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雪漠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宝光伟岸的身影,哪怕他身上浮笼的金光如此正大光明,可夏如雪却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具体哪里不舒服,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剑南春与夏如雪二师兄妹,站在同一个莲花台上,他注意到夏如雪师妹的目光落在小无上佛身上,在灌了一口酒后,主动为夏如雪介绍:“大约在三百年前,西牛贺洲一个偏远小国,有一个小雷音寺遗迹,在那附近,有一个村落。”
“某天,一朵二十一瓣青莲,在天空中绽放,当地村民循着异象前往小雷音寺遗迹探查,发现在空无一人的佛像莲台前,有一个婴儿,在嚎啕大哭。”
“最奇异的是,当那位发现婴儿的村民,抱起婴儿时,婴儿便立即停止了哭声,微笑着双手合十,天象青莲落下,在他眉心留下一个莲花印记。”
“世界没有轮回,可阎浮洲的佛修得知此事后,立即前往西牛贺洲,将这位婴儿接回。并奉为‘佛祖转世’,封为‘佛子’,并授予高深佛法。”
“如此过了三百年,这人的佛法修为已是深不可测。呵呵,”剑南春无奈摊了摊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真的存在着天赋奇才。”
夏如雪静默片刻,轻轻点头:“是啊,有的。”
第985章 秘密
剑南春说的是小无上佛,可偏生,夏如雪却想到了另一人。
若他还活着,历经百年,不敢说纵横无敌,最起码,也不会比小无上佛差多少吧。
剑南春在说完小无上佛的出生后,便不再多言,大咧咧地坐在莲台边缘,一边喝酒一边等待。
这次玄门盛会,修士从世界各地赶来,光是来齐人,也得三五七天,多则可能要一个月,谁也急不来。
所有到场修士本分地静坐几天。
一直在天空中等候来客的小无上佛,蓦地睁开眼,眉心亮起一轮莲台宝印,双眸熠熠生辉。
只见他双手合十,再向前一推,阎浮洲洞天的壁障裂开,显露出外界的碧海青天。。
而在碧海上,遥远天边外,一片浓得像是随时能滴出墨汁儿的黑云,以雷霆之势,滚滚而来!
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在黑云之上,是一众桀骜不羁的身影,为首二人,一男一女。男的俊俏,眉目清冷, 女的笑靥如花,身旁雷芒缠绕。
二人携手同行, 如恶魔眷侣般。
“阎浮洲小无上佛, 恭迎魔罗殿诸位!”
面对如此骇人的动静声势, 小无上佛却淡然一笑,朗声道, 声音如钟,滚滚荡出。
……
在为首俊男美女身后。
还有四位长得奇形怪状的老者。
若伊凛在此,便可能认出其中二位, 便是当年在庆都开包子铺的老夫妇。
他们二人,分别为魔罗殿四大护法“风、雷、山、火”中的雷护法,与风护法。
剩下两人,一人身高如牛, 背后背着一把血淋淋的大斧,赤裸的上半身,纹着一身交错的血色纹理, 在他脖子上, 挂着一串由人的碎颅骨串成的骨链,这形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魔罗殿的山护法, 呼延浩山。
而另一人, 却是一位背脊佝偻的老者, 他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子,箱子旁竖着一面黑色小旗,旗帜上写着三个字:医不活。
然而, “医不活”却不是老者的真名,这不过是他行医生涯里信奉的信条罢了。
他的真名无人知晓,但在圈子内, 但凡知道这个人的,都会用一种复杂的表情, 呼他一声“病郎中”。
魔罗殿火护法,病郎中。
除了风雷山火四大护法外,魔罗殿一行人,还有一众年龄参差不齐的魔门弟子, 他们这批人, 都是活了百年以上的魔门精英, 弟子们汹涌的魔气, 共同筑起了他们脚下的黑云。
嗡嗡嗡…
在魔罗殿众人现身阎浮洲的瞬间,夏如雪身后,那一柄雪白的飞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一刹那,在夏如雪四周,温度骤降,寒气逼人。
夏如雪,看见了一个人。
当年,在庆都那一场修士斗法中,这人曾在师兄背后,暗算了师兄。
虽然这暗算并没有成功,但若说师兄如今在世的仇人里,还有人活着的话,便是那魔罗殿的风雷二护法,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位骑灵蛇的女子了。
黎芊芊!
