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一个加密文件,是否破解?”
三天后,厉行的手机突然收到这样一条短信。
来信人是栗子。那个替身进入天信之后他就一直在监视并指挥他,在信祁的办公室里寻找东西。信博仁自然也在监视替身,但他不知道的是监控系统已经被栗子入侵,他所看到的都是厉行希望他看到的景象。
信祁的办公室非常整洁,除了必备的办公用品,几乎找不到什么零碎的杂物。桌椅文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替身没能找到资料U盘一类的东西,唯一可疑的只有一台略显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至少是五年以前的款,如今早就停产了。
栗子让替身将这台电脑联网,联网的电脑就像入了虎口的羊。这台电脑也像信祁的办公室一样干净,桌面上除了常规的图标再没有其他东西。栗子在这台电脑里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加密文件。
“破。”厉行手指一颤,按下发送。
破解这种简单的加密对栗子来说就像在做小学数学题,几分钟以后他再次发来短信:破开了。
厉行紧紧盯着手机,迅速回:里面有什么?
栗子却隔了更长的时间才发来下一条短信:邮件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看吧。
厉行皱起眉。如果这文件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栗子一定不是这个反应,可既然不是,他为什么还要发给自己看?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他把那个压缩文件保存下来,解压之后变得非常大,已经超过了一个G。
点进去是几个子文件,以年份注为文件名,最早的距今有十余年,最晚的断在三年前。
他随手点了中间的一个,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照片。
全都是照片,几百张。全都是关于他,以及他与信祁的合影。
他浑身僵住宛如一具石像,鼠标左键上的食指抬起,迟迟没能再落下去。手机震动,栗子又接连发来了两条短信,他的视线却长在了电脑屏幕上,手表的指针走动与电脑散热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他极慢极慢地吐出一口气,气息颤抖着平稳下来。手指滑动滚轮,略略将照片一扫,又退回上层点进了五年前。
这个文件夹里的照片并不多,几乎连上一个的五分之一也没有。他在里面看到了他跟信祁分别的那家酒吧,看到了自己遗失的篮球赛奖杯。
再往后是他在戒毒所里的照片,他穿着那令人生厌的蓝白服装。他知道这些照片一定不是信祁拍的,信祁从头至尾只去探望过他一次,最大的可能是小朱姐。
朱秀苓是那里一个工作人员,以前对他十分照顾,他曾怀疑她跟信祁认识,收过信祁的钱,但她一直不承认。现在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他一看到戒毒所里的环境,那个他曾经呆过两年的地方,内心就抑制不住地开始抵触犯呕。他本能地抗拒彼时的自己,将查看方式改为详细信息,哆嗦着翻出酒心巧克力塞进口中。
连吃三颗之后他缓缓平复下来,看着屏幕上照片的修改日期,发现了一件怪事。
日期原本十分规律,大概两到三周就会新增几张,最长不超过一个月。但在他进入戒毒所的三个月后,照片却突然停止了增加。他五月中进去,从八月末一直到次年的三月初,整个相册都死了般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三月十号才有几十张照片同时入册。
整整半年的时间里……信祁在做什么?为什么保持了多年的习惯突然中止?
厉行再次皱眉。虽然这相册让他有种被监视的不适感,但他显然对于那半年的空档期更为在意,证据的事一下子被他搁浅在一边。
手机屏幕闪动,栗子还在给他发消息,他却盯着照片发呆。
难怪当时信祁的情绪如此失控,他竟偷偷摸摸在电脑里保存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9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厉行扯回了神,他接起来,听到栗子问:“厉行,你没事吧?我给你发那么多短信你怎么不回?”
“情况太出乎意料,没顾过来。”
“我说,”那边又传来熟悉的键盘声,“怎么回事啊?那姓信的跛子居然存了你几百张照片?普通朋友可干不出来这种事,他是有监视癖还是暗恋你?”
“什么监视癖,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是暗恋你咯?”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厉行没再答,继续浏览那些照片。片刻栗子又说:“他那电脑我看过了,除了照片没别的东西,证据可能真的不在他办公室里。咱还继续查不?”
“查呗,走一步看一步吧。”
“成。”
栗子撂了电话,厉行把手机扔在桌上任由它自动挂断,略略将几百张照片扫了一遍,随后关闭文件夹,按住shift将其拖进回收站。
他合上电脑站起,嘴里叼了根烟没点着,走到信祁的房间门口,想敲门,可指节叩下去又抬回来,想想似乎见了面也没什么话可说。
他垂着眼回转身,一抬头看到魏成正从厕所那边过来,便紧着上前几步:“成子,什么时候去买饭?”
