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蓄房产,各寺设经图、斋讲、礼忏、教授、病僧堂各一,寺设法堂主,法堂主三年一换,每行省设一侍法者,侍法者一年一换,流转江岭,全国设十二慕阇,□□各地。奉国主为尊,不另设教主。光明寺众遇有贫乞者,赠药施医,有借居者,欢喜行止。有士商私设光明寺者,则依各人能力而定,不作强求。明教由此鼎盛。
深宫帝后情真意笃,然而皇后数孕数滑,太医尽皆束手无策。至第三孕时,国丈奏请皇后移外府静养,皇帝许之。孕至八月,胎动不安,白乌帝匆忙赶至之时,后薨子夭,回天乏力。白乌帝大怒,废吴国公,后黜为嫔,三族流千里,九族贬庶人,永不起用。吴国公为表忠贞,自尽以报,其余子侄,不堪劳苦,皆殂于道。终此一朝无后。
又十年,二妃同喜,白乌帝龙心大悦,允釆选良家女子入宫,绵延子嗣。十月怀胎,常妃诞下一女,徐妃喜得一子,举朝同贺。可惜幼子未满周岁受新妃冲撞落水,白乌帝大怒,冲撞者发浣衣局,新妃未幸者选配寿王,余者发还本家,再不许采选之议。皇帝虽是医道圣手,但幼子体弱,年未及冠,便以多病早夭,仅遗一子张珎。
寿王育有一子,取名崇寿,十八岁就藩时留幼子于宫中,代父事亲。凡明教中不愿为官者,既可选留中原传教,亦可选辅寿王。五散人除彭莹玉一人拜相之外,其余四人散于江湖,传法各地。范遥、韦一笑并天地风雷四门留驻光明顶,寿王设府高昌,整编西域各部,追击蒙古,威摄大漠。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能力有限,如有谬误,请指正。
☆、番外二
岁月易逝,不觉又是数十年。
此一日,张崇寿自西域匆匆入宫,与张珎私下相会,抱怨道:“发生什么事,突然叫我回来?”张珎神色极为严肃,道:“皇祖父似有不妥,我担心会出事。”张崇寿笑道:“能有什么事?皇祖父医术武功都是当世第一人,他百岁寿诞将至,我要为他选一件顶好顶好的礼物,祝皇祖父再活一百年。”张珎颤声道:“前段时间皇祖父偶感风寒,我去太医院配药,发现……发现……”张崇寿知道事关重大,收起笑意,道:“有什么异常?太医院的人难道没发现?”张珎恨恨的道:“那些个庸医!他们只是慕医仙之名而来,一点用处都没有!皇祖父要出什么事,我将他们全赶出宫去!”张崇寿道:“先不说这个,你到底发现什么?”张珎低声道:“陛下饮食需规避寒物,犀角自来是宫中禁品,前段时间,我在皇祖父药中发现犀角散!而且皇祖父身体一向壮健,如何会有风寒延绵数月不愈之事?我怀疑……”张崇寿面色大变,道:“我和你去看看。”
冬日难得阳光灿烂,内侍在花园躺椅铺上小鹿皮褥子,服侍病中的白乌帝负暄闲坐。白乌帝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见是张珎和张崇寿,不禁笑道:“大漠吹的什么风,把寿王世子吹到朕面前了。”挽起要下跪行礼的二人,命人赐座。张崇寿道:“孙儿前段时间追击蒙古残部到阿姆河,得了两个宝瓶,甚为有趣,所以急着赶来送给皇祖父,番邦简物,皇祖父不要见笑。”白乌帝性情慈和,二妃早已身故,深宫除张珎携子晨昏定省,少有人至,内廷诸般礼法极是宽简,近来精神疲乏,厌烦医吏问诊,已经许久未见外人,晚辈们的日常也下旨免了。此刻两个孙儿均在眼前,白乌帝龙心舒畅,也没计较张崇寿非奉召进京,笑道:“是什么宝瓶,竟劳动朕的孙儿披霜带雪,快呈上来看看。”张崇寿道:“此处风大,请皇祖父回宫,孙儿再取出来。”白乌帝道:“好!朕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珎屏退左右,亲自扶着白乌帝回入寢殿。