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胡椒是从前他和沈培钧一起去宠物市场挑的。
第33章 chapter 33
高一那年的寒假，楚慕养的那只名为蛋黄的金毛死了。楚慕刚刚来到楚家的时候，不和任何人说话打交道，他只喜欢和狗待在一块儿。这一点，楚慕是知道的，所以对于蛋黄的死，沈培钧有多伤心，他也能想象。
沈培钧是要随着楚慕一起跳级上学的，那时候他比周围同学小了一岁，楚慕比周围同学小了两岁。或许是高中生的思想比初中生略成熟了些吧，他们看到沈培钧那一副成日阴郁的样子，没有像初中同学一样对他冷嘲热讽，而是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沈培钧实在是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只是应付的回了一句没什么。别人从沈培钧那儿问不到答案便去问楚慕，楚慕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回答‘家里的狗死了’。
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宠物死了应该伤心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沈培钧的行为被他们视作正常，反倒是楚慕的态度惹来了别人的不满。有些人在背地里偷偷传闲话，说楚慕有些冷血无情，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个混黑道的爸有关。其实上了高中之后，楚慕是想尽量隐藏自己的身份的，可是当有一天程遥大摇大摆的跑来教室找他玩儿，还叽里呱啦说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一切就暴露了。
不过楚慕毕竟是说不得的，那些闲话，他听了一次两次也就忍了，听得多了，他就翻脸不认人，一拍桌子便要和对方吵起来，还是沈培钧给劝了下去。
那一天是期中考试刚刚考完的下午，上午考完了最后一门科目，原本下午还是要留在学校自习的，但是楚慕不高兴上那些破自习课，随口告诉周围同学和老师请了个假就带着沈培钧出去了。
他拉着尚且沉浸在数学的迷茫中的沈培钧大步走出了校门，经由楚慕的提前通知，老张的车已经在那儿备着了，沈培钧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楚慕塞到车里了。
“我们，去哪里？”沈培钧呆愣愣地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开向了一个沈培钧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那里看起来很热闹，大多是情侣或者学生在逛，刚刚下车，便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
“宠物市场。”
“宠物市场？”沈培钧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各式各样的店铺，发现这些确实大都是和宠物有关的，而且那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也证明了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沈培钧一脸期待的看着楚慕。
“买狗啊。”
“真，真的吗？我们，为什么，买？”
“还不是给你烦的，”楚慕皱了皱眉头，“蛋黄死了之后你难受那么久，老爸说让我们再买一条。”
“好，好。”沈培钧笑了笑，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待。
他们在一家装修简洁，位置较偏的店里停了下来，据说蛋黄便是在这里买的。时隔多年，店主自然不可能认出楚慕的样子，他看到有客人来便和旁边的一个年轻店员，那个店员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一看到他们进来便满脸堆笑，然后给他们介绍各种狗的品种。楚慕不喜欢被这些店员拉着烦这烦那，他说道：“我们要金毛就好。”
“只需要金毛吗？要不要再看看别的品种呢？我们这里最近新来了几只萨摩耶和秋田，非常漂亮，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只要金毛就好。”楚慕的声音冷冷的。
然而那位店主就好像是没察觉到楚慕的脸色似得，仍是满脸殷勤地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店里现在还有优惠活动，你在这里买两只或者以上的话，可以……”
楚慕已经不耐烦了，他狠狠瞪了那位店员一眼。那店员也不知怎的，看了那个眼神便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哪里来这么凶狠的眼神。倒是沈培钧，对着店员视若无睹，一进门便被那些上蹿下跳的活泼玩意儿吸引了，一直盯着他们看，压根没注意到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沈培钧蹲在地上，对着一条小小的金毛看得入了神，那只狗好像也不怕他，也和沈培钧一样盯着他看。那圆溜溜的眼珠子和耳朵上顺下来的长长的毛发，以及看着他的时候的楚楚可怜的表情，都让沈培钧认定了它。沈培钧起身走到楚慕身边，说道：“那只，可以吗？”
沈培钧才刚开口，那位店员便接上了话：“那只呀？那只也是刚到的，才刚断奶呢。它的爸妈可都是体态毛发无可挑剔的，据说还拿过健美冠军什么的……”
“行了行了，就他了。”沈培钧只怕那个店员还要说下去，就干脆利落的付了帐。
把狗带回家之后，楚慕明显地感觉到沈培钧心情变好了不少，连手脚都利落了起来。晚上沈培钧正帮着楚慕收拾东西，楚慕则是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沈培钧也不知怎的想的，走到楚慕身旁，说道：“少爷？”
楚慕许是打游戏打输了，心情很不好，一看到沈培钧，那原本皱起来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做什么？”
“谢谢。”
