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撇了撇嘴:“夏风快倒闭了他给收购过来,你就没想想万一起不来怎么办?而且才5%,你得过多少年才能用这5%把那两千万赚回来啊。”
厉行似乎无话可说,甩他一个白眼:“闭嘴吧,反正不是我的钱,亏了我不心疼,赚了那就是空手套白狼。”
他说完就掐了视频,结果没过几秒那窗口又自己跳了出来,画面里出现栗子那张放大的脸:“厉行你别这样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我把资源传给你。”
“我去你大爷的,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操控我电脑?”
栗子笑眯眯地传来压缩包:“都是好东西啊厉行,别老克制自己,没事也撸一发么。”又一指屏幕,“还有句话忘了跟你说,你这身材不找女朋友实在可惜了。”
“滚。”厉行一把按上电脑。
他郁闷地站起身来,落了汗觉得有点冷,把空调调高一度同时穿上衣服。一扭头看到信祁还睡着,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绑架了个人质,而是请回一个大爷。
说实话如果信祁是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他早以各种方法逼问他证据的下落,偏偏这厮有哮喘,谁也料不准他怎么就会犯病,毒瘾上来了还不能不给。
他皱着眉躺倒床上,胳膊垫在颈后思考人生。他的身份太尴尬,又不能像封逸遥似的换一张脸,信博仁一天不倒他就一天不能出去工作。暗无天日地憋了三年,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要憋出病来,这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个放大版的戒毒所。
又开始后悔跟信祁住到了一个屋,本来还有一墙之隔,现在只隔了空气。
他闭上眼,半梦半醒间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两人以前相处的情景,回想起那场缺了席的篮球赛。他不敢去想大学同学知道自己因为吸毒被抓时是怎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了学校各类教育大会的反面教材。
但他现在一切都不关心,只想给惨死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随后买一处房产,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安逸生活。
11
他吹着空调睡了过去,晚饭也没能起来。夜半时分忽然惊醒,发现空调已经关了,隔着纱窗听到窗外的虫鸣。
他捂住脑袋坐起身,空调吹多了有些头疼,正想到窗口抽颗烟,一扭头却发现信祁不在床上。
他顿时愣了,首先想到信祁是不是逃跑,随即否定自己,他不会傻到在没有海洛因的时候出逃。卫生间的门没关严,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里面就传来冲马桶的声音,信祁开门回来,看到他醒了,脚步一顿。继而扶着墙慢慢摸到床边,钻进被子。
厉行没说话,烟从烟盒里抽出一半又塞回去,忽然听到信祁说:“逸远,我有点儿冷。”
“冷不是很正常的事。”厉行并没有心疼他的打算。注射后那几个小时的愉悦感过去,身体就会开始产生各种不适,当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睡觉吧。还有,以后别再叫我逸远。”他躺回去,阖上眼。
后半宿又做了梦,梦到什么醒来便忘了。信祁的翻身和哈欠声让他彻底消了困意,夏天天亮得早,上班的点已是阳光明媚。
错过了早高峰,宿舍楼里也没了人。头天魏成和孔祥已在夏东升那里报过到,具体安排了什么活他不太清楚,也没过问。只穿着背心裤衩便去洗漱,头发乱糟糟的,好一个不修边幅。
他把牙缸接满水,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想起栗子说过的话,突然有些自恋。当年他沾染毒品的时间不长,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四肢修长肌肉匀称,不去搞个对象确实可惜。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顺手摸了摸下巴,很干净没有胡茬。擦干脸上的水便去喊信祁,催他去洗漱。
因为戒断反应,即便洗漱也无法提起精神,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厉行并不喜欢看这样的信祁,放他一个人呆着,出门去买早饭。
虽然现在两人暂时同居,可他一点儿也不想照顾他,只希望对方在他耐心消耗光之前吐出证据的下落,否则他不保证自己急脾气上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整个上午信祁都在犯困打哈欠,而厉行通过栗子调取信祁办公室的监控录像,那个替身工作依然完成得很好,至少现在为止还没有暴露他的身份。
可惜关于证据还是一无所获。
他皱起眉,十指交叠托住下巴。信博仁的办公室并没有监控,即便他们监听了他的手机,也没能捕获到几通有价值的电话。
信博仁这五年一心在给自己和天信洗白,违法乱纪的事反而没做几桩,曝光出来的全是他的伪善。
他冷哼出声,盯着屏幕里晃动的人影,忽然听到信祁在叫自己。
“逸……厉行,你今天什么时候给我药?”
