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溪注意到了,脑子里跑过一串限制级画面,心里头直骂谢淮舟禽兽。
但是再禽兽,人家也是合法伴侣,而且跟楚觅云这种假夫妻不一样,谢淮舟可一看就不像会吃素的。
曲溪按了按胸口,不愿意再深想,拉着顾谨亦去吃冰沙。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卖冰沙的摊位前排出了很长的队伍。
老板是个机器人,外形很仿真,是个金发碧眼的小正太,从五十多年前就在这儿了,虽然只会几种固定口味,但因为机器人精密的计算,所以味道从来没出过错。
旁边还竖着小牌子介绍他的生平,说他是前任校长亲手制作的宝贝,取名“桃桃”,因为太可爱了才勉强给各位学生看看。
如今前任校长已经不在了,“桃桃”也已经一百岁高龄了,早就成了被时代淘汰的旧款。但因为前校长的声名显赫,这个小机器人非但没有进废品回收,还在当着兰德学院的著名吉祥物。
顾谨亦也很喜欢桃桃,他跟曲溪等了一会儿,就排到了队伍前面。
“一份牛奶冰沙加巧克力酱和爆珠,还有一份草莓冰沙加奶油酱。”他说到。
机器人桃桃看了顾谨亦一会儿,突然歪过头,说了一句:“我记得你。”
顾谨亦一愣。
桃桃又说了一句:“有个人给我买了限量的机油,我陪他坐了很久,他想见你。”
桃桃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不具备人类的逻辑性。
他太老旧了,语言功能很容易出故障。
顾谨亦也没太放在心上,他付了钱,还给了桃桃一张彩色卡片,兰德学院的学生都知道桃桃喜欢这个。
桃桃果然高兴,用平板的机器音说“谢谢”。
。
他们买完冰沙,也没特意找位置坐下,就这样举着冰沙在学校里散步。
所谓老朋友相见就是这样,也没什么特别,谈话的内容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却能让人放松。
曲溪本来觉得自己见到顾谨亦,一定会有很多想盘问的,但是等真的见到他了,这些问题突然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看得出来,顾谨亦现在确实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只是在天色渐晚的时候,听见顾谨亦在用光脑跟谢淮舟联系,她突然开口:“让谢淮舟一起来吃饭好了。”
顾谨亦颇为犹豫地看着她,摸不准她是几个意思,明明昨天晚上,曲溪还在笃定地说alpha没一个好东西,谢淮舟也一样。
曲溪撇了撇嘴:“你还怕我给他下毒吗?我就是想见见他。”
顾谨亦想了想,询问了谢淮舟的意思。
谢淮舟倒是很痛快。
“我马上过来。”
。
于是半小时后,他们三人一起坐在了第五食堂的顶层,这里一直是给学生和老师请客用的,环境和菜式都还不错。
桌上的气氛也比顾谨亦想得和谐。
曲溪跟谢淮舟都不算热情的人,却维持了基本礼貌,虽然聊天内容一听就没营养,不是聊风景就是聊工作,但也不至于尴尬。
谢淮舟注意到顾谨亦跟曲溪之间很熟稔,是一种长久相处才会形成的默契。
顾谨亦似乎很纵容她,记得她所有口味,还会帮她把蟹分好递过去。
谢淮舟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
他其实认识曲溪,不仅因为她是楚觅云的伴娘,而是顾谨亦身边的所有人,他都曾经排查过。
但也许是资料不够完整,他一直以为顾谨亦只跟楚觅云一个人这么亲近,没想到曲溪也占据了一份特殊地位。
但他还没想完,顾谨亦已经又拆好了一只蟹,放在了他的碟子里。
顾谨亦指尖红红的,望着他笑:“学校的蟹做的不错,你尝尝。”
谢淮舟顿了两秒,把那只蟹吃掉了。
曲溪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清楚地看出谢淮舟心情好了一点。
她心里不屑地啧了一声。
但他俩谁都没把心思暴露在表面,一顿饭结束得风平浪静。
吃完饭,曲溪说要喝饮料,拜托顾谨亦去买。
顾谨亦就站了起来,走到那儿才发现队伍还挺长的。
桌子边只剩下谢淮舟和曲溪两人。
曲溪抬头看向谢淮舟,如果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她这么不喜欢谢淮舟,应该要说些话来示威,最好能气到谢淮舟脸色扭曲她才高兴。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八岁了,没那么不懂事了。
她知道她的喜欢与否,其实无关紧要。
她更喜欢楚觅云和顾谨亦在一起,但那又怎样呢,这两个人永远也成不了恋人。
她玩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像是不经意地问谢淮舟:“你是因为喜欢,才跟顾谨亦结婚的吗?”
