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墨成规……
他越想越是惊讶，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吉翔。
在吉翔开口说话前，一切都在林九则的掌控之中。他确定墨成规不是恶性肿瘤，但又没有给出确定诊断。
讲述鉴别诊断，试图说服其他医生，这种事儿林九则在麻省总医院经常做，已经很熟练了，对他来讲只是常规套路而已。
可是！
吉翔一句话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一缕阳光照进来。
从前林九则总觉得其他医生都在第一层，自己站在第二层，居高临下鸟瞰众生。
对于其他医生，林九则属于降维打击的手段。
可吉翔呢？林九则感觉他在第三层，甚至在第五层。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看见了CT室的棚顶，吉翔并不在那。
鸟过敏！
这个诊断天马行空，但仔细品咂，林九则认为是对的。
他此刻想要飞奔到墨成规面前，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可以试一试，主任，千万别直接手术。如果担心做穿刺活检会导致种植转移的话，做个PET－CT吧，临床路径里也有要求。”吉翔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刘主任有些迷茫。
不过吉翔说的有道理，并没有因为悲伤与不甘心在这儿胡搅蛮缠。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去和老墨说。”
CT室主任迷茫过后横了刘主任一眼，满眼都是怨他太惯孩子的表情。
在他看来，刘主任太惯着吉翔，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
诊断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由着小孩子说三道四的！
重建都做了，那根血管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无论是看形态还是看供养，都是恶性肿瘤。
真特么的！
CT室主任心里骂了一句。
等刘主任、吉翔等人离开，CT室主任回来一脚踹在椅子上。
“老刘瞎弄，胡搞！”
“主任，您消消气。”CT的医生连忙劝道。
“消什么气，我看他老刘是昏了头！片子上已经明确是恶性肿瘤，他还非要听那个小吉医生的话。这里是医院，不是录综艺节目！”
“我看刘主任是飘了！”
CT室的医生们保持沉默。
“片子还不够明显么！这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医生！”CT室主任恶狠狠的又一脚踹在椅子上，把椅子踹倒，轰的一声。
增强CT扫描，就是在做CT前往患者血管注射入一些造影剂，这些造影剂能被CT捕捉到，能从图像上反映出来，所以称之为造影剂。
如果患者是肺癌，那么癌肿里面会有丰富的血管才对，因为肿瘤细胞往往是代谢旺盛的，这需要丰富的血运来支撑，所以癌肿的血管是很多的。
有丰富的血运，那么造影剂也会聚集到这边来，CT就能看到，并且据此判断是不是肺癌。
而如果是肺脓肿或者肺结核之类的疾病，肿块里面血运没那么丰富，自然造影剂进入也没那么多，所以表现出来的图形跟肺癌是有所不同的。
影像上已经给出准确的提示，难怪CT室主任会那么生气。
“主任，您别生气，临床医生有几个会看片子的。咱一年得看千八百的类似影像，他们一辈子都看不了这么多。”有人劝道。
CT室主任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下，问道，“后来讲鉴别诊断的医生是谁？臭屁的样子！”
“好像是跟着吉翔回来，说是要进修的医生，就是节目里面麻省总医院来的那名专家。”
CT室里瞬间安静下去。
人的名，树的影。
CT室主任可以骂刘主任，可以骂吉翔，但他毕竟是医生，他对协和、麻省总医院这类世界知名的大型医院还是充满了敬畏。
麻省的专家……
那难怪，难怪能给出那么详尽的鉴别诊断，难怪吉翔说鸟过敏的时候他开始和吉翔讨论。
CT室主任沉默了几秒钟，沉声说道，“给我找找看，什么是鸟过敏。”
……
……
被人尊重的林九则此时站在病房里，他的嘴巴张开，怔怔的看着墨成规。
鸟过敏！
真的是鸟过敏！
他的手有点抖，几乎拿不住笔。
吉翔是怎么诊断的？！
林九则遇到过无数天才，也战胜过无数天才。
想要在哈弗医学院杀出一条血路，光凭着勤奋是不可能的，还要顶级的天赋以及一些运气。
这些东西林九则都有。
可他却从来没见到过吉翔这种人。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一句墨老师穿的是羽绒服就给出诊断。
他没有直接说鸟过敏，林九则回忆起来应该是给刘主任面子，不愿意老主任太过难堪。
真他妈见了鬼！