“这就走。怎么了厉哥?”
“去买些好的,给……给信祁。不要辣。”
魏成诧异地瞧他:“厉哥今天良心发现了?之前不一直让我什么便宜买什么吗?”
“少给我贫。”厉行一拧眉,“赶紧走赶紧走。”
“哎。”
轰走了魏成,他慢慢点燃那根烟,眉间褶皱却始终没有展平。
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内心居然有那么一瞬的动摇。他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个尚在父亲羽翼下憧憬未知世界、不知人心险恶的自己。如果没有遇到信家,没有遇到信祁……
孔祥忽然从他面前经过:“厉哥少抽点烟,抽多了短命。”
厉行从嘴里拿下烟:“滚。”
时间一晃已过半月。替身在信祁的办公室几乎挖穿楼板也没再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栗子早把那台旧电脑研究烂了,无聊的时候偷偷把厉行以前的照片发给了魏成和孔祥,以致俩人激烈地讨论了十来天,最后把厉行逼得糊了他们一人一后脑勺。
这半月里他没怎么再去看信祁,偶尔看到他自己出来也低头避过,不肯跟他搭话。信祁自然也不会主动,两人好像暂时达成了某种共识,只把对方当做空气。
这日魏成约会回来,竟看到厉行在收拾东西,便问:“厉哥,你这是要干嘛?”
“搬家。”厉行把电脑装好,抽屉里的巧克力也全部带走,“你也快点收拾,一小时之后我们出发。”
魏成一愣:“去哪儿啊?”
“去夏风。夏东升已经给咱们安排好了,咱们搬过去就行。”抬头看到对方一脸茫然,“就是他新收购的公司,缺人手,我就把你俩介绍给他,给你们找点事做。整天这样也不是办法。”
“那信祁……”
一听到信祁的名字,厉行又皱了皱眉:“一起带过去,反正他现在毒瘾厉害,不会胡闹的。”
“可咱们去夏风,不会暴露身份吗?信博仁还在找咱们。”
“暴露身份的只有我,他又不认识你们。我尽量减少外出,夏东升会帮我们打点好一切,两千万可不是白给的。”
魏成点点头,帮他拎起背包:“那这地方咱就不回来了?”
“八成是不回了,一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已经通知过孔祥了,给你二十分钟收拾,把车开过来,信祁那边我去弄。”
“好。”
厉行又环顾房间,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才锁门走到隔壁。信祁正歪在床头,地上扔着支针管。半小时以前他刚刚注射过,现在眼神还在飘,看到厉行进来,盯了他半晌才说:“逸远。”
“这么点剂量就把你爽成这样。”厉行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给他戴上眼罩并将双手铐到身后,“别乱叫,如果你不想吃臭袜子的话。”
“你要带我去哪?”
“躲开。”厉行没理他,去收拾床上扔着的书,把喷雾塞到他口袋里。
没想到信祁就这么站起来往外走,因为看不见,绊到床边的方凳,碰翻了电水壶。他踉跄一步,水壶里的开水全洒在他脚背上,他却全然不觉,换了个方向还想走。
开水也迸溅上厉行裤脚,他猛地回身一把将信祁拉回床上:“你白痴吗!”
信祁跌进床里起不来,把脸转向他,居然还问:“怎么了?”
厉行张嘴又闭上,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他皱着眉把电水壶敛到一边,看向信祁的脚,脚背上已经红了一片。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伸胳膊将信祁打横抱起,跑去厕所给他冲冷水。信祁根本不知道疼,被手铐铐着也不挣扎。厉行把他裤脚挽高,忽然看到他小腿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疤痕。
他一怔,抬起对方的右脚放到拖布池去冲,并问:“小腿伤怎么回事?”
信祁单腿站着,因为痛觉迟钝,站得反而比平常稳。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车祸撞的。”
“为什么出车祸?”
信祁又不答了。
厉行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正不耐烦,突然听见魏成的声音:“厉哥,车停好了。”
他“嗯”一声没回头:“等会儿再走。”
“怎么了这是?”
