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坳旁更多一些深邃而呼啸着穿山风似的悠悠深洞,这便是风洞;越往上走便觉天然池子特别多,不甚大却小巧玲珑,有的竟没有被冰雪冻住,于严冬之中依然碧波荡漾,清若明镜。跨着崎岖阶梯而上二刻钟,眼前便是若从九天垂下来的巨大瀑布,倾泻数丈。
众人方沉醉翠华山的美丽,几丈远外却听到被风吹来一阵洪亮的浑圆歌调,“……头缠羊肚肚手巾哟,我出了门子访松乔;见得了松乔真人哟,指我迷津得长寿;砍柴回家兴匆匆,对着贤妻孝儿笑;爱上美丽的翠华山,九霄云外见老君……”那歌调欢快鲜明,仿佛将进山之后遇见赤松子与王乔两位真人,二真人对歌者指点迷津后,歌者回家对妻子儿女讲诉,歌者喜爱美丽的翠华山一生至死,灵魂归天后会见到太上老君。
吕释之方眯眼思忖歌者何人,一路没见个人,此时却听见一个雄浑深厚的声音从山脚处传来,吕释之当即眼睛一亮:莫非歌者乃留侯?不等吕释之吩咐时,早有宾客二人上了马对吕释之拱手道,“侯爷稍待,待我二人前去查看,逮了那人来见侯爷。”话音刚落,吕释之刚一点头,那二人早已‘驾——’一声飞奔而去。没过半刻钟,二人便架着一年轻男子来到吕释之面前,男子不明情况,颤巍巍的立在一干贵族众人面前哆嗦不已,吕释之打量一番男子并非留侯,便粗着嗓门问,“谁呀你?不搁家待着,上山嘛呢?”那年轻男子不知冻得还是吓得,竟然话不成句,“仆、仆每三日便、便上山砍柴,仆正背柴禾下山,哪、哪知过来俩人便架走了仆。”吕释之眯细着眼,不屑问道,“那你便熟悉此山了,最近可有一位仙风道骨之人入山?”男子蹙眉用劲一想便摇摇头,“仆未见。”吕释之与诸位宾客相视一眼,便又问,“可晓得此山中哪里适合居住?”男子又低头思忖半晌便眼前一亮,眼睛炯炯若透明光,“君家往上走至两刻时间,便会见到一个天池,天池旁修筑着老君庙,那里可住人。”
吕释之细细思忖一番,便从腰间掏出一锭金给了男子,且叫他带路去往天池。男子见了金便毫不犹豫的应下了,带着吕释之一干人便很快到达天池顶,宾客有人又出一锭金给了男子,男子捧着一锭金,对着吕释之等人一番痛哭流涕的感恩之后喜悦着下山去了。
吕释之及其宾客见巨大而美丽的天池躺在山峰之间,天池旁边许多支池,湫池便是其中一个。吕释之等人绕着湫池行走,果真没多远处便见一座庄严宏大的庙宇挡在前方,庙宇殿门三个纂字‘老君庙’,老君庙三十米外又是九天而下的瀑布倾泻下来。吕释之脸上一喜,“留侯在此。”便率人急急进老君庙,进了庙便自觉一阵暖意袭来,温和柔软,放眼庙内中庭,一座铜鼎香炉里袅袅飘着熏香,殿内两旁赫然两尊铜鹤挺挺立着,殿内深处正面便是太上老君像,像底案子上摆满贡品,贡品两旁的案子上摆满摞摞竹简,再望殿顶更是挂满道家的布条宣传语:致虚极守静笃、金玉满堂,莫之能守、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等等字样。
众人皆不是道家子弟,见得道家这般庄严模样,诸位皆肃然起敬。吕释之未来得及起敬却只想着并未见到留侯,正在焦急而疑惑时,殿内东边一个小门中翩翩出来一位双髻小童,见数百身穿貂裘风衣之人威武立在殿内,多少有些莫名其妙,趋步过来,简单的一拱手便生涩问道,“山中少来卿客,诸位何人?进山至此何事?”吕释之跳到小童面前,学着小童模样礼貌的一拱手,不失滑稽道,“我等皆长安人,莫说太多,只为留侯而来。”“留侯谁者,不识此人。”小童否的斩钉截铁。吕释之目视小童良久,顺手抓来旁边的竹简,将其哗啦开指着一行字问,“念念此句。”小童囧着眉头抓起头皮,低头咬牙不语。吕释之笑道,“你不识字,要竹简作甚?将那人请来与我看了,莫要费我时间。”小童无言以对,便抓着头皮进了小门,不久又出来对着吕释之拱手一揖便将其将等十数人请了进去。
吕释之进得内殿便见一位身材瘦弱之人正背对着他盘卧席间于青灯之下轻声诵读《道德经》,吕释之环视一圈内殿皆若外殿似的道家布置。再一望眼前此人,那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道德经》,吕释之喜上眉梢便一步跳到此人面前拱手一揖,“留侯何至如此深藏,某找你好苦。”
此人即住诵读望一眼吕释之,便叫其面对自己坐下了,这便是留侯张良。张良熟练的泡着烧酒倒了两爵酒,给了吕释之一爵,“隆冬大寒,侯爷吃酒。”吕释之也不客气,拿了酒便汩汩的喝下肚中,暂先借酒暖了身子。吕释之品着余香尚未开口,张良微抿一口烧酒,若未卜先知似的开门见山挡了吕释之的话,神色平静淡然道,“某知侯爷何故而来,某心有余力不足,侯爷吃酒后回去便了。”吕释之瞪眼怔着,眨了眨眼惊诧道,“我未说,你如何晓得?”张良即住喝酒却是微微一笑,“我自晓得,只怕侯爷此来无功而返。”吕释之立即挺直腰杆,严色瞪眼也不打马虎眼开门见山,“留侯既知晓倒省的我说了,今日我是来问侯爷要主意的。素闻留侯多智谋,太子一事,留侯必是要管的了,好与坏,还请留侯献出一计。”话音未落,吕释之便早已起身对着张良深深一躬。