谢淮舟“嗯”了一声。
曲溪并不意外,她又不瞎,看得出来。
但她望着杯子里融化的冰水想,喜欢这种东西又能保证多久呢?
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结婚后也会摔盘子。
但有喜欢总比没有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谢淮舟说:“你知道顾谨亦对什么过敏吗 ?”
“樱桃。”
谢淮舟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还不喜欢吃蓝莓,不喜欢太酸的东西,只是装得太好,一般人很难发现。”
曲溪没再问什么。
在顾谨亦回来前,她跟谢淮舟之间都很平静,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甚至跟谢淮舟聊起了她为什么这么喜欢顾谨亦——因为他很像她哥哥。
“我曾经有过一个omega哥哥,但他十四岁就去世了,”她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说这件事,“我知道我是把自己的遗憾寄托在了谨亦身上,但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如果有人伤害他,我也会像保护哥哥一样保护他。”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谢淮舟。
谢淮舟并不动怒,只是冷静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顾谨亦回来的时候,震惊地发现这两个人居然交换了联系方式,曲溪给谢淮舟发了快一百张自己上学时候的照片。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顾谨亦满脸问号。
曲溪淡定地收回了光脑:“资源互换罢了。”
谢淮舟刚刚也给她发了顾谨亦的工作照。
。
曲溪吃完饭就有事先回去了。
顾谨亦和谢淮舟把她送到教学楼前才分道扬镳。
跟曲溪挥手再见以后,顾谨亦跟谢淮舟没有坐学校的公船,而是慢悠悠沿着小路走。
今天月色很好,适合散步。
他们走着走着就路过了顾谨亦当年的宿舍楼。
顾谨亦指着七楼的一个窗口,对谢淮舟说:“那是我住过的宿舍,我运气很好,是单人宿舍。”
谢淮舟也抬头看,那个窗口亮着灯,不知道现在里面住着谁。
顾谨亦又指着楼下,“三楼住的是楚觅云和曲溪。”
三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楚觅云跟曲溪还曾经偷偷
从窗口爬进他房间,差点被老师当贼给捉了。
他笑了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对谢淮舟说道:“走吧。”
在他们快要出校门的时候,卖冰沙的机器人桃桃也恰好收摊回家——他现在住在前校长的办公室里,这是特批给他的公寓。
顾谨亦刚要跟谢淮舟介绍桃桃,却发现桃桃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你好。”桃桃是冲着谢淮舟说的,“月亮很漂亮,他也很漂亮。”
谢淮舟看了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机器人一会儿,点点头,也说了一句:“你好。”
桃桃看上去像是满意了,又拎着自己的家什跑了。
顾谨亦奇怪地问:“你认识桃桃吗?”
谢淮舟神色不变,轻描淡写道:“认识,他很有名,网上很多他的照片。”
顾谨亦一想也是,确实很多游客都会专门来看桃桃,回去还要发照片。
但他又不自觉想起了今天买冰沙的时候,桃桃说的话。
“有个人给我买了限量口味的机油,我陪他坐了很久。”
“他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桃桃:我的语言系统没有坏!
第18章 易感期(一更)
顾谨亦坐到车上的时候,还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开始没把桃桃的那句话当真,只以为桃桃是语言故障。
但如果桃桃那句话真的是对他说的呢?
如果真的曾有个人,想要见他一面,但最终却只是跟一个卖冰沙的小机器人待了很久。
那会让他多少有点歉疚,跟感情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
但这事已经无从查证了。
他往窗外看了看,夜色下的兰德学院还很热闹,现在是休息日,所以学校门口聚了很多人。
他们刚刚出校的时候,天上就下了点小雨,但是一点没影响学生的热情,大家都换下了白色的校服,穿上自己的私服,三三两两扎堆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哪儿玩。
“你以前来过兰德学院吗?”他突然问谢淮舟。
“来过。”
他有点惊讶:“什么时候?”