叛徒!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师兄的仇人便是她夏如雪的仇人,他们出现时,让夏如雪的情绪有了剧烈的波动。
“在别人的地盘上,今日不适合动手。”
剑南春站起,轻轻拍了拍师妹的肩膀,他虽然云淡风轻地说着这句话,可观剑南春那微微眯起的眼缝中,杀气时隐时现,似乎也压得很辛苦。
他悟出的“无痕”剑意,本就是杀人之剑,夺人性命于无形之间。至于剑南春为何能领悟出“无痕”剑意,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呼……”
夏如雪轻呼寒气,双眸一闭一睁间,恢复平静。
她清修百年,早已铸就出非同常人的心志。
在魔罗殿入场后,阎浮洲的三千莲花台上,气氛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不少散修,自是得知魔罗殿与天剑门纠缠了千百年的恩怨,哪怕是这一千年因为“和平条约”的束缚,两个庞然大物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但无论是理念之争好,或是仇恨累积罢,见了面能不打起来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不能勉强人家能笑脸相迎。
魔罗殿众人,各自落“座”。
每一座莲花台,约几个平方,仅能容纳数人同站而不显憋屈。
魔罗殿为首眷侣,不知有意无意,正巧落在了剑南春、夏如雪、黑白二羊四人所在的莲花台上。
夏如雪在青衫长袖中,粉白拳头先是紧握,而后缓缓松开。
在夏如雪沉默时,反倒是对方先搭话了。
“小蛮,明年七月七,请替小虎于林哥墓前,上一炷香。”
原来,那为首俊男美女,竟是当年与夏小蛮有过浅薄交情的王小虎、以及他的伴侣闫千秀。
剑南春一叹:“百年光阴,物是人非。”
夏如雪面无表情:“夏小蛮已死,你认错人了。”
“夏…如雪。”王小虎的神情,同样冰冷,他目光空洞,注视着宝树方向,没有与夏如雪对视,那干涸的双唇蹑蹑道:“明年七月七,请替小虎于林哥墓前,上一炷香。”
夏如雪:“你不配。”
王小虎终于看向夏如雪:“是,我不配。可我求你,看在……百年前我曾于黄金寺救你一命的份上。自此以后,我们便是死敌,恩情一笔勾销。”
剑南春又拍了拍夏如雪肩膀,摇头叹息,感慨唏嘘。
他回想起当年在黄金寺外,遇见二位懵懂少年的光景。
一位少年憨厚热血,一位少年狡诈有趣。
百年光阴,王小虎性情大变,成为了魔罗殿的“魔子”,与“圣女”闫千秀双宿双飞,而另一位少年林一,却……。
“可。”
终于,夏如雪眸子闪动,竟答应下来。
王小虎移开目光:“多谢。”
其实说白了,夏如雪并不恨王小虎。
或者说,那种恨,并不是普通人口中的那种“恨”。
怒其不争,恨天不公。
王小虎是可怜的,他的经历,让他变成了如今模样。
可是,师兄一定不愿意,昔日的兄弟王小虎,变成了这般模样。
所以夏如雪才说“你不配”。
夏如雪闭上了眼睛。
……
又过三天。
能来的都来了。
不能来的,小无上佛似乎也没有等下去的打算。
他之所以将道、魔、佛三派,齐聚阎浮洲,是为了一件大事。
一件……事关玄门命运的大事。
漫天莲花生灭,最终消散的金光,于小无上佛座下,汇聚成一朵二十一瓣莲台。
小无上佛坐于莲台上,脸上洋溢着绚烂的金光。
他没有废话,开场白便丢出了一个王炸:
“诸位同道齐聚于此,本该是一件千年难得一遇的庆事,可在此,贫僧却不得不告知诸位一件事。”
“在十年前,贫僧的师尊,无上佛,圆寂了。”
说罢,小无上佛双手合十,闭目停顿片刻。
无上佛圆寂了?
这个消息,让一众老前辈面色一惊,气息鼓荡,难以平静。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无上佛是谁,可老一辈的不可能不清楚。
无上佛的地位,就跟天剑门掌门至尊在天剑门内的地位般,是一哥般的存在,可以说是佛门至尊。他的佛法修为,深不可测,正是因为千年前,无上佛、魔罗、天剑至尊三位至高者,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才形成了上三门共同签下“和平条约”的局面。
可现在……无上佛竟然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阎浮洲竟将这个天大的消息,藏了十年?
小无上佛并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在片刻的沉吟后,在一众嗡嗡嗡的低声议论中,说出实情:
“十年前,天地间灵气迅速枯竭,师尊无上佛,为寻出灵气枯竭源头,只身一人,至上九重天。”
“在师尊上九重天后一月余,师尊归来,却身体残缺,上面多了一个个‘手印’形状的空洞,已是奄奄一息。”
唰。
所有莲花台上,死寂无声。
紧接着,小无上佛又道:
“师尊临死前,拼死将灵气枯竭的秘密,告诉小僧。”
“于九重天上,破了一个洞。”
小无上佛那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只见他左手拈花,右手指天,长叹一声:
“一个足以让天下苍生,尽数覆灭的‘洞’!”
