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过神来时，大家已经不在那狭长的洞窟里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明明漆黑一片，却又能看清楚所有人的面孔，明明是地底，却又空旷无边的幽暗空间。
易连海的神情立刻变了，他浑身都在颤抖。
但这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瞳界……瞳界！这是瞳界！”易连海魔怔了一般地喃喃自语。
这人永远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这还是秦满江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有些失态的神情。
其他人的表情也不遑多让，实在是这个空间太离奇了！
分不清上下左右，辨不了东南西北，脚下和头上顶着的，都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人都像是凭空悬浮在黑暗中一样。
四周更是无比空旷，根本看不到边际。
这种神奇的感受，让这群追求永生的人也陷入了癫狂。
这就是神的所在吗？
这的确和他们此生所认知的，所经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完全颠覆了过往的所有。
但这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至少易连海没有骗人了。
这个家伙……他真的能带领大家找到神！
一到了这儿，所有人便四散跑开，要去寻找神的踪迹。
毕竟，按照易连海的说法，这位神是“深爱着人类”的。
自己求祂赐福，应该算不得冒犯吧？
人人都在激动，甚至连之前那十四人的莫名消失都无人在意了。
唯一还算淡定的，只有秦满江，观音化身，以及柏古了。
秦满江先是环首四顾，立刻便发现了那枚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
以站立的姿态来区分上下左右的话，那枚巨眼，此刻正悬挂在众人的头顶！
秦满江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但他的举动全都落在了易连海眼里，易连海激动地问：
“祂在上面？”
秦满江看了他一眼，没有故意隐瞒什么，只是点点头：
“是不是你们口中的神我不知道，但这个空间唯一存在的只有它。”
说到这里，秦满江忽然看向柏古，问：
“你真的知道，祂是白瞳……亦或是红瞳？”
易连海闻言也冷静了下来，问了秦满江一句：“你不是能看见祂吗？”
秦满江仰头看了一眼上方：“它正在睁眼，刚开了一条缝隙，还看不见瞳孔的颜色。”
说罢，秦满江又看着柏古：“希望你的确有消灭祂的办法。”
第六百零二章 登空
秦满江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枚眼睛正在睁开，如果睁开的白瞳，那就是柏古的神，按照柏古的说法，白瞳之神是深爱人类的，那么这里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万一睁开的是红瞳，问题就大了……
红瞳之神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能力来源，祂是一切怪谈的根源，是妄图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秦满江根本没想过【观音平湖】怪谈会面对这种程度的存在，他也根本不存在和对方对抗的可能。
老实说，柏古之前说的那些话，秦满江也是半信半疑，这人说他要为了自己的神除掉宿敌，可即便红瞳之神处于绝对的虚弱状态，也不可能是柏古能斗得过的吧？
只见柏古仰起头，他似乎看不见那正在睁开的巨大眼睛，说到：“我因此而来。”
好吧，听到这句话总比他什么都不说要来得好。
可这时，秦满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扭头朝四周看去，一个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正朝他冲过来！
什么东西？
活尸？
这些是……刚才一起进来的那些人？！
他们怎么瞬间变成活尸了？！
“不对……快走！”
秦满江伸手一抓，抓住了观音化身的手，刚要带她跑开，却发现这些鬼东西是从四面八方突然冲过来的，躲都没有地方能躲！
饶是见多了怪异之事的秦满江，此刻也是大惊失色，对眼前的状况完全是一头雾水。
但下一秒。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手上怎么有湿漉漉黏糊糊的触觉？
低头一看，观音化身的脸一片惨白，鲜血淋漓！
自己拉着的手也被剥了皮，此刻正在往下滴血！
秦满江下意识地就要松手一脚踢开她。
但这时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不对，这女人的肢体看起来是血肉，其实并不是血肉，更接近瓷片，她的手臂怎么会被剥了皮？
而且她的脸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血？
之前即便是手指折断，甚至手臂瞬间断裂，她也没有流出半滴血……
假象！
秦满江猛地一咬舌尖，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哪儿是什么浑身鲜血的她，周遭又哪是什么活尸，这些分明还是他们！
但和秦满江不同的是，这些人已经全都陷入了幻觉之中。
惊恐与绝望的惨叫之中，一群人正在互相厮杀，有人掏刀，有人拿枪，全都沉溺在幻觉中难以自拔！