张崇寿取出一对镶满珍珠宝石的波斯宝瓶,上面描着两个紫衫女子,瓜子脸儿,高鼻雪肤,秋波流慧,白乌帝一见之下,心神剧震,几口鲜血喷出,登时晕了过去。张珎张崇寿大惊失色,各出一掌抵在白乌帝前胸后背,潜运内力为他疗伤。二人自小从白乌帝所授,医道武功均非常人可及,内力甫施之下,立时察觉白乌帝真气涣散,已到油尽灯枯之地,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惶之色。好一会儿,白乌帝才悠悠醒转,低声道:“你们都知道了?不要为朕浪费内力了。”
张珎张崇寿一齐跪在地上,道:“求皇祖父保重龙体!”白乌帝从枕畔取出一卷黄布,道:“都起来罢。珎儿,你过来瞧瞧,无甚不妥,玉玺便在案上,你自行盖上。”张珎站起身接过御旨,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传位于皇太孙张珎的诏书,张崇寿在旁看了,面色更是苍白。
白乌帝道:“珎儿近几年监国摄政,宽严并济,润泽万民,可比朕强多了。寿儿,你莫要怪朕偏心,这天下,本来就该是他们的。”张崇寿俯首垂泪,道:“孙儿并非不甘。张三丰老神仙尚且活了一百四十多岁,皇祖父您必能寿至彭祖,到时再拟禅位不迟。”白乌帝听到张三丰的名字,缅怀旧事,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又转黯然。张珎道:“皇祖父,请您收回圣旨,您身体康健,一定能够活万万岁。”白乌帝低声道:“活那么久,多累啊。所有人都死了,剩我一个留在世间,真的好难受。”张珎张崇寿听他语意消沉,齐声道:“请皇祖父以万民为重!”
白乌帝凄然一笑,道:“我守着江山七十年,总算没有辜负万民所托。现下我累了,珎儿,我把这天下交还给你,希望你能善待百姓,不要毁了祖辈基业。”这话已算是白乌帝临终托付,张珎连连磕头,垂泪答应。
白乌帝招了招手,道:“都坐到朕身边来,让朕仔细看看。”张珎张崇寿分左右坐在白乌帝身旁。白乌帝取过宝瓶道:“这对宝瓶是从得来的?”张崇寿道:“不敢欺瞒皇祖父,这对宝瓶来自波斯,孙儿听说瓶中人和皇祖父关系匪浅,特意从范先生家里拿的。”白乌帝奇道:“是范右使家的?可真是奇怪了。他们家还好吗?”张崇寿道:“范老先生到西域后,娶了一名当地女子,孙儿回府时,他已经离世了,现下范家都在寿王府做事。”白乌帝摩挲着宝瓶,道:“那也不错。认真算来,朕可以说是瓶中人的下属呢。”张珎不知其中缘由,讶然道:“皇祖父威加四海,这两个番邦女子如何敢居长?”白乌帝道:“明教源自波斯,朕只是中土明教教主,自然是要听从这位波斯总教教主的号令。”张珎望见瓶中女子,年幼者不过十四五岁,奇道:“这总教教主比皇祖父还年轻啊。”
白乌帝陷入沉思,冰火岛十年慈爱,回到中土的颠沛流离,光明顶上初生牛犊,意气风发,江湖险恶,深宫寂寞,数十年间的往事,犹似电闪般在心头一掠而过。白乌帝叹了一口气,道:“我累了,你们退下吧。”张崇寿跪地哀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勿以故人为念。”
白乌帝自床侧暗处取出一件老旧发黄的粗布泽衣,轻轻的摩挲拂拭,道:“怎么能不想他呢?若非他一意孤行,我如何会坐在龙椅之上,孤寂一生?我也曾恨他狠心,但这许多年,却无一刻不想着他。”张崇寿道:“他……他如此为人……怎值得陛下哀思。”白乌帝道:“他对我很好,你莫要骂他。我小时候流落江湖,所有人都欺负我,只有他对我好。我做教主时十分顽劣,经常和他淘气。做了皇帝,也不消停。改名的时候,硬要择‘愍’字为名,把大家都气得半死。”想到与文武百官初会时,自己满腹怨气,逼着他们从自己所愿,如今想来,仍不禁发笑。
