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自从你们厂子的原料断了,现在我们过完年在生产的东西,又是之前那匹劣质的材料,你要知道,之前我们厂子里出产的墨锭,出厂价才两块五毛钱,你说说我们哪有什么利润。你们送来的原料,我们负责加工,老刘还给红利,去年我们都赚得比过去两年的钱还要多,唉,害人呐。”
“他一人吃饱,现在搞得我们大家挨饿。”
钟岳看着墨房里几个老师傅叫苦不迭,说道:“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高薪聘请大家指导我们工厂里的墨工。”
虽然这种挖墙脚的事情不厚道,但是钟岳听到这些老师傅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的,就干脆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确实,解决这件事情最方便的方法,那就是将老墨厂里所有的师傅都给挖走,留给曹莫荣一个空壳老墨厂。
胡师傅笑道:“你请得起我们嘛。”
钟岳一愣。难不成这些老师傅们也要坐地起价了?
看到钟岳一脸懵逼的样子,这十几人也都笑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们这些老人,在这老厂子里工作了一辈子。人磨墨,墨磨人呐。咱们都五六十了,钟岳啊,还能有多少日子?咱们口上说的是工资,但是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门手艺得不到传承。咱们制墨,不可能是单飞的,是一个团体,所以各有各的顾虑,这些年风雨沧桑这么多年了,都知根知底的老伙计了,你真挖我们走啊,也不会走的。”
“是啊,老黄当了厂长,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除了老墨厂啥地方都不会去,所以才笃定地搞他的升官发财大计,但是却忘了一点,做墨人,本本分分才是真。”
钟岳再一次被触动了,这份匠心,值得敬佩!
这份坚守,值得他来守护!
“钟岳,我们都老了,徽墨的价值,你们年轻人能挖掘,那你们就去搞,之前也有人搞什么陶宝的,现在徽墨既非必需,工艺又如此繁琐,按照市场规律凑销售热闹毫不合算。我们只想一门心思做品质最靠谱的墨。”
钟岳朝这群双手黑到永远无法洗干净,心灵却比任何人都干净的匠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徽墨不衰!匠心永存!”
第三百五十章 烂人
徽州的文化宫,一般都承办各类文艺活动。诸如书法笔会、绘画沙龙等等,这次徽墨交流会,更是牵动着不少徽州文化名人的心。
这几年一直在将保护传统技艺,然而看着慢慢消失的古法技艺,单靠非物质文化申遗,远远不够的,让这些技艺活起来,创造出艺术价值,那才是拯救它们的源头。曹公素的再次回归,无疑是给徽墨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然而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却并不看好,总之,无论如何,徽墨的传承,确实断代了。钟岳昨日走了一遭老墨厂,除了后边阴房里着色描金的地方还有年轻人的身影,最考验墨品的点烟、和料的墨房里,都是五十岁以上,以老胡为代表的老师傅了。这些工作钟岳都干过,辛苦不说,还考验人的耐力。
人磨墨,墨磨人呐。
“钟总,这位是徽州制墨名人徐棋徐老师,是我请来助阵的。”
“钟总您好。”
钟岳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衣冠楚楚的徐老师,看着伸过来的手白净得简直比年轻人的手还要细嫩白净,这一看就不是个制墨匠人。也只有钟岳在系统内制墨,这双手才没有被油烟熏得焦黄,当初钟岳才干了一个月,这双手就永远洗不干净了似的,黑黄黑黄的。而这位自称制墨名家的,一看就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假大师。
“徐师傅,你好。”钟岳和这徐棋徐师傅握了握手,“您制墨几年了?”
“不瞒您说,我们家祖上就是制墨的,先祖徐斗山,当初都是督制御用的墨品,配方和手艺,辈辈相传,如今到了我手上。”
徐棋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然而在钟岳看来,再如何牛,照样也是个花架子。
“那您还没说,您制墨有几个年岁了呢?”
“这个,四……四十几年了吧。这次李经理找到我,说是贵公司在聘请古法徽墨的专家,想请我出山,本来早就有归隐之心,我是仰慕钟总您的书法造诣,这才勉强答应的。”
“这样啊……”
徐棋微微一笑,“是的。”
“我何德何能,怎敢因为这些小事劳烦徐师傅出山呢?既然徐师傅您已经收山,那我就不叨扰您了,而且我这入场券也只能带一人进去,除了李经理,那就没了。”
“?”
“再会,再会,改日再来拜访。”钟岳说罢,就拉着一脸懵逼的李前程进了文化宫。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徐棋,没想到落得这等田地,瞬间懵了,站在文化宫外,呢喃自语道:“这……什么意思?用力过猛了?”