“三年前,正好是你毕业那一届,”谢淮舟并不隐藏,声音波澜不惊,“我受邀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
其实是他主动跟兰德提出的。
顾谨亦轻轻地“啊”了一声。
上次跟谢柯吃饭,聊到毕业典礼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恰好翘掉了那一天的舞会。
“那还真是不巧。”他喃喃道,有一点可惜,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可惜。
窗外的雨逐渐下大了,坐在悬浮车里是听不见外面的雨声的,但是能看见铺天盖地的雨雾。
车里还放着顾谨亦喜欢的歌,温柔妩媚的女声低哑地哼着人鱼族的语言,用哀婉的声音控诉爱人的离别。
谢淮舟看着窗外的雨,突然说:“其实你新生入学的那一年,我们也许见过。”
顾谨亦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那一年,兰德跟其他五所学校举办了联合军训,帝国学院也是其中之一。开幕式的时候,我作为四年级代表出席了。”
谢淮舟声音不高不低,跟车内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并不显得嘈杂。
顾谨亦也慢慢回想起来了。
他入学的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一件事,听上去很严肃,但除了日常军训,这更像一场学校间的大型交流会。
结束的时候,不少人都趁机脱单了。
后面的几届学生颇为愤愤不平,抗议说也想要联合军训。
他侧头望着谢淮舟,有点茫然:“那我怎么不记得你,代表们不是要在开幕式发言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帝国学院发言的人是个女生。
谢淮舟抿了下唇角,心里也有点后悔。
他那时候跟顾谨亦素不相识,并不知道台下这堆黑压压看不清脸的新生里,有自己未来的心上人。
所以他拒绝了上台发言,给出的理由是——“太蠢了”。
谢淮舟随便敷衍了个理由:“我不太想去,就让别人去了。”
“哦,”顾谨亦觉得这个理由很符合谢淮舟,又问,“那后来军训期间,你也在吗?”
“不在,我去完开幕式就走了,”谢淮舟有点微不可查的郁闷,“学校临时派了任务。”
他走得毫不留恋,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还在飞船上跟人说参加开幕式就是浪费生命。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果真是年轻气盛。
顾谨亦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觉得有点奇妙,原来在他并不知道的时候,他跟谢淮舟就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楚觅云还在,他也没有遇见傅沉,没有生病动手术。
他才十九岁,对一切都懵懵懂懂。
。
回了家以后,谢淮舟跟顾谨亦各自洗漱上床。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别墅周围很安静,下过雨后,空气里格外的清冷幽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几声。
但屋子里的温度却不低。
谢淮舟把顾谨亦抱在沙发上亲吻。
顾谨亦刚洗漱完,身上是浅淡好闻的柑橘香,他是漂亮温柔的长相,但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谢淮舟腿上,露出雪白的皮肤坐在谢淮舟身上,却有种天真又肉。欲的味道。
谢淮舟一点一点吻他。
从薄红柔软的嘴唇,吻到清瘦修长的锁骨。
顾谨亦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亲吻。
在他刚来谢家的时候,谢淮舟的吻总是浅尝辄止,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礼貌,是出于治疗才不得不做。
前阵子,谢淮舟甚至减少了亲吻他的次数。
但到了罗塞尔星,谢淮舟像是又想起了治疗的必要性,更频繁地从他身上摄取信息素。
这时候的吻,已经像情人间的吻了。
顾谨亦的手握紧了,眼睛也变得潮湿。
他有点怕这样的亲昵,太熟悉也太温柔,尤其是闭上眼的时候,他会分不清对面的人是谁。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谢淮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要比平时浓上几分。
等到谢淮舟松开他的时候,顾谨亦的脸已经红透了。
谢淮舟却远比他沉静,脸上看不出什么异色,甚至低头帮他整理好了散开的睡袍。
谢淮舟碰了碰他的脸,声音还有点沙哑:“你脸好烫。”
顾谨亦有点慌乱,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迅速从谢淮舟身上溜下来。
他喝了一整杯的柠檬水,微冷的水让他好过了不少。
在睡觉前,他碰到谢淮舟的手臂,总觉得体温比正常的要高些。
他有点担忧地问谢淮舟:“你上一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谢淮舟回忆了下:“四个月前。”
顾谨亦一算时间,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猜测。
alpha的易感期有些类似omega的发情期,只是没这么频繁,有些甚至几年才有一次。
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易怒,暴躁,有强烈的攻击性,是alpha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时期。
如果是已有伴侣的alpha,他们对伴侣的占有欲和依赖也会达到顶峰。
谢淮舟得了“信息素缺失症”后,易感期也出现了混乱,但一般来说,不太可能会缩短到几个月一次。
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谢淮舟对他道:“我最近一直在吃治疗的药,应该没那么快。”
“那就好。”顾谨亦放心了。
他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铺天盖地下了起来。
花园里的千鹤莲在雨中悄无声息地盛开了。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