厉行瞟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他记得第一次给对方注射是在下午,一天一次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并未回头,继续敲击键盘:“再忍忍,忍到午饭前。”
信祁没再说话,缩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身体已经不仅仅是疲惫和冷,痛楚开始从骨头里钻出来,尤其是双腿,好像当年的车祸再经历一遭。
他浑身打颤,冷汗落得像从海绵里挤水,脑子开始混乱,抑制不住地去想注射后的放松和舒适感。那种感觉只需一次就会让他上瘾,镇痛药所带来的短暂安宁在毒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厉行,我……”
后半句又被他生生咽回去,跟着唾沫一起。理智在痛苦面前宛如退潮,裸露出来他湿嗒嗒赤裸的欲`望。
厉行合上电脑起身,拎起墙角扔着的密码箱,从里面拿了一点白粉,大概也就小指的末指节那么一撮。又掰开一个空的安瓿瓶,把粉末倒进去用水溶解,吸进一次性针管里。
他拿着针管坐到信祁面前,对方立刻抬起头来,伸手就要去抢。他敏捷地躲开:“说出证据的下落,或者求我,你选一个。”
信祁几乎想也没想:“求你。”
厉行呼吸一滞,继而垂下眼,拉过对方的胳膊,将针管里的液体缓缓推进他的静脉。
“你真的是连尊严都不要了。”
信祁逐渐缓和过来,疼痛消退,紧绷的神经也变得放松。他闭上眼:“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我还以为你信祁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到头来还是敌不过一管海洛因。”他揶揄着摇头,“是我高看你了。”
“你讥讽我也没有什么用。”信祁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最近我想通了,反正我活得够憋屈,就这么及时行乐也未尝不好。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给我提供海洛因,供我在这里住到死——我相信不会太久,可能一年,可能半年。等我死了,余下的钱就全都给你,你可以拿去做任何事,够你买一套小别墅,养上好几个老婆了。”
厉行忽然瞳孔收缩,狠狠一咬牙,揪住对方的衣领,愠怒道:“废物!你他妈真是个废物!”
“是,我是废物,从里到外都是。我从来也没有否认。”
“……你!”他也开始颤抖,瞪着一双凤眼,“姓信的,你别逼我!”
“逼你又怎样?”信祁还在笑,好像无所惧似的,“你能杀了我吗?你最好杀了我,我求之不得。”
厉行蓦地松手,站起身来:“好,好。我看你磕了药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信祁,怪我看错了你!”
长腿两步便跨向门口,房门被“砰”地甩上,信祁皱了皱眉。
12
厉行就这么离开了宿舍楼,没跟任何人说他要去哪,手机关机,连魏成也找不到他。
他失踪了整整三天,回来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满楼道都是酒味。他进屋便直挺挺往床上一倒,空了的酒瓶子从手中滑落。
信祁一捂鼻子:“你去哪儿了?”
“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啊?”他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我告、告诉你信祁,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最好给我滚……滚远点。”
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没开灯。信祁慢慢摸到他床边,试图帮他脱掉衣服:“你喝醉了。”
“滚开!”他一把将对方推开,眼睛通红,眼尾通红,“今天是没人投喂你吗?上赶着来给我舔鞋?我警告你姓信的,少他妈来烦我!滚!”
他那一把力气极大,直推得信祁腿脚不稳险些跌倒,同时自己的手机也从兜里滑落,一角磕在地上。
信祁皱眉撤了两步,眼神陡然黯下来,面色已有薄怒。可想想与一个醉酒之人争辩,徒给自己增添烦恼,只得轻轻一叹,探身将手机捡了起来。
他本想把手机还给厉行,可脑中一个转念,便反将它握在手中。厉行翻个身睡去,显然不知手机掉了。
信祁坐回自己床上,按亮手机屏幕。手机自然设了密码,他试了试封逸远的生日,没能解开,又试了试自己的,依然毫无反应。不由自嘲一笑,心说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他怎么可能把他的生日设成密码。
摇了摇头正欲把手机放下,可心中的不甘又忽而引起了灵光一现。他试着输入了“0516”。
锁屏解开了。
信祁蓦然怔住,看着手机屏幕,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5月16号是他们分别的那一天。那天他将封逸远约到酒吧,以卑劣手段设下圈套,买通调酒师在酒里下药,又强制给封逸远注射海洛因,在手提包中给他留下三天的量,三天后报警揭发。
他不知道厉行将那一天设为手机密码是为了什么,纪念还是警醒,无论哪一样都让他难受不堪。要说一点儿都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可当时情况危急,他不得不那么做。现在想来如果他肯向对方解释,兴许他还不至于恨自己恨到这种地步。
