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树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半树春- 第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尖叫。也会和徐修远拥着滚在雪地,明明双手双脚都被冰雪捂着没了知觉,可平秋却兴奋得仿佛行走在云朵上。
  白天的精力用不尽,夜里他们同样会搂抱着翻滚,身体交缠释放热量。
  ……
  很快,徐修远第二学期正式开学,春天也来了。由于单位和住所间距离遥远,平秋每天得在往返的路上消耗太多时间和精力,加上有徐修远在一边旁敲侧击,平秋原本并不确定的辞职念头忽地起了势,且有越烧越旺的意思。
  终于,熬到四月份,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叫平秋彻底做了决定。
  这天,平秋才捧着一堆打印试卷进办公室,敏锐发觉其他同事有些反常,似乎都在暗地里打量他。可他一回望,大家又都迅速低头做事,装作若无其事。平秋感到莫名,站在办公室正中央,头顶的白炽灯仿佛在瞬间坠落,将他罩在地底。
  平秋在办公室所有同事的注视下回到工位,座椅刚拉开,终于有个男老师不看眼色,脱口问道:“平老师,你这周三是不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是。怎麽了?”平秋说。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地上或者桌上有谁落了东西?”
  “没有,”平秋悄悄将座椅推回原位,椅背撞着桌沿,发出一下轻微的响声,“是谁丢了东西吗?”
  “你确定没看到?”
  “没有。”
  “那就奇怪了,一块手表,还能自己长腿跑了?”男老师阴阳怪气,惹得隔壁的女同事皱眉搡了搡他,他两眼一瞪,嘴里嘟囔。
  平秋微微挺直腰背,问道:“如果是哪位老师在办公室丢了东西,可以查监控。”
  男同事哼笑一声:“你不知道我们办公室的监控就这些天坏的,现在还没人来修?”
  “所以你是认为,”平秋快速打断,“监控是我弄坏的?还是我拦着人不让他们来修……还是你想说手表是我拿走的?”
  “我可没这麽说。”
  “你当然不会说,但你这麽做了。”
  “你什麽意思?”男同事嚯地站起身,三两步跨近,被距离最近的同事阻拦。他满脸怒意,瞪着平秋嚷道:“周三晚上办公室只有你一个,手表也是那时候丢的,不是你还有谁?啊?几千块钱的手表你都要偷?我们之前开会还说最近仓库怎麽老是丢东西,我们这儿谁经常去仓库搬东西?不就是你吗?还当你平常不声不响的,是个体面人,结果也手脚不干净。”
  平秋极力忍耐着面部表情:“你指认我盗窃,可以,前提是你有指认我的证据。你指认我,所以你拿证据,没有问题吧?拿出来,拿给我看,拿给这间办公室所有的人看。”
  “你明明就知道监控……”
  “对,监控坏了,然后呢,你就凭空造出一段记忆指认我偷你的手表?你在写故事吗?这种桥段不新鲜了吧。”
  男同事对他怒目而视,其余同事都拦在他身前请他消气。平秋极力掩饰手脚应激的抖动,拉开座椅坐下,尽量保持镇定,拾起桌上一张纸质通知单,从头往下浏览,可纸上每一个字却好似偏偏擦过他的大脑,往后溜去了。
  说不清是心理作用或是事实,平秋这天的工作总像被所有人用放大镜照着每一个举动,似乎他们都已经被告知他是一个有盗窃前科的嫌疑犯。站在打印机前,平秋耳朵里听的是机器运作的声响,后背却像黏着数十双眼睛,仿佛所有人都在盯着他,想要看看他是不是会从桌上偷走几个书钉。
  下午时候,数学组组长跑来办公室找平秋,一个体态圆润的女教师,面容和蔼,问平秋把前段时间的那箱教辅放在了仓库哪个位置。她问遍一圈指导老师,有的说不清楚,有的指引她来问平秋平老师,仓库的事他最熟,还笑称他就是机构里的仓库管理员。
  平秋抬头看着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右边架子第二格吧。”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
  “……我有点忙,”平秋示意她看电脑,“今天要做完。”
  女老师尴尬笑笑:“行,那我再去找找。你忙你的,忙吧。”
  她踢踢踏踏着走远,平秋依旧挺着背敲打键盘,敲一行,删除半截,他稍稍停顿,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总算下班,平秋打卡离开,他一走远,办公室里的气氛倏忽间放松。
  有同事嘁声:“他干嘛呢,搞得像我们怎麽逼他似的,甩脸色给谁看呢。翁老师过来问他,他那脸色你们看见没?翁老师欠他的?傲给谁看呢。”
  “小地方的人就这样,”先前和平秋起冲突的男老师刮完最后一口酸奶,将空盒丢进垃圾桶,“斤斤计较,做事也不大方,看他扭捏那劲儿,比小林都不如呢。”
  “去!”被点名的女老师呸他一句,“你在这儿逞什麽威风,就是看人家好欺负。”
  夜里有聚会,平秋到场时,包房里孙祺已经把着麦克风先唱上了。徐修远提前喝过两杯酒,问平秋饿不饿,见他摇头,还是多叫一份水果拼盘和一杯香草味的冰激凌。但平秋今天实在是没有胃口,但为防徐修远发现异常,他埋头吃水果,吃到腹胀都不停。
  吕智渊和另一位室友说笑间灌进三五瓶酒。酒精度数不高,但彼此酒量欠佳,喝着上面也上头,吕智渊忽然跨过所有人,挨到徐修远身边来。
  他揽着徐修远的肩膀,手指乱挥,冲着平秋夸耀徐修远的本事,说他成绩好,全系第一,小组作业完成得最漂亮,又说他招人喜欢,常能看见他被大胆的学生拦下讨要联系方式。话里说起前段时间一个对徐修远死缠烂打的男同学,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徐修远不介意同性爱,他居然就穿上黑裙子,在下课时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拦住徐修远。学长相貌很阴柔,追爱风格却轰轰烈烈,哪怕被徐修远一口拒绝,他都踩着高跟鞋在后头问东问西,引得教授都在教室正门探头张望,揣着胳膊像在看好戏。
  “但是!”吕智渊放声一喝,又压低音量,呵呵笑着冲平秋打小报告,“你放心,我都帮你看着呢,徐修远就没有多看人家一眼……一眼都没有!”