张良继续泡着烧酒,神态自若不慌不忙,“我已劝过皇帝,他不听,我也无甚好办法。侯爷莫要强人所难。”吕释之胸中早已来气,眼睛笃定目视张良,见其始终一副独善其身的淡然便知张良不肯轻易献计,吕释之冷然一句,“留侯果真不献计么?”“无甚法子可献。”张良说话间烧酒便已轻饮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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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计将安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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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1…30
吕释之一股火气从胸中窜至头顶,脸上氤氲着随时可发的怒火,一爿神骏之容顿时黑红料峭。吕释之目视一眼随他进来的家卒,家卒中两个虎背熊腰之人便鹰视虎步至留侯面前,押住正安然自若喝烧酒的张良,张良手中爵未至嘴边忽而被人挟住双臂不得动弹,想他自跟随刘邦以来并未受到此辱,且深受诸位敬重,今日反被一员不知礼数的武将狼狈挟住,张良自觉意外之时,刚才的从容自若顿无,挺身厉色目视吕释之而严声问,“建成候此为何意?”
吕释之目视张良一番,便卸下貂裘风衣,解下玉冠弁,再次坐至张良对面且对其深深一躬,神色忧然欲泣,“君家曾为陛下谋臣,今陛下欲废太子,君家焉能高枕而卧不问朝事乎?人人敬重君家若伊尹之辈,朝中诸位皆以君家为舵,认为您智慧夐明而必为朝廷奉献残生。即使您已有箕山之志,难道您就不是汉家子么?亏汉家诸人敬重君家,今国本将易而上下乱,人人寄望于您,君家怎忍心不顾危事而避世清修?陛下虽暂且搁置此事,废立之心却并未止息,君家好歹汉臣,如何不为朝廷献上一言而随任陛下行胡来事?”话罢,吕释之潸然泣下。
张良面露难色,心中也已有些动容,他自是不愿参与朝事才躲到翠华山清修,一是他自知已是猎狗和良弓,如今江山大定,皇帝已很少需要他的意见和建议;二是他本身并未想做伊尹之类,不过是秦末与刘邦大志略同共同灭秦灭项,使得中原稳定,他与刘邦若共行驶大道,道尽处分出两条岔路,而他与刘邦各选一条而已。吕释之的话真实恳切而引人泣下,张良踌躇不已而有不上不下之感,喟然长叹与吕释之据实而告,“某解吕公之意,然吕公不知某之心。”吕释之眼前一亮而挺身目视张良,一手挥退挟着张良双臂的两个家卒,并且郑重赔礼,“某之过也,君家勿怪。愿君家详解方才之言。”吕释之恭敬的为张良重新倒上烧酒,并双手过眉捧给张良。张良双手谦恭接过,放在案子上稍有颓废道,“吕公不知,始陛下于数次困急之中不得不用臣之拙计,今天下大定,陛下因爱而欲废立,此为骨肉间事,虽千百个张良亦无济于事。非臣不谏言皇帝,实乃不知如何再次谏言,陛下非不知废嫡立庶违背常制,奈何陛下爱戚姬母子,知其与皇后之嫌,近来又废太子,违于皇后心,陛下亢龙有悔上下皆难。”
吕释之深然其言,默然良久,忽而对张良隆重稽首跪拜,“即使如此,陛下信任敬重之人唯君家一人,太子一族能否解于危难,只看君家之计,若得脱,暂先叫某做狗马侍奉君家。”话音未落,吕释之又弯腰恭敬磕在地上不愿起。张良见状,心下大怔,忙起身扶起吕释之,“吕公快起,某承受不来。”“愿君家画一计。”吕释之神色惶忧一拱手。张良长叹一声,双手背后移步至三足鼎前思忖良久,不至盏茶功夫,张良回身目视吕释之道,“某倒有一计,不知能否行通。”“君家快道来。”吕释之迫不及待而脸上大喜。
张良道,“此事难以口舌去相争。某随陛下入关时,常闻陛下口中念及四长者,陛下于天下不能招致而来的只此四人。四位长者皆古稀至耄耋,皆认为陛下轻慢儒雅之士,便隐居山内不肯出山做汉臣,陛下却很敬重此四长者。若吕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而令太子手书一封,且言辞悲切诚恳而准备好华车,遣好口才辩士前往相请,其固能来,来则以之为客,太子时时相扶其等入朝令陛下见之,陛下必好奇相问,其等必俱告,陛下素知此四人贤能,如此便为太子加强羽翼,此则一助也。”
吕释之听得大喜,挺身凑近张良急问,“此四者皆谁?”