“这白痴把电水壶打翻了。”一瞄信祁的左脚,“去找个凳子来。”
“哎。”
厉行把信祁按在凳子上,两只脚一起放到水流下冲。冲了十来分钟才拿毛巾擦干,看了看觉得没再恶化,对魏成说:“去把他屋里收拾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尤其是针管,处理掉。”
“放心吧厉哥,我这就去。”
他又摸了摸信祁的口袋,喷雾还在,便再次抱着他往魏成的面包车那里走。信祁没挣动,嘴上却说:“我自己能走。”
“吸点毒就飘飘然了是吧?”厉行把他塞进车后座,又接了魏成推来的轮椅,折起来放进后备箱。
东西全部收拾妥当,他也上车坐到信祁旁边。车里开着空调,他探身去调出风口,不让它们正对着信祁。
车子驶动前,他又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
10
面包车最后停在夏风公司的员工宿舍楼前。
魏成把车熄了火,抬头向外张望:“厉哥,这块儿好像有监控啊。”
“楼门口肯定是有监控的,不过没关系,暂时都没启用。”厉行说着拉开车门下了车,一离开空调,又感受到夏天灼人的热度,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魏成也跟着他下车:“那姓夏的靠谱吗?虽然当年是信博仁给他使绊子,可到底还是他运营不善在先。咱这两千万,不会打水漂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跟他合作,就没有猜忌的道理。”他伸了个懒腰,“而且他出国五年,是个傻子也能学到点东西,他要再没点长进,开公司这条路也别走了。”
“说的也是。”魏成点点头,“那咱们进去吧,哪屋啊?”
“201,阳面。你跟孔祥在202,你俩要不愿意住阴面,换到401去,三楼有人住了。”
“没事儿,我俩住哪都行。离你们近方便。”
厉行把信祁从车上扶下来,进了楼道口,才给他摘下眼罩,想着他腿不方便脚又挨了烫伤,索性继续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魏成拎上轮椅跟在后面,孔祥提着行李。厉行给了他们宿舍钥匙,让他们去收拾。信祁看了看他,问:“你跟我住一起?”
“我不跟你住一起谁跟你住一起?”他关上门,打开窗子通风,又给他打开手铐。
信祁揉了揉手腕,在椅子上坐下。这本是个四人间,现在只搬得剩下两张床,又依照厉行的要求添了张两人位的写字台。轮椅被折叠起来立在墙根,宿舍里空间里并不大,摆着有些碍事。
“你最好给我老实呆着,或者趁早说出证据的下落,总住这狭小的宿舍想必你也不愿意。”厉行边扫床边说。
“我说了我没有证据。”信祁单手托着下巴,闭上眼睛居然笑了出来,“而且住宿舍也挺好的,我不觉得小。”
厉行手一顿,只觉这人嗑药前后简直是两个人,摇摇头继续铺床。
宿舍里其实还算干净,显然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打扫过了。他把东西都安放妥当,再看信祁时,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皱了皱眉,将信祁抱到床上,又检查了一下他脚上的烫伤,因为冲洗得及时,只是皮肤还红,暂时没起水泡。他拿毯子给他盖好,关上窗子打开空调,把扇叶拨向自己的那一边。
这天气本来就热,收拾东西更是让他出了一身的汗,索性裸了上身,给姜音发短信:已到。
她很快回:阅。0。
0代表毫无进展。厉行叹口气,他本也不报什么希望,三年都没拿到的证据,不可能在半月之内有回应。
他反锁了门,把电脑放上写字台向栗子发起视频。刚戴上耳机,那边就接起:“嚯,厉行你这是要裸聊吗?”
“谁跟你裸聊。”厉行压低声音,“我们换地方了,知会你一声。”
“大本营搬家了?”栗子又开始剥栗子,“行,我知道了。这宿舍看着不错,改天远程你电脑开摄像头偷窥你,嘿嘿。”
“你可真是恶趣味。”厉行一扯嘴角,“你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有啊,可多新发现了,比如信祁的替身今天换了个发型,小音的裙子比前两天更短了,还有啊,公司里好像新来了一个挺漂亮的妹子,貌似被替身的盛世美颜给迷惑了。”
厉行强忍住想直接把电脑合上的冲动,对方又说:“我还发现夏东升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电脑里私藏了好几个G的资源,我全给盗过来了,厉行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你把夏风也给黑了?我说你的手要不要那么快啊?”
“我这不是替你们看着姓夏的吗,而且我只监控了他一台机子,别的你求我我还懒得去动呢。那可是两千万啊厉行,给我我都能花到下辈子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懂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夏东升拿了那两千万,除了视频还给我夏风5%的股份。等以后夏风起来了,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干白拿钱啊。”
栗子撇了撇嘴:“夏风快倒闭了他给收购过来,你就没想想万一起不来怎么办?而且才5%,你得过多少年才能用这5%把那两千万赚回来啊。”
厉行似乎无话可说,甩他一个白眼:“闭嘴吧,反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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