林九则心里浮现出别人经常形容他的那句话。
“墨老师，您别太焦虑，我看了片子，我……和林医生都认为并不是恶性肿瘤。”吉翔微笑着和墨成规说道，“做个PET－CT，然后您自己看。”
“小吉啊，别折腾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墨成规反而笑着安慰吉翔，“我和患者说了一辈子癌症有什么了不起的，要面对之类的话。如今轮到我自己，我肯定不能怂。”
说着，墨成规摇摇头，“关键是怂了也没用不是。”
“墨老师，等做完PET－CT咱们再说。”吉翔道，“您也是，穿的羽绒服破破烂烂的，我拿走了，给您换一件新的。”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我怀疑您的病是羽绒服导致的。”吉翔说道。
王大校盘着自己的秃顶，如果不是老墨生病，他几乎要笑场。
羽绒服，导致的肺癌？王大校真想摸摸吉翔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第663章 炫富？
“小吉，你有心了。”墨成规拉着吉翔的手，很温和很慈祥的说道，“那就查一个吧，反正做手术也不差这两天。”
他一边说一边咳嗽着，虽然墨成规极力掩饰，但其他人都能看出墨成规把咳出来的痰咽回去，以免让吉翔看见。
王大校有些心酸，他低着头叹了口气，秃顶也没了亮光。
随说生死有命，但这话和患者说是一个劲儿，和身边的亲朋好友说是另外一个劲儿。
“那就做吧。”墨成规道，“小吉，你坐下，咱们聊会天。你这去拍节目，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吉翔坐在墨成规的床头，“墨老师，您真的别担心，等做完检查就明白了。”
“好。”墨成规笑了笑，又咳嗽了一阵问道，“我还以为你留在一附院不会回来了，南方多好，工资高，什么都好。”
“还行，关键是我爸在这面，我也走不了。”
“你爸还年轻，不到五十岁，总不需要你照顾。你这个年纪正是想想未来的时候，你说你。”墨成规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有了埋怨。
“南方还行，还行吧。”吉翔道，“但都一样。”
“能一样么，收入就不同。我……王大校要是在南方，一个月十万打底。他儿子高三了，等上了大学，估计也要去南方。”
“老墨，你别有事没事说我。”王大校道，“能挣钱，谁不挣。”
“我对挣钱没兴趣。”吉翔很坦然的说道。
“……”
“……”
墨成规还想劝一劝吉翔，可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他苦恼的看着吉翔，“小吉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王大校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想法。你看看现在，我俩还得去私立医院切皮包。虽然医院里挣钱的路不少，但我们就这么大本事，只能挣这份钱。”
“我爸妈有钱，也不用我辛苦挣，我爸说他负责打基础，我不管喜欢研究什么，只要努力做就行，其他不用担心。”
“通货膨胀……”
“小吉。”王大校抬头，严肃说道，“我记得你们刚来医院第一天，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得是我家的一个邻居。”
“王老师，我记得。”吉翔笑笑，仔细想了想后说道，“不一样。这么说吧，前几年我爸的一个朋友玩微博，那年索斯比拍卖会卖了一个青花瓷的碗，6000万，我爸的朋友回复说不值这么多钱，估计是有内幕。”
墨成规和王大校面面相觑，6000万，一个破碗，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这种事儿最多只能在新闻里看看，权当做八卦和生活的调剂，却没想到吉翔闲聊的时候说出来。
“往上杠精多，有人嘲讽我爸的朋友，他就家里照了几张照片。这个碗一窑烧出来的有4个，其他3个都在我家。所以，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墨成规和王大校陷入迷茫。
“我爸从来不玩这些东西，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爸是干什么的？”王大校认为吉翔在吹牛逼。
吉翔拿出手机，开始翻动。
“喏，这是稻盛和夫去世的时候我爸发的一个朋友圈。那时候很多知名企业家都发文悼念，我爸也发了一个。”
图片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池塘边钓鱼。
他们看上去很轻松，气氛很融洽，忘年交的味道油然而生。
天上好像下着濛濛细雨，只有一把伞，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中年男人各占了一半伞，半边身子的颜色重一点。
整张图片意境超然。