“啊？”楚慕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培钧。
楚慕的眼神使得沈培钧有些局促了，他结巴着说道：“那个，就是，谢谢你，买，狗。”
“哦。”楚慕又把耳机带上了，淡淡的答道，“还不是因为看你成天挂着个脸吗？那样子我看着心烦。”
“那也，谢谢。”沈培钧是真心感谢楚慕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愿意带他去买宠物，他都得感谢。和宠物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既不会感到寂寞，又不会有和人在一起时的那种不安和局促的感觉。他给新来的那只金毛取名胡椒，原因是他来的第一天就打破了家里的一瓶胡椒粉。他自知没什么取名字的能力的，不过他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名字就很好了，不用费心思，也很容易记住。
时隔多年，当初刚断奶的小狗已经长成了人类大叔的年纪，当初的少年，虽未成熟，心态却完全不同了。
第34章 chapter 34
楚慕正在摸着狗头黯然神伤，一声汽车刹车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清净。他走到大门前，看到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那经由改装的骚气外型一看就知道是程遥的车。果然，那车门一打开，就看到带着鸭舌帽，穿着流里流气的程遥出现了。
楚慕此刻其实不太想见人，但是程遥都在那儿一下又一下的按门铃了，楚慕还是决定放他进来。
程遥一进来，就看到只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楚慕，他愣了一愣，问道：“咋了，肾透支了？”
“去死。”楚慕拍了程遥的肩一下，他现在可不想和程遥耍贫嘴，他抓了抓头发，问道，“大早上的你来干什么？”
“我这不来你家蹭饭了嘛，”程遥撂下这话，便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门，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进门便瞧着了收拾碗筷的米叔，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哟。米叔好。”
“程少爷来了啊，快坐，我给你泡茶。”米叔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去拿杯子了。
程遥见米叔忙里忙外的样子，说道：“不用不用，不麻烦您，我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楚慕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脸皮可真是蛮厚的。
“诶米叔，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谢米叔，其实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在家我可吃不上这些东西。”程遥正在这儿傻笑，就被楚慕一把抓住了袖子，程遥看着楚慕的脸色，就知道他肯定心情不好，于是小心的拢了拢袖子，问道，“楚哥啊，这又是谁惹你了？”
“没谁惹我。”
“那你这是……”
楚慕看了一眼程遥，觉得这个事情也确实需要找个人好好宣泄一下，况且程遥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也不至于把他的事情说出去让他难堪。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程遥的肩，说道：“上楼。”
程遥越看楚慕越觉得不对劲，他便跟着他上了楼。楚慕进了自己房间后便瘫倒在了椅子上，程遥就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橙子，他走了。”
“谁？”
“小沈子。”
“哦，离家出走啊？”程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小子胆大了啊，还会玩这一出，诶是不是你老欺负人家，他生气了？”
“不是……”楚慕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他去找那个姓温的了。”
“这，这样啊。”程遥笑了笑，“楚哥啊，那小沈子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你说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可不得好好接触吗？你不能因为那个姓温的不好你就阻止他啊。”
“不，不仅仅是那个姓温的的问题。”
“不是他，那是谁的问题？”程遥皱了皱眉眉头，他也想不出沈培钧这么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家伙能出什么问题。
楚慕看着程遥，苦笑了一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吐出了一句：“我爱上他了。”
程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指着楚慕，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该不会，和那个姓温的，哎呀我去相爱相杀啊！”
楚慕觉得程遥的脑子可能是个摆设，他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落在肚子里了？”
程遥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明白了。”这下他的反应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了，他看着楚慕一脸颓靡的样子，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