可为时已晚,封逸远再不可能原谅他了。
天色越来越暗,宿舍的窗帘拉着,室内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的光打在信祁脸上。他点进通讯录,发现通话最频繁的几个都没有备注姓名,但其中一个添加了次要号码,这个次要号码他非常眼熟。
姜音。
他皱起眉,在一瞬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姜音就是封逸遥,或者与封逸遥有某种关联,否则不可能跟厉行产生通话往来。
但他也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下划,现在的他已不是以前的他,大概真的被毒品侵蚀了脑子,他不想再去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厉行手机里的联系人异常多,有的只打过一次电话甚至一次也没有,都被他保存下来。除了几个常联系的,其他全部备注得一丝不苟,并且多数标有性别、年龄以及职业,上到企业老总,下到清洁工。
单单从通讯录他就能了解到厉行这五年做了些什么,脑中已勾勒出他频繁与他人交涉的场景。厉行本身并不露面,封逸远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如履薄冰。可他却像是一座桥,沟通起四面八方的消息网,信博仁的罪证是撞进蛛网的苍蝇,被敏锐的蜘蛛一一捕获。
可现在他却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物证。就像推理小说进行到最后,所有线索环环相扣却只差解开谜题的那临门一脚。没有物证,就无法定罪,尤其是像信博仁这种人。
信祁忽然有些动摇,一想到封逸远离开戒毒所后,扳倒信博仁成了他全部活着的信念,心里就止不住发酸。
手指慢慢地往下划,厉行身上的酒气和轻微的鼾声占据着他的感知。划着划着突然到了底,在联系人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备注为“z”的号码。
这号码非常眼熟,眼熟到看一个开头就能习惯性背出后面的。他想了几秒钟,轻轻抽了口气。
那是他旧手机的手机号。
已经弃置了五年的旧手机,拨过去一定是个空号,可厉行居然还存着它。
他沉默地退出通讯录,随手一划进了相册。
他看到了一些照片,一些五年前的照片,关于他和他与封逸远合照的照片。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办公室那台破旧的笔记本,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否被发现了,他没有问,也不敢问,有那么一层窗纸他永远不想去捅破。
厉行手机里这些照片,又与他保存的那些不同。
他注视着屏幕,屏幕上的光将他手指照得格外苍白。
他没去动照片,没有将它们删除,只默默退出来,点进另一个相册。
在这里他看到了令他更为震惊的东西,以至于瞬间浑身僵硬,甚至忘了呼吸,忘了眨眼。
他直勾勾盯着那张白纸黑字,喉头像是生生吞进一把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牙齿开始打颤,一手紧紧攥住手机仿佛要将它捏碎,另一手的指甲嵌进肉里,他却浑然觉不出疼。
以惊涛骇浪形容他的心境也不为过,他很少失控,此刻却几难自制,只觉自己的人生活得格外荒唐,荒唐得让他忍不住发笑。
于是他便笑了起来,可那笑声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冷。他胸口窒闷,喉咙发紧,咳喘着从枕边摸起喷雾。
缓和下来以后,他将手机返回主界面,关掉自己点开的后台,消除痕迹放回厉行床头。
他忍着双腿砭骨的痛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夏夜的风吹醒自己混沌的大脑。
慢慢地眯起双眼。
放纵得也够久了,信祁。
13
厉行被头痛痛醒。
他艰难地睁眼,坐起身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极慢地下床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多日被酒精浸泡的大脑终于难得清醒几分。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脱脑子里的痛楚,忽然发现屋里少了个人。
信祁呢?
密码箱还在,他打开来,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少。信祁的衣物都没动过,房间整洁如新,连钱包里的钞票都没有少一毛。
信祁什么都没拿,那他人跑到哪里去了?
厉行皱眉想从兜里摸颗烟,这一摸却发现烟盒没了,再一摸左兜,打火机也不见了。他不禁一怔,往床上看了看确定不是不慎掉落,心里蓦一沉,开门就往外走。脚步刚跨出又生生收回来,从信祁枕下摸起喷雾,箭步往走廊尽头走去。
上午九点,宿舍楼里安静空旷,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信祁果然倚在那里抽烟。隔着老远厉行就听到他的咳喘声,边咳还边把烟往嘴里送,每抽上一口就咳喘得更厉害。
“你疯了!”他冲到他面前,夺下他手里只剩一半的烟,竟直接用手指将烟头捻灭。
信祁已经咳得直不起腰来,浑身颤抖,大口喘息,胸腔里传出剧烈的哮鸣音。厉行试图给他用药,可他并不配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