白乌帝抖开泽衣,穿在身上,仿似仍置身于旧人怀抱中,低声道:“我不爱留在宫里,偷闲就私逃出宫,他也不说,只是跟在我后面,可他哪里跟得上我?每次跟丢了,就站在原地,等我回头去找。我要是不回头,他就一直等一直等,多久都不离开,刮风下雪也不挪地方。如今他一定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说到后来,双颊绯红,如少女般娇羞可人。
张崇寿心中一酸,眼泪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白乌帝道:“这衣衫陪了我七十年,我死后穿着下葬,你们不得另外为我更衣,可记住了。”张珎张崇寿大惊,道:“陛下福泽无边,定能寿至万纪,请陛下宽心静养!”白乌帝笑道:“活一万岁,那不成老妖怪了?你们要多到江湖历练,不可为宫中虚言蒙敝。咱们出身草莽,切勿忘了根本。”张崇寿还待再言,白乌帝左手一挥,道:“朕累了,退下吧。”二人不敢多言,行礼退出。
白乌六十九年冬,帝崩,寿一百,庙号□□,谥号高帝。白乌帝治国垂七十年,在位期间吏治清明,以德化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升遐之时,万民哀号,九州同悲。皇太孙张珎陵前即位,改元神威。
白乌帝百日,神威帝率百官到皇陵致祭,回宫之后,郁郁寡欢。张崇寿递帖自言明日即将返回西域,恳求陛下出宫一聚。神威帝微服跟着张崇寿出宫往东而行,左拐右拐,到了一处灰墙黑瓦的屋子前。张崇寿上前敲门,神威帝抬头往门匾看去,门匾上写着“瀚海”二字,并无落款,笔致圆润,似是先帝手书,但潜藏锋芒,又不十分相像。等了一会,有管家应门,开门见是张崇寿,连忙恭请入府。张崇寿道:“您去忙吧,我就来看看。”
屋子不大,止有两进,张崇寿穿过游廊,直接走入正房之内,提起房内花瓶左右各转了几圈,衣柜后板壁突然无声打开,张崇寿当先走入。衣柜之后,是一条夹道,两侧高墙,只余头顶一线天光。夹道另一端,有座小小花园,亭台蒙尘,花草枯败,已是许久未有人打理,依稀看得出往昔的精巧布置。
二人走到花园东侧一间女子闺房,张珎一见房内布置,“啊”的惊叫出声,道:“这……这都是宫中禁物啊!”房中器物入目所见,玉梳铜镜瓷筒竹笔,无不是新朝初立时的御制用具,内间衣架横着的女子衣服,花色却是尚衣监上年新贡的云锦。张珎喃喃的道:“难道皇祖父在这金屋藏娇?”张崇寿道:“你再仔细看看。”
房中陈设极为简单,临窗的妆台上摆着黑漆嵌镙钿瓜蝶百蝠妆奁,牙床帐幔低垂,床下放着一双男子的黑缎靴,四壁墙上并无字画挂轴,当阳处的书案上展开一张微黄的素绢。张珎近前一看,绢上绘着一个白衣中年书生,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相貌俊美,正自凝目微笑。张珎认得,画中人是本朝开国左相杨逍,白乌三年授太师,白乌十三年驾鹤,死后追封瀚海王,谥忠武,配享太庙,宫中留有左相绘影。左相仙游之时,张珎之父才刚出世,传言先帝伤痛已极,辍朝九日,素服致祭,并废中书令,撤三公,终此一朝,无相无师,以哀左相。
