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热烈,却很专注,柯木蓝像是感应到了,头一抬,撞上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康聿容像是突然被揭了短处一般,脸色尴尬到不行,正想把头转到一边儿,想着那样终究不礼貌。于是,挤出笑容对柯木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柯木蓝也是一脸的不自在,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康聿容摇了摇头,为了尴尬升级,她默默地转过了头去看,呃……去看白白的墙壁。
见康聿容转过头去,柯木蓝倒是松了口气,赶紧的找来东西清理地上的碎暖壶,等收拾好了,把床边的椅子往后扯了扯坐了上去。
这病房里陷入了沉寂,谁都不说话,康聿容不说,柯木蓝也不说,一个坐着,低头看着两手玩儿“二鬼摔跤”;一个躺着,直愣着眼睛看着白墙默默无言。
柯木蓝其实很想打破现在的这种僵局,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想问问要不要吃早饭?看看时间,还早。
想自我介绍一番,人家没问,自己嘚啵嘚啵的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二?
想问问是不是还记得他,可看人家的那种平静淡然的表情,估计早忘了他是哪根葱哪头腊八蒜了。
再想,要不干脆一走了之。但是一转念,把一个刚刚苏醒过来的病人扔下置之不理,这也太不君子了。
就这样,两人干好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柯木蓝起身出去了一趟,康聿容趁机转了下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又不住的往房门口看了一眼又一眼,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眼中闪现了一丝焦灼,像是在等什么人。
病房的门一开,康聿容的眼睛急忙瞟了过去,一见进来的是柯木蓝,她便又迅速的侧过了头,闭上了眼,样子像是又睡着了一般。
柯木蓝走过来扫了康聿容一眼,真以为她又睡了,就小心的坐回了椅子里。昨晚接了两个急诊,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现在时间还早,又看了康聿容一眼,便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康聿容的内心是焦灼的,她希望快来个人,最好来个女护士或者女医生,可偏偏她醒的太早,不但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连外头都静悄悄的。她咬了咬牙,又坚持了好一会儿,可终究是坚持不下去了,转头往柯木蓝的方向瞄了瞄,发现他闭着眼睛。
想了想,便轻悄悄的坐起来,撩开被子,小心的坐到了床沿,穿上鞋子,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一下子向前栽过去。
柯木蓝意识混沌,睡意朦胧,正想着和周公去唠唠家常呢,却陡然被一个不明物砸醒,良久,意志复苏,他的眸子终于清明了几分,等最终看清砸在自己身上的不明物是何方神圣时,清润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绯色,脑袋嗡嗡乱响,一时半会儿竟回不过神来。
康聿容下巴抵在了柯木蓝的左肩上,两手极力的撑着椅背,这才使两个人的身体之间空出了一条不小的缝隙,虽然如此,她的心怦怦乱跳,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现在的脸颊已经红的像个猴屁股一样了。
她想急速的起身,只是头刚稍稍一动,那头晕目眩的感觉就又一阵接一阵的涌来。
想自力更生是不可能了,只能求助。
她说:“我头晕的厉害,能不能麻烦你先把我扶起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柯木蓝轻咳了两声,把自己的尴尬掩饰了掩饰,说:“好。”然后小心的把康聿容扶到了床/上。
得,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床/上;该解决的一点没解决了,康聿容脸上的急切之色越来越重。
柯木蓝这次也看出了她的异样,问:“你下床,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有事儿你说话,我去给你办。你好几天没有进食了,还不能大幅度的活动,否则定会晕倒。”
康聿容低着眼帘不说话。说什么呀?你去办?我要急着上厕所,这事儿你能帮我办得了?
柯木蓝见她不说话,仔细的看着她,看她紧拧的眉心,忍耐的神色,思虑少间,有所明白了。
柯木蓝没说话直接出去了,一两分钟,再回来身后跟着一位护士。
护士小姐一过来,只字片语没有,过来伸手就要掀被子。康聿容不明所以,心头不由一惊,却不敢大动作的挣扎,只是伸手捏住了被子问柯木蓝:“她要干嘛?”人是他领来的,不问他问谁。
柯木蓝说:“你别紧张,我已经跟她说明了缘由,她只是扶你上卫生间而已。”
康聿容脸颊一红,抿了唇,目光呆愣的看着柯木蓝,闹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她想上厕所的,她表现的就那么的明显吗?可他也没问她呀?