  “你醉了,走开,身上一股酒臭。”徐修远将他推远,吕智渊顺势往沙发一倒,蠕动着往一边爬。
  转过头,发现平秋在愣愣地出神,徐修远笑意一收,问他:“不高兴?”
  “没有。”平秋摇头。
  “撒谎。”徐修远正想细问,平秋忽然往前黏来两只胳膊,两手在他颈后交叉。徐修远略微一晃神,平秋的嘴唇就挨了上来。徐修远心想,原来喝醉的不只是吕智渊,还有他。
  他们在摇晃的光影里缠绵地亲吻,平秋轻轻咬一口徐修远的嘴唇。徐修远好像笑了一声,直笑得平秋浑身发麻,在四肢流窜的不安突然间倾巢而出。望着徐修远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平秋突然想:他是我的吗?是吗?可以是吗?没有人回答他,他不由得很是忐忑,于是急忙将徐修远抱得更紧。
  另一边,孙祺酒意正浓,脱了鞋子爬在长沙发,他举着手机往包房各角胡乱地录影,一会儿又将手机举到眼前,示意所有人都朝这儿看,大笑着按下今晚的一张大合照。
  他笑呵呵地打开朋友圈,把今晚拍的所有好片废片一股脑地往里塞,发送前还不忘分组。
  可他脑袋昏昏,最后连自己和吕智渊喝了多少杯交杯酒都不记得,甚至直接断片,直到第二天迷蒙着眼打开朋友圈,把自己那条文案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还傻笑原来他们昨晚玩得那麽开心。
  倏忽间一个激灵,孙祺慌张地重新打开手机,将动态的最后一张照片挖出来,放大角落,虽然不够清晰,但依旧能认清那两道耳鬓厮磨的身影。
  孙祺顿时一阵打颤,尤其在发现自己昨晚醉酒时自以为的“分组”居然从“妈不能看”变作“提醒妈看”,他两眼一黑,双膝一软,直接扶着洗手池坐倒在地。迅速将动态删除,孙祺彷徨片刻,堪称视死如归地拨了通电话给徐修远。
  好在事情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那条动态发表时间是半夜,孙祺删除是早晨七点,而且没有任何人点赞或评论,侥幸一想,或许并没有人发现。
  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周,没有听说徐向楠或孙菲有任何动静,孙祺那颗高悬的心总算掉回肚里,照旧过着他优哉游哉的大学生活。
  至于平秋,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最终决意辞职。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平秋来说不算一件容易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选择让他豁然开朗,递出辞职信的那刻,他才忽然有种彻底卸下肩上包袱的痛快感。
  为此,他下班后特意绕了远路,跑去商场扫下一堆零食,有徐修远爱喝的酸奶,徐修远爱吃的水果干,还有两盒必备的保护伞。
  购物回家,平秋神清气爽,步伐轻松地抱着一大包纸袋,一边幻想着徐修远夜里回家看到这堆东西的表情。直到被人喊住,他尚带着笑意回头,却是猝不及防地遇上故人。
  这时节,春日才过一半,烈阳已经当头。徐瑞阳站在那儿,额际粘着块方形胶布,还是喊他“平秋”,恍惚间,仿佛他们并没有分离,也从没有长大。
  (内容有删减,另外填一小节
  在职期间,平秋并不是没有碰见过难缠的学生。例如第二学期新来的那位梁同学,今年高考的表演艺术生,听说还是中英混血。当面一看,确实个高肩宽,相貌英俊,尤其一双蓝眼睛,望得平秋脸红心跳,偷看一眼还想再看。
  不过很快,在收到三门科目授课老师的投诉后,平秋对这位梁同学皮相的滤镜即刻被打得稀碎。
  作为负责他的指导老师,平秋耐心询问他对课程安排或授课教师的意见,梁同学却始终吊儿郎当地倚着椅背,似笑非笑地盯着平秋,还粗鲁地打断他的话音,反问平秋要不要答应今晚和他约会。
  平秋错愕,可梁同学已经将手放在他膝头,那双蓝眼睛暧昧地滑进他松散的衣领领口,还夸他戴的玉漂亮,很衬他的肤色。
  就算被平秋用力挥手搡开,梁同学依旧不气不急。他投降似的将双手高举在耳边,努着嘴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家玩一玩嘛,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不禁后悔自己为保护学生隐私,找他谈话特意挑的是间狭小的会议室。这下平秋坐立难安,一秒都不愿再多待,因此借口会私下再找他父母详谈,然后快速推门离开。