张珎见素绢上写着“念慈”二字,正是先帝笔迹,道:“念慈是想念左相慈颜的意思么?早听闻皇祖父极为倚重这位左相,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张崇寿道:“念慈是先帝的闺名。”张珎几疑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张崇寿绕过衣架,捧出一个朱漆描金龙凤呈祥衣箱,揭开箱盖,内里盛放着一套新嫁娘的凤冠霞帔绣鞋,张崇寿小心翼翼地捧出衣履,双手小指勾住内壁左右的圆环,将上面的一层提了起来,只见下层一轴轴的书画卷轴,已经微微发黄。张崇寿取了其中一轴展开,递给张珎。张珎一看,登时吓得呆了,画中人凤冠霞帔,巧笑倩兮,下巴尖尖,眉弯鼻挺,虽是少女形貌,却和白乌帝长得一模一样。张珎接连打开几轴,均是白乌帝女装的样子,或颦或笑,娇媚动人。张珎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崇寿将画轴重新卷好,依原样放回衣箱,道:“时至今日,你我身世秘辛,也该说与你分晓。陛下是小明王之后,本姓韩,我爹是左相的亲生儿子,先帝是我祖母。”张珎大为震惊,道:“你胡说什么!就算你是寿王世子,这番话传了出去,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张崇寿道:“抄家灭族?岂不是将陛下也牵连进来么?认真算起来,你该是我表侄孙呢!”张珎乍闻这等荒诞不经之事,只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崇寿不再理会张珎,独自坐在书案前,手抚素绢,两行清泪,垂下双颊,呆了半晌,道:“先帝……祖母降世之时,曾祖母感念天地,赐名讳‘念慈’,后过继于人,被当作男孩子抚养,承袭前人名号,改名讳‘无忌’。”张崇寿伸袖拭了拭眼泪,道:“我祖父杨公,致力振兴圣教、光复河山,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大丈夫,祖母在昆仑山曾受祖父救命之恩,终至倾心托付,辅助他成就不世功业。后来令曾祖,也就是我姑丈被害,祖父不忍见各方为争帝位,重归于乱,狠心舍下儿女私情,委屈祖母出面主持大局。”张珎颤声道:“你是说……这皇位……是了,皇祖父说,这天下原属于你们。”
张崇寿摇头道:“陛下听错了。祖母有言,臣之一脉,该当回归草莽,陛下日后是否复归韩姓,都随你心意。”张珎心下一片茫然,道:“先帝亲恩深重,我岂可使他令名有损。”张崇寿微微一笑,道:“如此也不枉先帝一番苦心。陛下曾祖母闺名不悔,是我祖父与另一位姑娘所出,自小与先帝兄妹相称,感情甚笃,长大后许了元帅韩山童之子,也就是后来的小明王韩林儿为妻。小明王殁于朱元璋之手,韩夫人求得先帝抚养幼子,自杀殉夫。先帝登基之后,杀尽朱元璋一脉,为妹报仇。又待韩子长大成年后,引入宫中,与徐妃常妃燕好,延续子裔。”这许多事,都是张崇寿从父亲处听说来,张潜光说起往事之时,泪光莹莹的哀伤情状,曾令张崇寿难过不已。张崇寿长叹一声,低声道:“这江山,我祖母代你们治理七十年,从百废待兴,到如今四海升平,又抚养教导各位成材,可怜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远在万里之外,相见难期。”
短短半天之间,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纷至沓来,犹如霹雳般一个接一个,震得张珎半晌说不出话。呆了良久,张珎一咬牙,道:“先帝若为女子,岂能瞒得过天下,我不相信你的话,你……你要说自己是先帝正统,寿王与先帝有父子之义,我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