秦满江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可以不管。
但……这个极有可能是李西就的易连海却不能不救。
就在这时，秦满江肩膀一沉，他心跳猛增。
飞快地一甩肩，扭头看去，拍他肩膀的竟是柏古！
这个和柏阳已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此刻面色依旧平静，还抓住了秦满江的手臂：
“机会难得，带我去找祂。”
“不行，”秦满江挣开了他的手，“我要先让他清醒过来。”
秦满江自知自己不是柏古的对手，便又多说了一句：“我刚才一咬舌尖就能清醒，这幻觉应该不深。”
谁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柏古，此刻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舌尖？”
他看着秦满江：“是她让你清醒的。”
秦满江一怔，立刻低头看去，她仅剩的一条手臂上，手掌已经完全破碎消失了。
“你……”
秦满江抬头看着她。
观音雕像扬起下巴，伸出光秃秃的，已经根本没有手掌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秦满江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不懂。
为什么这个观音化身会这样对他。
而且，她似乎早就认识自己了。
但无论她是谁，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好几次救了他已成事实，这些欠下的情，已经越来越多了。
“谢谢。”
秦满江低声对她说道。
她眨了眨眼睛，依旧不发一言，似乎不明白秦满江为何要道谢。
柏古也在此刻适时说到：“这幻觉是祂构建的，虽然也存在一线生机，但要想逃离出来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做到，这些人会死于自相残杀，就算能活着出来，也是很久之后了。”
“能强行打断幻觉的，只有和祂同一层次的力量。”
柏古的言外之意，秦满江已经明白了。
他之所以能醒，完全是因为观音化身献祭了自己手掌的的缘故，并不是他咬破了舌尖的疼痛所刺激的。
至于柏古……
这人自己都说了，只有和祂同一层次的力量可以强行打断幻觉。
这说明柏古的身上，至少存在和观音化身同一层次的力量，这力量的来源……会是他信仰的神吗？
“来。”
柏古忽然抓住了秦满江的手臂，一步一步，竟然往“上方”走了过去！
秦满江也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脚下仿佛多了一步看不见的阶梯，每次踩下去，都会有新的阶梯出现在脚下。
这就是……柏古得到的力量？
“祂在哪个方向？”
柏古问道。
到了这种时候，秦满江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伸手往斜前方一指：“那里。”
柏古点点头，抓着秦满江的手臂，继续一步步朝高空登去。
观音化身站在下方，仰头看着他，而其他人仍在厮杀，诡异的是，这些人有的已经把对方浑身砍得血肉模糊，有的人脑袋也挨了一枪，但他们竟然还能行动，还在猛烈地攻击对方，还没有死。
“到了吗？”
这时，柏古又问道。
“还没有。”秦满江答。
“距离碰到祂大致还有多远？”
柏古问得很仔细。
这话态度让秦满江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和巨眼的距离，估算了一下，说：“还有至少五十米。”
“好。”
柏古回答后，秦满江感觉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柏古说道：“在距离最多三十米的时候告诉我，我们……不能过于靠近祂。”
秦满江点点头，心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接下来往“上”登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秦满江倒是无碍，柏古却浑身上下都和那条手臂一样，在疯狂地颤抖，身体就像马上会崩溃一样！
这时，秦满江立刻说到：
“够了！三十米到了！”
第六百零三章 祂来了
柏古立刻停下“登天”的步伐。
秦满江只感觉脚下有东西托着自己，而身旁的柏古，也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虽然还是柏阳的样子，但他的眼眶里，本该黑色的瞳孔却逐渐淡化，直至完全变成白色！
整个人的身体也散发出微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神性”，让近在咫尺的秦满江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
秦满江骇然地看着柏古，这很显然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此刻柏古眼眶里那双纯白的眼瞳，明显是他所信仰的“神”的力量！
柏古整个人气质大变，他抬起手，一缕缕微光极为诡异地往他的指尖汇集。
然后……只见柏古的右手食指往上方的虚空轻轻一点，仿佛一根手指触碰到了平静的水面，一层层波纹瞬间荡开……
上方的空间仿佛被拉开了幕布，本来只能被秦满江看到的那只巨大眼睛竟立刻在上空显出了轮廓！
仿佛有一双手在勾勒一般，巨眼先是以线条的形式出现，一根根发亮的白色细线在空中迅速纠缠，构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接着，颜色迅速填充了进去，那只眼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在空中完全呈现了出来！