“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
吕释之胸中大喜,忙起身退下席间朝张良又是深深拱手一揖,不乏感激道,“君家之言,某谨记。君家之鸿恩,太子一族非敢忘却。方才之不恭,君家见谅。此事迫在眉睫,某告辞。”吕释之便告辞了张良率众匆匆而出。张良送至山谷口方回。
翌日,吕释之便叫来了吕嬃,将张良之言据实相告。吕嬃当即拍手叫好,直说二哥此次功劳硕大,太子登基以后便叫太子重赏其舅,吕释之嘿嘿一笑竟被吕嬃说的红了脸,只摸着后脑勺笑而不言。吕嬃抓了吕释之手便叫吕释之和她一起进宫见吕后。
待到长信宫,吕后也正急切的眺望宫门有无人影,见吕嬃与建成候并肩而来,吕后喜上眉梢,急切越步台下相迎,顾不得寒暄便急问吕嬃与建成候事情如何。吕嬃与建成候相视一眼便笑了,吕嬃拉吕后坐于席上,笑道,“二哥建天下伟功,娥姁阿姐如何报答?”
吕后莫名稍怔,瞪眼目视其二人,稍缓思忖便心下一亮,脸上惶忧瞬间变为高兴,挺身附手吕嬃手上紧紧握住,“事便成了?快说快说,若太子得保,二哥真为社稷建功,太子不忘舅之恩,其必重赏礼待。”吕后对吕释之道,“二哥此次所为,娥姁记下了,快请二哥道留侯之策。”
吕释之威武的对吕后一拱手便将张良与他说的一字不落俱告吕后。吕后听罢,笑容即止且有少许担忧,虽张良说皇帝最看重这四位长者,吕后终究不信皇帝肯为这四人放弃对戚姬与赵王的溺爱,甚至放弃他们的生命安全去礼待这四位长者。吕后与吕嬃、吕释之互视一眼,深有疑虑道,“此四人果真能助太子么?关乎戚姬与赵王性命,皇帝真能为此四人改变废立太子的主意么?”吕释之皱眉,对吕后所说深为赞同。吕嬃从容相劝,“娥姁阿姐见留侯失策过么?若无把握,留侯则不必说出此计。不若相信留侯,暂且恭请商山四皓至二哥府中做客,随时辅助太子,若不成则另谋他法。”吕释之深为赞同,连连点头。吕后努嘴深思一番便于犹疑中同意留侯之策。
翌日,趁太子朝拜吕后时,吕后将昨日吕嬃、吕释之之言俱告太子,且叫他尽快卑辞恳切的手书一封。待太子写好书信之后,吕后便交给建成候吕释之遣其尽快办好。吕释之早已预备好辩才一人、仆从二十、华车四辆、贵礼些许,奉太子书去往商山拜访且迎请商山四皓。不出七日,商山四皓便出山至建成候府,建成候见其四人皆苍苍白发老者,穿着谈吐皆非凡人似的,深知留侯所言不假,亲自端饭至四人屋内且侍奉周到,四位长者亦善吕释之。吕释之恭敬于案前,面现忧虑与其四人商议太子之事,四人皆笃定道,“老朽行将就木之时遇太子礼待,太子儒雅贤能而不受宠,谦卑恭逊而无辜被废,非我老朽所乐见。老朽四人虽非贤能,亦不可放任陛下任其兴致胡来而拿国本玩笑。吕公莫忧,老朽四人愿尽枯肢残骸之力助力太子。”吕释之深然其言,藏住喜意,对四位长者拜而稽首,“某代太子谢诸位。”
吕释之将迎来商山四皓之事报给吕后,吕后高兴之外便告诉吕释之恭敬待其四人,看朝中形势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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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踏春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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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2…01
却说刘邦两个月之中几次三番重提废黜太子一事,诸位大臣莫无有匍匐皇帝膝前哭泣相劝,刘邦奈何不得一干开国老臣,竟于深宫殿宇两个半月不出一步,天下事皆出自萧何。吕后更是翘首未央宫密切关注此事,每每晓得刘邦因大臣不配合他行废黜之事而于深宫大怒,吕后便将悬着的心放回原位,对着浩浩苍穹稽首一番,感谢上天庇护太子,却也因此更加怨皇帝与戚姬。
隆冬已罢,继至晓春三月,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明花烂烂,天色喜人。刘邦携管夫人、戚夫人至上林苑踏春。经历了阴霾的寒冬之后,上林苑愈发的迷人光彩,林林木木散发绿意的幽香,花花草草争相挤满上林苑草坪,远处的亭台楼榭在一场春雨之后愈发的娇媚,亭台之下流觞曲水哗啦啦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