朝那女孩走去。
「fiber!等等!」 我在你身后喊着「你还有三个字没说?不是吗?」
你转过头看我,却没有停下脚步。你微微叹了口气说: 
 「说、不说、说与不说。对任何人都不再有意义了!」

于是,你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去。
带着我复印在你眉心的温柔,朝另一名女孩走去。
贪念着那份触觉,像黑洞般永恒神秘。
碉堡至高点的寒气里,我手心竟微微出汗。
台阶下有不少敌意鄙视的眼神。我是个标靶,成为目光攻击的罪犯。
只为了个零点一秒的吻!?事不关己的道德伪善,让人感到可笑!
「大家都在学电线杆吗?别伫着行不行。」那长发男生出声。「我买了一堆鞭炮,有没有人要跟我一起轰炸星星。」

男孩语调轻松夸张。成功地将凝滞的狂欢气息再度催化。随着烟火升空绽放,和谐感在空气中渐渐苏醒。我独自坐在碉堡上,欣赏烟火以及喧闹人影。彷佛先前的尴尬从不曾存在过。更由衷佩服人类卓越的遗忘能力。

「嗨,『鲸鱼小姐』还记得我吗?在东大跟你说过话的,我叫刘渊吉。」
轰炸星星的男孩爬上我身后的土墙。不住地在一旁晃头晃脑,像是好奇些什么似的。
「我觉得……」他捡了块石头在地面画着。「如果你是鱼,应该不会是鲸鱼。」

「你是鲨鱼。有杀伤力的那种。」
「随便。」我说。
事实上,我并不反对他的说法。甚至,就某方面来说,我挺喜欢自己变得噬血。
「你追逐fiber、我守候榆臻。显然她们爱情里最重要位子已经有人占据了!但都不是你跟我。」他蹲下身,眼神诡异的看着我说:「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你对fiber的执着?难道女同性恋感情的都是这样死心踏地?」

「等哪天你开窍成了男同性恋时,我便告诉你答案。」

「不用等到那天。」刘渊吉大笑数声后站直身子。「看你现在模样,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也许是错觉,我竟感觉到他笑声里大有同情之意。
一个火花在黑暗高空迸裂,放射状线丝缓逝地面。残馀白色烟尘拖着美丽抛物线。
「有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不是男生。」他说。仰视瞬间难掩落寞。
「不过……就算当个女生榆臻也不一定会喜欢我。」
火光照亮男孩左脸,而右脸在叹息着。
对他三番两次不请自来的打扰稍微释怀。毕竟,也是个为攀爬险峰而煎熬的家伙。
爱情残忍又粗暴的对我们进行黥刑。盼不到开始便注定失败的纹身。
表上指针指着清晨三点一刻。我吃力移动早已麻痹的脚,不太灵活的站起来。
顺着刘渊吉视线搜寻去,很快就在一片斜坡草地上发现你跟宋榆臻的影子。
你和他背靠背、颊贴颊、右手被宋榆臻紧紧握着。

「何不让一切就在今夜告终!」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像是崩解前必经历的临界点。
迈步朝你们走去。「我想回高雄了!」我向着你说。你们双双抬起头。
「现在?」你问。瘦弱的肩依然被宋榆臻搂在怀里。
「是的,就是现在。但是……」我望见你眼中浮现对我一丝关怀,竟心痛到痉孪。
你从草地上站起来,头发被风吹成了吉普赛。
「你们聊,我回避一下。 」宋榆臻边帮你拨理头发边说。看都不看我一眼。
「请你留下。」我说。「我只是有些话想说,没什么好回避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