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孙海超努力记忆着,心想日后有机会,可以回警署帮她调取当年的有关资料查证,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货品交易过程非常顺利,孙海超目送满载军火物资的商船消失在海平面,稍微松了一口气。眼下只剩余宅邸内部的一小部分枪支弹药还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处理,其他货品已经全部脱手。
看来距离至影彻底洗白,指日可待了。宋一文纵有千般本领,也不会构成太巨大的威胁。
心内餍足的孙海超正沉浸在自豪感当中,冷不丁被人拍了肩头,下意识便要回击。
却见尚思媛立在身后,被他吓了一跳的表情。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啊哈哈,没想什么。”孙海超挠挠头,为缓解尴尬强行转移了话题,“经理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尚思媛翻了个白眼懒得吐槽他:“晚上你有没有空?”
“嗯?怎么了?”孙海超垂下手,问道。
“想说最近工作繁忙,都好久没见你休息过了,天天紧绷着神经怕你生病呢。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带你放松一下。”尚思媛说着低下头,脸颊隐约泛了红。
孙海超有些意外,一瞬间有了点头的冲动。刚想吐槽说要狠宰一顿,却又立即止住了。像是想到些不好的事,眼神变得犹豫不决。
“我还有事,改天吧。”
尚思媛抬起头时,孙海超已经远远走开去。这莫名的冷淡太突兀,不像孙海超一贯的作风,令尚思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18章 第十六章 滋事风波
杯盏被掷在地上发出碎裂的清响时,宋一文几乎要一拳送过去,真心想把面前这张猪肝色满是横肉的脸揍得满地找牙。
好在理智总算占了上风,宋一文笔挺地立在原地,居高临下怒瞪着正撒泼大骂的酒客。
“小子!你过来!”正在桌边等候客人点单的宋一文闻言转身,看向不善语气的来源地。
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顶着一头刚硬而油腻腻的短发,一手掏进T恤下摆挠着肚子,一手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宋一文向客人道声抱歉稍等,走到糙汉桌旁:“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糙汉晃着杯,所剩不多的酒液剧烈地旋转着,几乎要溢出杯口。
“你们这是个什么几把破店,老子过来只喝了一杯,就喝出根头发!”糙汉将酒杯重重放下,酒液渐渐平缓下来。
宋一文蹙眉弯身,见杯中确实有一根头发打着旋,缓慢沉向杯底。
于小传调酒格外细心,断然不会犯出这样的差错。宋一文心想,端起杯在光线下查看着。莫不是自己方才端酒时不小心?他看看杯中的头发,又看看糙汉,片刻后了然地一笑。
“先生,这是您的头发。”宋一文放下杯子,耐心说道,“您看这长短,还有粗细……”
话未说完,便被糙汉气急败坏扫落杯盏的碰撞声噎得戛然而止。
“放屁是我的!你他妈是哪里来的杂种?懂不懂规矩?我的?想推卸责任怎么的?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事给解决到我满意为止,我砸了你家的店!”
被戳着胸口谩骂的宋一文怒火中烧,忍不下便回敬道:“先生,凡事都要讲个道理,若您不肯承认,我们可以到相关机构检测DNA匹配……”
糙汉忿忿然攥紧了拳头,似乎宋一文再多说一句话,他便要掀了桌椅扭打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察觉到这边的口角,于小传调低留声机的音量,忙不迭赶过来。Molisa患了重感冒,驻唱乐队集体告假一周,在这期间,全仰仗了这部留声机,才没有让吧里的气氛冷清下来。
“你他妈又是个什么?!死胖子!”糙汉完全没有将于小传放在眼里,上前一步要越过他对宋一文动手。
于小传慌忙赔笑拦下来:“我是FL的老板,我家的服务生让您不愉快了真是非常抱歉,这次给您免单请您消消气吧。”
糙汉甩开于小传的手坐下。“这样吧,让他给我磕头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如何,死胖子?”如此不依不饶地指着宋一文,对于小传要挟道。
宋一文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将他塞入巷口的垃圾桶内。
却见于小传僵立了片刻,毫无征兆跪倒伏身,用前额在地面敲击出沉闷的声响。
“你怎么能容忍他那么说你。”宋一文有些气不过,夹起棉球沾了酒精,擦拭于小传额头上的红肿。
于小传觉到疼痛,咧了咧嘴。“有什么关系呢,他并没有说错啊,我就是胖得要死呢。”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早已看开一切般平静。
可是宋一文却在这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品尝到一丝苦涩。
突然有些同情他。
宋一文皱着眉想,自己方才确实过于冲动回了嘴,失去了身在服务行业的自觉,还累及于小传代替他面对刁难,增添了太多麻烦。
“你不要太在意了。没关系的。”于小传看出宋一文的懊恼,安慰道,“本来员工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就应该由老板出面解决的。而且一个叩头外加一份洋酒就了事,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啦!”