康聿容正兀自琢磨呢,就见柯木蓝和女护士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然后护士小心的扶住她进了卫生间,把她放在马桶上,呜哩哇啦的来了几句,然后就出去了。
护士说什么,康聿容皱着眉头听不懂。不过病房里的柯木蓝及时的给她翻译了一遍:“护士说,她先出去了,你好了叫她就行。”
康聿容犹豫了一下下,回答说:“哦,好,知道了。”
康聿容上完后,扶着墙小心的挪到洗手池前,简单漱了一下口,还没出声,护士就自行的开了门进来,再次小心谨慎的把她扶到了床/上;并亲手替她盖上了被子,对柯木蓝说:“Well;callmeagain。”好了;有事再叫我。
柯木蓝点头说:“OK;thankyou。”好,谢谢。
随即,柯木蓝还十分礼貌的将人送出了门口。再折回来,他直接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端着一个脸盆出来了。
柯木蓝说:“你先洗把脸吧,好了我去买早饭去。”
康聿容踌躇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躺了这么几天,她不觉得身上粘乎乎的,也没闻到什么不好闻的味,她很好奇,这几天她不能动,是谁给她清洗的。不会是他吧?心里这么想着,眼睛不由的就瞟到了柯木蓝的身上。
她的动作不大,柯木蓝也就没注意到,等她洗漱完毕,他就又出去了。
宋兆培是在康聿容准备动筷子的时候进来的:“吆,吃上了?看来我带来的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这可真枉费了我一早晨的心血。”
康聿容虽然对宋兆培也是陌生到毫无所知,但从他刚才的言谈举止里不难判断出他很健谈,至少比柯木蓝健谈多了。
宋兆培见康聿容对他是一脸的生疏,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问她:“不认识我?这个呆子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康聿容诚实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呆子”我还没弄清是哪路大仙儿呢,又怎么会清楚你这片突然飘进来的“云彩”是何方神圣。
宋兆培不满意了,黑着脸说:“柯木蓝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是,没错,你出的钱出的力比我多,但我也没少辛苦啊,你怎么连提我都不提一下呢?居心何在啊你?”
柯木蓝仓促的扫了康聿容一眼,蹙眉对好友说道:“你别瞎说,我现在对她来说还是个未知呢。”
“啊,真的?”宋兆培怪叫一声,又说:“柯木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把这几天的真实情况对人家一五一十的报告一番呢?人家不好意思问,你就不会主动说了?真是的,你不说我来说。”
柯木蓝阻止着说:“想了解情况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吃完早饭再说吧。躺了几天颗粒未进,身体本来就虚弱,再不吃点东西头昏会更厉害。”最后这一句是对康聿容说的。
宋兆培一拍脑门,顿然醒悟,说:“瞧瞧,是我粗心了,我这个马大哈到底是没有木蓝的那份细心,先吃饭,先吃饭,吃饭对你来说是目前的第一要事。吃,吃。”
康聿容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陌生男人在自己眼前打着嘴仗,就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也只有吃饭才能掩盖自己的尴尬了。
康聿容吃着,柯木蓝在一边儿不时的关照着。
见着这一幕,宋兆培抿着嘴笑,说:“唉,木蓝,知道的你是她‘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家最亲的亲人呢,瞧你这周到劲儿,我生病了你也未必有这份儿耐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康聿容和柯木蓝的手皆是一顿,头都又往下低了一分。
康聿容刚一吃好,宋兆培这个大嘴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邀功”了。
………………………………
第32章 清灵一瞬间
宋兆培“邀功”前,先把自己和柯木蓝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番。
一旁的柯木蓝,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角,心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有必要这么详细吗?恨不得连几点几分上厕所都对人家和盘托出,这也太丢人了吧?