李前程被钟岳带进了会场,也是一脸懵逼,“钟总,你带我进来干啥啊,我啥也不造啊。”李前程急得连方言都带出来了。
钟岳说道:“你不知道,你以为那个骗子懂?”
“他是骗子?之前面试我看他的资料还有讲得东西,都头头是道的啊。”
钟岳摇头道:“一个制墨制了四十年的人,你说他一双手干净得连老茧都没有,你觉得他是用脚在制墨?”
“……”
李前程不好意思地看着钟岳,说道:“钟总,真是不好意思,毕竟我……”
“不能怪你。毕竟制墨的手艺,你也不懂,你是搞销售和接洽墨厂的,所以被人骗了也正常。”
“是我办事不力。”
钟岳笑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进去吧。”
“可……钟总,你我两人都不懂制墨啊,这进去不出洋相么?”
“没事,进去再说。”
“……”
……
……
展厅内放着高雅的古典音乐,钟岳看着这交流会上个个西装笔挺的人物,不由笑了。
这哪里是徽墨传承文化交流会,简直就是借着徽墨的名义,发起的商业活动,这里的人,没有资格代表徽墨,也没有资格来组办这样的活动,钟岳原以为,至少有一些从事在一线的徽墨匠人过来,但是放眼望去,无一人过来,老墨厂的师傅们,同样没有过来一个人。
李前程看着曹西岚边上,穿着西装,正在谄媚地和曹西岚说着什么的老头,侧身说道:“钟总,那人就是黄康。”
钟岳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战台上陈列的墨品,不由笑出了声,这徽墨难道改姓曹了,怎么都是这曹公素的产品,好像曹公素就是徽墨的代表似的。
“钟总,李经理。”黄厂长春风得意地走过来,朝钟岳微微一笑。
“黄厂长。”
黄康单手插在裤袋里,说道:“昨天听传达室的保安说,钟总您来找我过,怎么没有会面呢?”
“黄厂长公务繁忙,我就是进厂子转转,不敢叨扰您呐。”
黄厂长笑道:“钟总真是说笑了。我这跟李经理提了好几次,想要和钟总您照面,都被拒绝了,真是很遗憾呐。”
钟岳笑了笑,看到曹西岚走了过来,便道:“刘厂长怎么好好的,就退休了呢?”
曹西岚玩味地笑道:“刘厂长年纪老了,思想跟不上潮流了,所以就退了下来,怎么,钟总有意见?”
钟岳不说话,一边的李前程则看不下去了,说道:“曹总,我们钟总只是关心刘厂长,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各位来宾,请大家按照邀请函内的座次,依次入席,我们徽墨文化传承交流会有一个短暂的开幕仪式。”
曹西岚笑道:“钟总,听说你们一点漆的产品,原料从各地高价收来,然后运到老墨厂,这摇身一变,就打出徽墨的品牌来,真是令人羡慕呐。”
“你们曹公素,不是也以徽墨自居么?”
“呵呵,我们有资本,您呢?”
钟岳看着曹西岚有些挑衅的眼神,“我是徽州人。”
“哈哈,有趣。徽州人办的企业,做的墨锭就是徽墨,那我要是迁户口迁到京北去做烤鸭,是不是也可以叫做京北烤鸭了?”
曹西岚跟黄康笑着离去。
李前程的脸色很难看,说道:“小人得志。”
钟岳拍了拍李前程的肩膀,说道:“咱们也过去坐吧。”
“钟总,还待在这儿?”李前程真想说,别在这里受辱了。
钟岳不在意地说道:“对啊,要不怎么知道这群烂人能放得出什么响屁来呢?”
第三五一章 你们懂墨吗?
场内的人坐齐了,有模有样的。李前程说道:“这次来的,除了徽州当地的一些制墨企业,京北的得一阁也派代表过来了。”
“得一阁不是专门做墨汁的么?”钟岳了解过目前国内的墨业厂家。
一百多年前,谢崧岱先生在京北琉璃厂发明了墨汁,得一阁由此诞生。历经百余年,这个老字号在墨汁行业的地位,无疑是业内巨头。一点漆也在做墨汁这块,但是相比较墨锭的销售额,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市场份额也是占得不多。
但是无论墨汁如何发展,都逃不开工业二字的标签。墨汁要想长久保存,自然得添加稳定剂、芳香剂等等,所以一瓶墨汁的价格,不可能很高,在这个时代,墨汁只能算是中低档产品,永远也不能走向高端产品的行业。
之前曹公素墨锭和墨汁两块都有不错的份额,但是如今被钟岳的一点漆抢占了墨锭这一块市场之后,原本逐渐放弃的墨汁领域,又被得一阁占得了大的市场,可谓是两头受阻,这次曹氏重回徽州,牵动了不少墨业的大亨。
“下面,让我们有请徽州墨业协会社长致辞,大家热烈欢迎。”
钟岳眉头一挑,“还有这么个协会?”