  过后平秋总有些后怕。梁同学却仿佛若无其事,两人偶尔撞着,他照样能冲平秋招手笑笑,喊他一声老师好。
  为此平秋感到不自在极了,傍晚徐修远来接他下班,平秋出门时又恰好和等车的梁同学擦肩而过。在他眼前,平秋不敢和徐修远挨得太近,两人保持距离并行,直到过了拐口,平秋才如释重负地将徐修远一挽。
  他抱怨道:“真的吓到我了,果然老话说得对,人不可貌相。”
  不知前情,徐修远问他怎麽了,平秋却摇一摇头,不肯说实话,只是用力地抚摸徐修远的后背,认真地夸奖他道:“还是你乖。”
  徐修远满脸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我对徐修远仁至义尽了,已经吃了那么久的肉,总算该歇歇,让个位了(?
  2021。9。23:内容有删减。


第二十八章 
  大二那年,被徐瑞阳冷暴力分手的第一个月,平秋生平第一次翘课,坐动车跑去他学校,抱着背包在校门口蹲守整整两天。
  好不容易撞见徐瑞阳朋友,平秋懵懵懂懂的,着急问着徐瑞阳怎麽了,为什麽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了意外,或是遇到了其他情况。
  同学闻言很讶异,面面相觑着,说徐瑞阳这些天正常上下学,貌似没有任何异常,非要说他有哪儿不对劲,就是他待宿舍的时间越发的长,昨晚喊他出去吃饭,他都敷衍拒绝,说是有事要忙,可他明明无所事事到只会坐着发呆。说着,一边的同学补充,猜测徐瑞阳最近是分了手,所以心情欠佳。室友惊讶,听同学分析,理由是“徐瑞阳已经摘掉佩戴一年的戒指”,证据充分,他不自觉地点头说是。
  人人都有窥私欲,室友好奇偷问眼前这位徐瑞阳的童年密友,却看他脸色惨白,瘦弱的双肩仿佛拖不住任何重量而沉沉地往下坠,骇得室友忙想扶他。
  平秋却挣开他的搀扶,把怀里的背包慢吞吞地背上肩膀,再道声谢,便转身离开。他已经得到答案,接着该考虑他买的是夜里六点的动车票,再不抓紧时间,也许会错过。
  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这只是徐瑞阳一时间无法承受来自家里的压力,他想要冷静的时间和空间,这也是人之常情,平秋天真而宽容地想着他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也有些生气,所以等以后徐瑞阳来道歉,他一定不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心软放过,必须得给徐瑞阳一些苦头吃,好叫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总会没有底线地谅解他。
  再后来,平秋迟迟没有等到徐瑞阳的解释和道歉,他不由得放低标准,想着这毕竟是他们两个犯的错,都丢给徐瑞阳一个人承受,确实有些过分。假如徐瑞阳能诚恳地说声抱歉,为他莫名其妙的冷暴力向平秋讨个饶,平秋也会不计前嫌,当他的冷漠只是一时无措。
  可当时间越来越久,徐瑞阳的消息越来越少,平秋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他和徐瑞阳分手了。
  有那麽一段时间,平秋状态极其糟糕。因为食欲不振,他身体暴瘦,反应迟钝,和舍友同学之间本就一般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也看过医生,但是只有两三回,太过高昂的看诊费让平秋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难以承受。
  最难受的一晚,他呆呆坐在床头,身边是熟睡到打鼾的舍友。那是平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能抵挡住噬人的寂寞,主动打给平清泓。
  接到他的电话,平清泓应该很惊讶,因为她接通后久久没有声响,平秋听到的只是那头她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动车驶过的嗡嗡声。平秋咬着手指流眼泪,泪水流进手掌心,他无声地揩着手掌,用胳膊蹭掉下巴沾的泪珠子。
  他感恩平清泓这时还愿意接通他的电话,无论她是因为什麽,看错了号码也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