这一刻，底下所有陷入了幻觉中的人也齐齐抬头看向了上空。
与巨眼相隔三十米，凭空漂浮着的秦满江与柏古，此刻在下方众人的眼中就像两粒粘在烧饼上的芝麻，小得可怜。
而那只巨眼，自然就是烧饼。
骤然得见这只巨眼的真实大小，柏古似乎也愣了一下。
祂实在太大了……仅仅只是一只眼睛，也有将近至少五十平米的面积。
下方的众人在巨眼显现的刹那，全都清醒了过来，但很快，他们就成片地倒了下去，刚才身上受到的伤害尽数反馈到了现实中，一个个生死不知。
易连海也受了伤，身上带着血倒在了地上。
然而这时，秦满江发现柏古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这个人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脸上的神情却格外平静。
这次，柏古伸手了两只手，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微光都聚集向了这两只手。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脸色也瞬间一片煞白。
使用这种人类不该拥有的力量，对他来说似乎存在着巨大的负担。
而头顶上方那只巨大的，尚未完全睁开眼睛，也在这个刹那稍稍睁开了一些……
柏古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更加萎靡了。
秦满江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恐惧从天而降！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这份恐惧，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
而这时，秦满江的身后那破碎的观音虚影竟也出现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秦满江身后的观音虚影要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几乎和实质没什么区别，已经看不出是虚影的程度了。
被观音虚影完全包裹后，秦满江几乎无法行动的僵硬身体顿时得到了改善，恐惧仍然存在，但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影响到他的意识了。
柏古则还在继续，他身上渺小的微光和那只巨眼比起来，根本就是萤火虫与魔月的差距。
无比凶恶的气息从那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里泄漏出来，仿佛是地狱之门打开了一丝门扉，压得人心惊胆寒。
虽然被观音虚影包裹着，但秦满江眼里也隐隐出现了幻觉，他看到满天的黑气，里面各种恐怖的身影在黑气间涌动，白骨森森，磷火幽幽，死亡气息前所未有的浓郁。
柏古的脸上全是血，他的皮肤竟然在开裂！
但这个诡异又神秘的家伙，那张脸上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没露出半点痛苦之色。
“全都出来。”
只听，柏古嘴里极为低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秦满江猛地抬头，只见巨眼周遭幽暗的虚空陡然大亮！
这些光芒的来源，竟全是柏古身上的微光，这微光被送到巨眼周遭时，变强了无数倍！
刺目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片空间，接着便是一声轰然巨响，秦满江只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搅浑了。
一股恐怖的无形冲击在巨响之后撞在了两人的身体上。
柏古和秦满江二人立刻自空中跌落，如炮弹般砸回地面。
一直站在下方的观音化身浑身绽放微光，接住了秦满江。
柏古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等秦满江回头看去时，柏古正仰躺在地，脸上全是血，但还没死，正惊骇地盯着上空。
嗯？
柏古的脸上露出这种惊骇的神情，让秦满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人向来平静，秦满江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没有感情的克隆人，毕竟他和柏阳共用一张脸。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此刻也吓到了吗……
秦满江站稳后，仰头看向上方。
这一眼看去，秦满江才知道……自己所看见的眼睛，并不是【祂】的全貌。
直到这时，秦满江才看见“神”的真实模样。
一个巨大的人影物体横亘在上空，祂实在太大了，像是一条躺在空中的山脉。
虽然空中已经被照得很亮，但祂的身体依旧漆黑一片，躯干，四肢，甚至头部，都像黑洞一般，涌动着最极致的黑暗。
只有面部，祂的面部只有一个器官——眼睛。
那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但这时，这只眼睛睁开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半，里面瞳孔的颜色也终于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