李前程将资料往钟岳手上一递,说道:“钟总,您看。”
不得不说,李前程的功课还是做得挺不错的,钟岳翻看了一下,大抵都是徽墨的一些地方企业、收藏徽墨士人组织起来的民间工会,难怪一个个都西装笔挺的样子,感情这就是一个商业协会啊。
“感谢各位墨友们能够幸临此次徽墨文化传承交流会。我们徽墨传承千年……”
钟岳听着一堆套词,都快要困得睡着了,无非就是歌功颂德,吹嘘自己为了徽墨文化做了多大多大贡献,这些,说者无心,听者自然也明白真假,不过必要的时候,场馆内还是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值此之际,我们更是迎来了一个喜讯,那就是曹公素墨业的回归,为我们徽墨注入了一股新生力量,下面让我们隆重欢迎曹公素掌门人,徽墨非物质文化继承人曹莫荣,曹老先生致辞!”
钟岳看到穿着朴素地中式对襟开衫的曹莫荣缓缓走上了台上,说道:“李经理,你这里有曹公素产品的具体资料吗?”
“有。”李前程就像是一个资料库似的,又把资料递给了钟岳,“只是这些都是市场和用户体验上边的资料,至于专业性的方向……”
“专业性的地方我来就好。”
李前程讪讪一笑,心里却暗道:您?年轻真是好,说话都不用顾忌后果的。
“我们徽墨,是华夏民族的瑰宝!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当然得继续传承下去,不光得传承,还得弘扬。曹公素这些年一直以弘扬徽墨,坚持古法的创业匠人身份,潜心制墨,去年的年销售额,更是突破了八千万!”
对于其他行业来说,八千万这个销售额,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与曹氏影业的利润来说,更是相形见绌,但是在墨业来说,能突破一千万这个大关,在徽州就是个著名企业了,所以曹公素这次折回徽州,让这些徽州的墨业同行们如履薄冰。
“但是,如今有不少无良商人,他们冒充着徽墨的名号,欺骗消费者,影响了徽墨的声誉不说,还更加猖獗地打压同行竞争者,不惜诋毁、竞价,弄得整个墨业价格混乱,这是我们这些老匠人所不忍的地方!”
钟岳玩味地看着慷慨激昂的曹莫荣,合起了资料,从这份报表来看,去年曹公素销售额在八千万,而一点漆的销售额才四千万,行业巨头依旧是曹公素,只是一点漆的上升速度着实太快,让曹莫荣感觉到了不安,这才开始着手布棋。
钟岳说道:“李经理。”
“钟总什么事?”
“你觉得他讲得怎么样?”
“额……您说呢?”
钟岳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到诋毁,当初月饼事件,钟岳就怀疑是曹西岚搞得鬼,后来曹公素数十款畅销墨锭全线降价,若不是一点漆的新品【一万杵】占住了中档墨锭的定位,恐怕又是一场惨烈的价格战,现在在曹莫荣的嘴里,反倒是将枪口对准了他们,这种厚颜无耻的行径,也只有这种老狗能处之泰然地说出口了。
“所以我倡议,我们徽墨应该有自己的行业标识!让那些假冒伪劣,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地猖獗下去了!”
李前程心头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一点漆不是老牌企业,如今的强势崛起,让不少业内同行眼红,如果这样的地方性标识一旦有组织地成立了,对于他们来说,那将是雷霆一击。
消费者很多情况下,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一旦徽墨成了墨业的标识,而某一品牌没有这样的认证标识,那么潜意识里就被淘汰了。
在场不少都是本土企业,虽然对于曹莫荣提出的这个地方标识不怎么感冒,但是也不反对,至少他们之中不少人,已经提前和曹莫荣洽谈过了,所以此话一处,立马引起了热烈的掌声。
“曹老说得好!”
“是啊,我们徽墨,应该树立起这样的意识。”
“不错!这个法子好,让那些假冒伪劣,以次充好的企业趁早倒闭!”
曹莫荣微笑地看着钟岳,两人目光对接。
老曹城府极深地笑着。
一步棋,就能将死一点漆,这就是他这回设的局。只要一点漆没有了徽墨的光环,那么高档墨锭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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