“这种人就应该报警抓起来。”愤愤不平地。
“不行,”于小传不假思索否定道,“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行?”宋一文感到意外,看向于小传。
面对宋一文的困惑,于小传却反常地缄了口,什么也没有说。
深夜赶往警署的宋一文小心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快速潜入大门。
除了值班室,整个建筑都沉寂在幽静的黑暗里。
宋一文借助窗外月光登上楼梯,步伐轻巧毫无声响。他伸手去掏钥匙,却发现工作间的门虚掩着,一丝细微的光亮透了出来。
他蹑手蹑脚靠近缝隙,见孙海超背对门口坐着,在键盘上面飞快地啪啪敲击。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屏的微光驱散了一隅黑暗。
“真难得,你是寻到了什么线索回来查证的吗?”宋一文突兀地推开门说道,孙海超受到惊吓,险些从座位上摔下去。
“没有。”孙海超说道。宋一文凑上前,见满屏幕都是车辆信息。“你回来做什么?”孙海超反问道。
“拿些资料。”宋一文说着旋亮自己格子间的台灯,打开抽屉翻找着。今天于小传的反应实在让人不得不在意。宋一文若有所思。他到底隐瞒了什么?可恶,有效的线索还是太少。果然,不进入宅邸,就很难有所进展吗?他取出厚厚一沓材料,粗略翻看后又扔回了抽屉,露出毫无头绪的表情。
“怎么,你是有所眉目?”孙海超紧张地询问。
“放心,暂时还威胁不到至影。”宋一文嗤笑道,“可惜了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本该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任务的,你却借用职务之便,尽是浏览些不相关的购车消息,怎么,你鞠躬尽瘁好几年,至影甚至还没给你配个专车吗?”
孙海超懒得理他的冷嘲热讽,继续埋头在显示屏前。
“我没想买车。和我共事的那个人,她的父母在十多年前车祸身亡了。肇事车辆尾号111,白色,有改装高尾翼,特征虽不够多,但还算是比较显著。就在想能不能帮她查出来关于肇事司机的线索。”
“省省吧。”宋一文不以为然,“这种事有什么好查的,随口一说你竟然还真信了。说不定八成是黑帮火拼所致,死不足惜。”
孙海超没有作声,脸色明显黑下来,再没有跟宋一文说过一句话。
第19章 第十七章 疏离的关系
傍晚,酒客尚未到来,于小传抓紧时间调配着酒液。调酒器在手中灵活翻转着,很快吧台上便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鸡尾酒,煞是好看。
“怎么今天做了这么多?”宋一文打扫完卫生,走过来问道。
“练练手,”于小传解释道,“我已经从业三年多了,有资格去报考高级调酒师了呢。”
“高级调酒师?”宋一文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类行业没什么技术含量,原来竟也是要考证的。
“嗯,上次很遗憾没有通过,希望这回能够顺利拿下。”于小传斗志满满地说,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宋一文倚在吧台外看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充满吸引力,令人移不开视线,竟至于发了呆。
直到吧台上被投掷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宋一文才回过神,肉香味随即扑鼻而来。
“小传哥!我带了鸡翅汉堡给你呦!”Molisa趴着吧台,一脸兴奋劲儿,“哇,难道说这些都是给我的?”目不转睛盯着一整排的鸡尾酒。
“别闹,你要是把这些都喝了,今晚李曰他们可就该把你扛回去了。”于小传打趣着。
“才不管呢,先喝了再说!”Molisa拆开包装袋,把汉堡递给于小传,转手便要端酒杯。
出乎意料地,于小传没有接,而是摇摇头。
“我不要,你们吃吧。”
“啥?!”Molisa瞠目结舌,像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这不像你啊小传哥!之前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吃夜宵的吗?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像突然换了个人!”