一股子清净淡雅的气息油然而生。
王大校和墨成规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认识盛道和夫，但隐约知道这是位大人物。
朋友圈的文案很简单——盛道和夫先生走好。
“……”
墨成规无语。
这种炫富，可要比6000万的碗更强烈，对他的冲击更大。
“我爸朋友不少，只是现在不能出国，但都保持着联系。”吉翔微笑，“墨老师放心，我做什么心里有数。”
“！！！”
墨成规哑口无言。
相对于吉翔那个有钱的老爹，自己的见识似乎有些浅薄。
本来想给小吉灌输点价值观，但却没想到被吉翔无声的炫富所震惊。
“小吉，你科研项目怎么样了？”王大校缓了缓神，小声问道。
“还行，科研就是耗时间。”吉翔道，“一点点来，着急不得。”
这话说得，仿佛吉翔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在给年轻人指一条名路。
林九则默默的站在角落里，看吉翔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纠结。
胸外科联系PET－CT，第二天一早墨成规去做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
墨成规右肺下叶的占位性病变在影像上并没有“亮”起来，事实证明并不是肿瘤。
拿着厚厚的PET－CT报告，再次全院会诊。
这次墨成规作为“患者”，也出席，听其他医生对此的看法。
吉翔说的是真的，他并不是安慰自己。医院里的那些弯弯绕墨成规都清楚，如果有事，肯定不会让他坐在办公室里。
那么做的话，太残忍。
现在问题的焦点在于诊断是什么。
林九则站在黑板前，开始长篇累牍的讲述鸟过敏，引经据典，甚至连摘抄的文献编号都一五一十的写在黑板上，就像是做科研一样。
墨成规想不信都不行。
至于病源，是墨成规那件破旧的羽绒服，这一点让墨成规很难接受。
一件破羽绒服竟然会让自己想到了死。
“老墨，跟你说了无数遍，把羽绒服换掉，你他娘的就是不换。”王大校抱怨道，“早换一件好的，也不至于被吓一跳。要是没小吉，你虽然也不会有事，但少一个肺叶，以后干活拈轻怕重，遭罪的还是我。”
墨成规笑了笑，很轻松。
不是肺癌，他感觉阳光都暖了几分。
“林医生这也太愿意显摆了吧，给诊断的人又不是他，全程听他絮叨。”王大校替吉翔打抱不平。
“小吉不愿意多说话，反正大家都知道，没事。”墨成规道。
第664章 狠人
为了确定占位性质，胸科安排了一次穿刺活检，事实再一次证明墨成规右下肺的占位性病变不是恶性肿瘤。
对此只有林九则一人陷入沉思。
虽然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正因为懂，所以愈发震惊。
吉翔的表现远要比他想象中更强，天马行空的诊断比林九则自己还要难以琢磨。
原本林九则是想学习先进的杂交手术，但他却没想到吉翔用接二连三的诊断震撼了自己。
自此之后，林九则一直在观察吉翔。
平时吉翔就像是一名普通医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复方甘草片和鸟过敏的事情始终印在林九则的脑海里，无法抹去。
假期越来越少，林九则也有点着急。
不仅是诊断，还有关节、韧带的杂交手术几乎为零。
其实林九则也知道吉翔只通过一期综艺节目“证明”自己，还需要时间发酵，并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共识。
但自己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一股急迫感油然而生，林九则甚至想联系麻省总医院，找个患者来做手术，费用自己出也无所谓。
几天后。
吉翔下了手术。
“我家那条傻狗，每天得溜透才行，要不然它精力充沛的能把家都拆掉。”吉翔转身换衣服，和唐嫣聊着天。
“什么品种？”唐嫣问道。
“边牧？德牧？我不太清楚，但挺懂事的。”吉翔道。
“会后空翻么？”唐嫣眯着眼睛问道。
这个梗吉翔懂，他哈哈一笑，“改天你早起，我带你们俩跑步，让你看看什么是溜透。”
吉翔这货，口头上一点便宜都不肯输，唐嫣愤愤想到。
“小吉，你可是我看见的最狠的人。”赵哲一边抬患者一边说道。
“狠？不至于吧。”
“你多自律，所有一睁眼睛就能从被窝里出来的人，我都觉得是狠角色！如果运气不是特别差的话，以后一定有出息。”赵哲道，“能自律，真心太强。我每次想自律一点，过不了三五天就会再懒下去。”
“说起狠人，我上学的时候的舍友才狠。”唐嫣替吉翔解围，她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道，“我舍友一米七，还爱穿高跟鞋。高跟鞋么，穿多了容易得甲沟炎，她两只脚的甲沟炎都重，说是走路钻心的疼。”
“有一天我回宿舍，满屋子的血，床单都湿了。”
“哦？床单？湿了？”赵哲问道。
“呸！”唐嫣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