“可是你不是直的吗？你第一个上的对象还是我介绍给你的，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我记得。”
“我可能……是双性恋？”
“这个嘛，也不是没可能哈，”程遥笑了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楚慕看着程遥，见对方满脸狐疑，他举起手放在身体上方，“反正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急着离开我了。昨天晚上，他第一次和我吵了一架，因为温澈。我让他不要离开，他不听我的，他很怕我。”
程遥看着楚慕哀伤的神色，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他们认识那么久，很少看到楚慕哀伤的神色，不得不说，楚慕天生的面容使得他悲伤的时候看起来更加俊美。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导一下自己的朋友，最好还是能把他往直的道路上带带，他又问：“你看，会不会你弄错了？毕竟你和沈培钧他一起长大，冷不丁他跑去别人那儿也很正常。这不一定是爱情，你也不一定是弯的，说不准儿你现在出去找个小女朋友，照样处的好好的。”
楚慕叹了口气：“上次我去找了一次Ariel。”
“那个小网红？你们还没分那？”
“本来就没算在一起过，我们两个只是……算了。我上次和她做过一次，却发现根本没有感觉。”楚慕和Ariel只能算是□□关系，双方偶尔见一次面，互相抚慰一下对方，出了门便是谁也不认识谁的那种，他原本对于和女人做还是很有感觉的，可是那一晚上，他虽然是有了生理上的反应，心理上却完全没有那种反应。他没有预期中的快感，反而得到了更大的空虚。他看向程遥，开口道，“我对他有感觉。”
程遥已经被楚慕说的话冲晕了脑袋，他用自己那有些迟钝的大脑回味了一下，等到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棉线彻底解开之后，他平静地说道：“好吧，这是你的选择。其实吧，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你喜欢他，我尊重你。”
“橙子……”楚慕原本以为程遥会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同性的现实，没想到他看的还挺开的。
程遥低下了头：“其实，在这之前，我也多少有些察觉……你对沈培钧的那种占有欲，根本不像是什么主人对仆人或是朋友的感觉，而你对于温澈的那种态度，与其说是你不喜欢他，倒更像是你在吃醋。而且，或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你有时候看到沈培钧开心了，你自己也会很开心……”
楚慕嘲讽的笑了笑：“可我发现的太晚了。”
第35章 chapter 35
他发现的太晚了。
诚如程遥所说的那样，有那么多的机会他可以发现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发现呢？等到对方离开自己了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他，这样有什么意义？即使他知道了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改变不了现状，除非沈培钧也喜欢他，否则他只会一个人痛苦。
现在，沈培钧不单人不在，心更不在。沈培钧不会喜欢他，甚至不一定是个弯的。他喜欢他，也没有什么用。
“楚哥，楚哥，楚慕？”程遥见楚慕没什么反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楚慕叹了口气，看向程遥，那哀怨的眼神都让程遥怀疑这不是楚慕的眼睛了。
“你说，那个姓温的有什么好呢？为什么他愿意和他当朋友，就因为他心里不舒服，他就跑去陪他？”
“这个，可能是……姓温的对他好？”
“我对他不好吗？我和他一起长大，我给他买过那么多东西，我教他功课，我替他教训欺负他的小流氓，我对他不好吗？”楚慕突然间坐了起来，谈到这个他似乎有些激动，方才那副哀怨的样子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不甘，满满的不甘。
“好好好，好得很，你别激动。”程遥觉得对于现在的楚慕来说，沈培钧便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温澈便是他心中的雷区，他觉得还是少提温澈比较好。
楚慕觉得自己对沈培钧是好的。
不说楚霖给沈培钧提供了衣食住行，单单他个人对沈培钧也是好的。沈培钧是个没用的孩子，学习不好，运动不好，体能极差，社交能力极差，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好，他像一个看起来漂亮的瓷器人偶娃娃，好看但是易碎，碎了之后便会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接受了这样的沈培钧，沈培钧学习不好他就教他学习，沈培钧有做不好的事情他就指导他，沈培钧社交能力差他就尽量避免沈培钧和别人相处，这样沈培钧就可以只面对他们这些熟人。沈培钧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他就买给他，每次送沈培钧东西他都会高兴很久，尽管那些东西对楚慕而言不算什么，沈培钧被欺负，他就去教训那些欺负他的人。
他嘴上虽然嫌弃沈培钧，实际行动却不会如此，小的时候他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觉，透过楚慕房间的床可以看见满天繁星，楚慕睡不着沈培钧就在旁边唱安眠曲。沈培钧唱歌不算好听，但是却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陪着沈培钧这么多年，把那个漂亮的人偶娃娃保存了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那个人偶娃娃会一直以那种精致的形态放在他的身边，因为他觉得只有在他身边，那个娃娃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