“哪有那么夸张啊,”于小传苦笑着反驳道,“我只是突然就不想吃了而已。”目光在木门铜铃的叮当声里状似无意地转向宋一文,而宋一文正拿起水单起身去迎客,并未察觉到丝毫。
“我一定会拿到证据弄垮他们!”宋一文发狠的表情在孙海超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漫不经心戳着盘子里的饭菜,显得心事重重。
“喂,”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探过来晃了晃,孙海超拉回思绪,看向对面的尚思媛,“你想什么呢?这么沉默。”
“没、没什么。”为了掩饰尴尬,孙海超夹起菜叶吃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胀起来。
这日下班时,尚思媛堵住孙海超,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
原本打算避开耳目回去警署的,自然不能说实话。孙海超只好敷衍说着没什么事,散散步。
却见尚思媛开心起来,执意要请孙海超吃顿饭。
万般无奈,孙海超只得点点头,顺了她的意。
“上次的救命之恩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回报你呢,”听见尚思媛这么说,孙海超抬起头,“若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让你头疼,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的。”
孙海超咀嚼菜叶咽下去,胡乱抹了嘴:“那事儿你不用太上心的,我也就是举手之劳。”
“肋骨都断了还举手之劳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尚思媛不肯罢休。
“我没跟你客气……”孙海超蹙眉说着,见门口来了三位顾客,热烈交谈着,被服务生引导着坐到了远处窗边的位置,他的语气里突然莫名多了些惊惶,“谢谢款待了尚经理,我吃饱了,走了啊。”说罢便毫不迟疑起身离开,头也没有回。
尚思媛因孙海超毫无绅士风度可言的举动感到一丝气恼,喊来服务生买了单,推开门驻足看了一眼孙海超的背影,赌气地扭头朝相反方向走远了。
“哎你们快看,那是不是海超?”方才进门的男顾客指着窗外对正在浏览菜单的另外两位同伴说道,啤酒肚有些微凸,撑得polo衫上的图案变了形。
“倒确实有些像,不过肯定不是。”其中一个人说道,推了下眼镜。另外的同伴点完单,服务生收回菜单离开了。
“哎?为什么啊?”啤酒肚男不解。
“你想啊,他一直在那边隐藏着执行任务,哪有时间上这片儿消遣?再说了,这片区域都死贵死贵的,要不是我打赌输给你们这俩孙子,我都不乐意来烧钱,就他那点儿工资,能消费得起么?”点单的男子愤愤不平地说,一想到要大出血就肉疼。
“那也有可能来把妹的吧,他这个年龄,也该谈情说爱了。”啤酒肚男调侃着,哈哈大笑。
点单男按住啤酒肚男的头把他的脸转向窗口:“你给我仔细看看,妹子呢?嗯?这人分明就是一个人来的吧!”
确实,他们口中疑似孙海超的那个人独自站在街头等待信号灯,佝偻着背塌着肩膀,看上去疲惫而沮丧,形单影只。
这下啤酒肚男无话可说,摊摊手露出一脸“你说什么我都赞同”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海超在这段时间里真的交往了那里的女人,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眼镜男思忖片刻,说道。另外两个人看向他,等待着后文。“到时候我们可以以此为切入口,重点调查那个女人,那里的人势必多少都会有些案底,找了籍口把她逮回来审讯,顺藤摸瓜,总归会有收获的。”
另外二人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便纷纷点头认同。
“可是那小子那副模样,会有人看得上他么?”啤酒肚男摩挲着下巴,发出疑问。
服务生端来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三人摆开餐具拿起筷子争先恐后尝鲜,方才的话题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墓园还是一如既往静谧安宁,宋一文安放好花束,在墓碑前沉默地伫立着。
他清晰地感知到现下的处境是在浪费时间。
FL之于至影恐怕与孙海超之于警署如出一辙,都是被边缘化的存在。长久地呆在这里,如同深居远离尘俗的世外桃源,几乎同一切信息严密地隔绝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暗自想着。
否则,如何推动工作进展,又如何,查明您的死因?
美芳老师,究竟,是谁害了您?
枯败的黄叶飘在风里,四下有了寂寥的况味。
宋一文抬起头,看向无云的碧空,那些急于询问的疑虑,并没有人前来给他答案。
第20章 第十八章 新的动作
“你想知道些什么?”面对宋一文,孙海超有了明显的厌烦。他仍然耿耿于怀宋一文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和孙海□□头的机会实在太少,宋一文不愿耽搁时间,开门见山说道:“有什么办法能把我弄进至影宅邸做事吗?”
“啊?”孙海超大惑不解地挑着眉,“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你放心,”宋一文说道,“我不会妨碍你的工作抢你的风头。应当做的事,你照做便是。之所以要进入宅邸,是我要弄明白一些工作之外的事,别无他意。”
孙海超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过当然,”宋一文同时也诚实地阐明了可能性,“眼下还没有指令,但如果以后Boss让我在宅邸做些什么,我只会听从。你也应当只听Boss的话,调查取证需要加快速度,你可别忘了。”
孙海超叹口气,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承诺道:“本部至今没有放出招募计划,这阵子恐怕没戏。我试试看吧,一旦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那就拜托给你了。”宋一文说。
孙海超点点头,在幽暗的路灯光线中走向小巷口,警惕地观察一番,侧身隐入了黑暗中。
宋一文交叉双臂在原地继续站立片刻,也大踏步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