第986章 树种
“荒谬!”
“离天大普!”
“可笑!”
“我带着一片赤诚之心来此,高僧竟拿我们开玩笑!”
当小无上佛的声音,在二十一瓣莲台上传出时,
本该寂静的阎浮洲上,顷刻间响起了纷纷议论声。
甚至有的修士,忍不住一拂长袖,怒气冲冲。
他们以为小无上佛在开玩笑。
九重天以上,天空开了一个洞?
哈哈哈!
这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面对逐渐混乱的场面。
小无上佛仍是微微笑着,
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中。
十年前,他从临死的无上佛口中,听闻此事时,反应也和在场诸位差不多。
有的人笑着笑着,观察到小无上佛的反应,过了一会,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除了方外散修外,曾经的三大玄门,魔罗殿、天剑门、阎浮洲,在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在笑,神情凝重,像是当真了。
他们不笑,而自己在笑,这就显得自己有点煞笔。
现场笑声渐冷,有一位散修在平复心情后,环目四顾,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忽地打了一个寒颤:“小无上佛,你有何根据?”
“无上佛的死,就是根据。”
“哼,不能长生, 终有一死。”
小无上佛指了指天:“若不信,你大可亲自到九重天上一观。”
那问出问题的人, 瞬间没了下文。
即便他不信“天空中开了一个大洞”这种荒谬的说法。
但无上佛的死, 是板上钉钉的事。
即便不是洞, 那九重天上,一定出现了某种难以预测的事, 或是危险,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无上佛的死。
更别提,天分九重, 每一重天的灵气,都比上一重要稀薄,百年前尚且没多少人能直达九重天,更何况是百年后的今天?
在场的有一说一, 有能力、有胆量到九重天上傲游的修士,十不存一。
王小虎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身后四位护法一眼。
“魔罗大人说过, 此行抉择, 全权交由你与圣女二人,你们信也罢,不信, 我们转头离去便是。咳咳咳……”
病郎中拎着一面染血的纱巾, 捂着口鼻, 用力咳嗽。
仿佛说出这句话,都耗了不少寿元似地,格外费力。
“小虎哥, 没关系,你说了算。”
闫千秀眉眼温婉似水,紧紧握住了王小虎那粗糙的手掌, 藉着掌心的温度,闫千秀在向王小虎传达自己的意愿。
狗男女。
黎芊芊低眉垂眼, 心里骂了一句,遮掩眸中喷出的怒火。
若不是闫千秀这村姑横空出世,不知为何被风雷二护法看上、并收为义女,这魔罗殿圣女之位, 怎能轮到她?
在闫千秀的鼓励后,
王小虎点点头, 在莲台上向前踏出一步:“若大师说的是真, 我们该如何?”
小无上佛眯着眼笑了笑:“诸位对此事心有疑虑,实属人之常情,并不奇怪。但贫僧可以性命担保,但凡你们亲眼目睹师尊的……遗体,便会对此毫不怀疑。”
这时,在焚香谷中,一位用姿色薄纱遮掩面容的女子,轻声问:“十年前,为何你们不说?”
她是凤青鸾。
在解散青鸾树后,加入了焚天谷。
小无上佛闻言,沉默了。
剑南春随意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若换做是我们,也不会轻易说出去的。”
道理很简单。
阎浮洲在百年前,作为佛门至尊,无上佛之死,若是传了出去,将会引起玄门圈内格局剧烈的变动。其他的不说,光是那“三足鼎立”的局势,便会瞬间崩塌。
最坏的情况是,失去了无上佛的阎浮洲,怀有诸多宝物的佛门圣地,会遭到玄门各派觊觎。
如今,小无上佛估计是等到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自信不输于昔日的无上佛后,才敢将这件事公告天下。
他藏了十年,忍了十年,隐了十年。
沉默片刻后,
小无上佛在剑南春接了话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谷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轻叹。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小僧今日将诸位同道召集于此,便是商讨如何集结玄门精锐,共同渡过这次劫难。”
“若是任由那个‘洞’继续扩大,相信不出十年,天地间的灵气,将彻底枯竭,哪怕是藏在洞天内的我等。”
“要想渡过此次劫难,师尊临死前曾言,唯有一法。”
小无上佛睁开眼,眸光中隐隐有莲花光轮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