关键,人家问你了?没吧。
也不看人家有没有兴趣,就这样死气白咧把自己“袒露”在别人面前,真是太尴尬了。
柯木蓝悄悄地去看康聿容,见她面色还算平静,他窘迫的神色稍稍落下几分。
宋兆培这人,算得上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一句接一句的,字字句句都能赶得上,并且幽默感颇强,平平淡淡的一件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幽默不减还感人肺腑。
不说别的,就拿柯木蓝救康聿容这件事儿来说吧。
要是让柯木蓝来说,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我上班的时候见你倒在路边,就把你送进了医院。因为一时找不到家属,就帮忙照顾下来。”
宋兆培的版本可就不一样了,那家伙被他渲染的,好像他嘴里的柯木蓝不是个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罗神仙。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有种,要不是柯木蓝仗义相助,她康聿容这会儿还指不定待在那一层地狱里受罪呢。
听了宋兆培的话,康聿容再看柯木蓝的时候没有了以往的躲闪,坚定的目光里透射着感激的情绪,她说:“谢谢你的好心,要不是你,我这会儿估计已经命丧黄泉了。”
柯木蓝被康聿容一本正经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兆培说的太夸张了,你别介意。一件小事儿而已,都是一国同胞,谁见了都会这么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帮你也不是我一己之力,兆培也是忙前忙后,又送吃的又四下找寻你的家属呢。”
柯木蓝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宋兆培噼里啪啦的截了胡:“唉,说起你的亲属,我倒是好奇的不行。前两天来了个男人说是你的丈夫,可他怎么能那样呢?”
一听这话,柯木蓝立马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第一时间就是去阻拦宋兆培,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快人快语的宋兆培已经啪啪啪的开说了。
康聿容听着宋兆培描述章盛呈的所作所为,心中剧痛,泪,就滑下面颊。她颤着声说:“和那女人在我面前做出那样的行为,我以为已经是极限了,却没想到,他还能做的更绝。为了离婚,他连我的命都想要啊。”
“谁说不是?那个男人看着温文尔雅的样子,却长着一幅蛇血心肠。你当时还在昏迷中,拔了你的药管子,可不就是在要你的命吗?他一说是你的丈夫,我当时就怀疑了。哪有做丈夫的,对生病的妻子不闻不问上来就直接拔药管子的?所以……”
康聿容咽着泪,心痛至极,对宋兆培其它的话没再听进去,只是无言的泪流不止。
柯木蓝看到康聿容这么的难过,再也按耐不住,一步上前按住了真正说得义愤填膺的宋兆培的肩膀。
宋兆培住了嘴,不解的把头一偏去看,柯木蓝用头往康聿容的方向指了指,宋兆培顺势看去,见康聿容神情恍惚泪不可止,不由的自责起来。
唉,真是没脑筋,光顾着批判那个男人了,怎么也不想想她的感受呢?如果两人没关系倒还好说,如果那男人真是她的丈夫,遇上这样的丈夫,她还不得伤心死啊?一想到这儿,宋兆培自责的刚强烈了。
宋兆培一见闯了“祸”,求救的看着柯木蓝,没说话,表情却在问:怎么办啊?
柯木蓝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他没安慰过女人,尤其是伤心欲绝的女人。
求救无门,宋兆培就玩儿了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摸摸鼻子,讪讪说道:“呃,那个,我突然想起医院里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我得回去一趟。那个,我就先走了啊。”说完,也不看两人的表情,就一溜烟儿的出去了。
宋兆培是溜之大吉了,却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柯木蓝。
柯木蓝悄眼看了看康聿容,她本来哭的就不激烈,这会儿也只是悄悄用手抹着眼泪。
柯木蓝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要是一句话也不说,干巴巴的看着一个女人哭泣,呃,这情景实在有些另类。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给那个大嘴巴的宋兆培,消减一下存在她心里的罪恶感吧。他看了康聿容一眼,解释说:“兆培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嘴巴直。他的话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当面反驳他,给他留面子就是为难自己,所以没必要。”
康聿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挤出个笑意,说:“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宋先生是个好人。”不为别的,就为在她遇难时帮她一把,在她心里就是个好人。
这个话题一结束,两人又都沉默了。
看她伤心难过掉眼泪,柯木蓝也很想劝解劝解安慰安慰。只是她痛楚的根源是那个男人——她的丈夫。
她的快与不快那都是人家两口子自己的私事儿,他用什么立场去多嘴多舌呢?
朋友?除了互换了名字,了解了一点皮毛,其它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们又算哪门子朋友。
恩人?这理由要是说出去,估计能笑掉别人的三颗大门牙。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说东说西,没的说,最后两人就演变成了,对坐两无闻的局面。
这时,一个小护士敲门进来对柯木蓝说,说是院长找。
柯木蓝与康聿容说明了一下,她说:“你去忙吧,我已经没事了。”
点了点头,柯木蓝便向外走。走到病房门口,握住了门把,正要拉开,突然顿在了原地。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门把上摸索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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