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册封阴神,靠的是人道气运。
神灵修功德,求位业。
这天地之间,只有天地之主能掌控位业。
此方天地之主,就是人。
若不依附于人,所谓的神灵便和那些野祠邪神没有什么区别。
只能靠着忽悠那些愚夫愚妇,来赚取一些可怜的香火愿力,不得正道。
生人入不得阴世,入了阴世的阴魂亡人,同样也不可能踏入阳世。
阴兵不是一般阴魂,不可能在阳世存在。
既然出现在阳世,就意味着阴世门户出了问题。
江舟听说过,各州城隍,就管着阴世的门户。
这事,确实可大可小。
不过究竟情况如何,还得经过查探才知道。
“你再说说另一件。”
江舟暂时放下这个念头,问起另一件案子。
王重光道:“是这样的,江湖上,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传出一句古怪的话语,”
“说什么……孤爽悲于洪波,白尸飘于无涯,五龙吐气于神京什么的……”
“属下本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看到这怀水白尸一案,才忽然想起,却不知两者间究竟有何关联?”
“孤爽悲於洪波,白尸飘於无涯,五龙吐气于神京……”
江舟心中莫名一跳:“还有其他的吗?”
王重光想了想,摇头道:“只有这些,这些传言都是零零碎碎的,江湖上的道听途说,只当作是闲时谈资,只是流传甚广,才被属下听闻。”
江舟闻言眉头深皱。
这些案子,一件比一件古怪。
还有这句话更加古怪。
五龙吐气于神京……
究竟是什么人编造出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
在江舟埋头在如山案卷中时。
郢都,楚王府。
“殿下,您多少吃点儿吧。”
楚王妃捧着几样精致的吃食走进来,看着坐在阴影中的楚王,满面忧心地劝道。
“放着吧。”
阴影中传出楚王沙哑的声音:“瞬华,你先去歇着吧。”
“唉……”
“臣妾告退。”
楚王妃沉沉叹了一声,忧心忡忡从房中退出。
“母妃,父王怎么样了?”
房外,楚怀璧担心地迎了上来。
“不必太担心了,你皇祖母薨逝,你父王有些伤怀罢了。”
楚王妃一扫面上忧心,不露异色道:“你这几天可安份点,让你父王安静几天。”
“哎呀,母妃,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懂事吗?”
楚怀璧撇了撇嘴,旋即露出忧伤道:“皇祖母怎么说去就去了?”
“我记得去年进宫拜见皇祖母,她老人家气色还挺好的。”
楚王妃摇摇头:“你皇祖母虽驻颜有术,可毕竟年纪大了。”
可不是年纪大了?都快二百岁了。
不过对一般人来说,二百岁那是快成仙儿的人了。
但对这位辛皇后来说,如果她愿意退下后位,别说二百岁,照常理推断,即便活到二千岁也不足为奇。
楚王妃想着其中蕴藏的可能,心中忧虑又冲了上来。
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眼中难掩忧色。
半晌,才拉着楚怀璧离开。
走在路上,忽然说道:“你那个江舟可有跟你说过,什么时候来王府递帖?”
“哎呀!母妃!”
楚怀璧有些崩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拿这事开玩笑!”
“还有,什么叫我的?我跟那家伙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哼,我可没开玩笑。”
楚王妃哼了一声,重重拧了她一下:“我告诉你,这个女婿,你老娘我还真就认定了。”
“他要不来,老娘亲自派人过去,抬也要把他抬过来!”
“我不理你了!”
楚怀璧气得两眼溜眼,瞪着自己母亲好一会儿,才重重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
“唉……”
楚王妃看着她离去,脸上又现出重重忧色。
……
楚王寝宫中,昏暗的阴影下,传出一阵阵低沉的怪笑声。
“呵呵呵……”
“你果然还是动手了,你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君上,此时正是良机。”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楚王身前,一团黑暗如影随形,将其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连身形都看不真切。
“那个所谓的谪仙人,也算是帮了君上一把。”
“如今天下动乱,外有四夷虎视眈眈,内有八百诸侯蠢蠢欲动,”
“就连那些蚁民中也有不少人,因一把庶人剑,而不甘朝廷压迫,多有胆大杀官之人,”
“据我所知,北边的幽州、东州、西州、阳州之地,都有几拨流民汇聚,举义旗,杀官夺城,声势颇为浩大。”
“听说其中有两人,是得了天子之剑,被那些流民奉为天命所归,聚起好大的声势。”
“咱们这位皇帝偏偏在这个时候颁布平妖令,不得不说,若非是他太过自信,便是修炼日月大法把脑子也给修糊涂了。”
“呵呵呵……”
黑影发出一阵笑声。
楚王坐在阴暗之中,一言不发。
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既然母后已去,本王又还有何顾忌?”
那黑影似乎颇为惊喜:“殿下英明。”
黑影顿了顿忽又道:“不过,若要举事,南州却还有个变数,最好先除去。”
“变数?”
黑影一笑:“呵呵,那位谪仙人的同门,也是殿下您的准女婿,肃靖司肃妖校尉,江舟。”
“区区一个肃妖校尉,也能成为本王变数?”
“殿下,此人来历神秘,不说他背后有个不知深浅的李青莲,前段时间将元千山弄得灰头土脸的楚留香,也是其同门,”
“就算他自己,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而且与纯阳宫、玉剑城等名教弟子来往密切,”
“我刚刚收到消息,如今连大梵寺的神秀,也忽然出现在他家中,似有长居之意。”
“他一人自然是不足为虑,不过他身后却联系着当世几大仙门圣地,如今还手执人皇金敕,实在不可不防。”
又是一阵沉默。
楚王才发出声音道:“一个小小校尉罢了,你自行决定吧。”
“是。”
黑影回头看了一眼殿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缓缓消失。
殿外。
一个娇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捂着嘴。
双眼睁得溜圆,眼中透出惊惧不可置信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楚怀璧似乎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发觉自己,才小心翼翼地离开这里。
远离了这卒寝宫,她才快步跑了起来。
才跑了没多远,眼前忽然有道道黑气缭绕,汇聚成一道人影。
“咯咯咯……”
“郡主娘娘,你要去哪里?”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元交驳
楚怀璧吓了一跳,心差点跳出了胸腔。
却仍强自镇定,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摆出了自己郡主娘娘的架子。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楚王府?”
“信不信本郡主一声令下,你立时就要万箭穿心?”
黑影笑道:“咯咯,郡主娘娘可不要误会,我是楚王殿下座前驱使,卑下之人,又岂敢对郡主娘娘不敬?”
“既然如此,你就快快让退下,别挡了本郡主的道,哼。”
楚怀璧一边说着,一边倒退。
“砰!”
才走了几步,却忽然撞上了一墙“墙”。
黑影令人心中阵阵生寒的笑声响起:“炀,郡主娘娘面前,你怎敢无礼?郡主什么身份,也是你能冲撞的?”
“还不快快跪下请罪。”
楚怀璧只觉得头上有一大片黑影压下。
惊惧地回头,旋即就惊呼了一声,连连倒退了几步。
她身后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是一个相貌粗犷平凡的大汉,但身高足有丈余,往那一站,身躯如同一堵墙一般。
肩头杠着一根长长的巨柱。
巨柱上盘绕着九条巨蛇,正高高扬起蛇头,当空舞动,吐着猩红的蛇信。
正朝她弯下身形,单膝跪下。
就像是一座小山似地压下来,压迫感十足。
尤其是那巨柱上的九条高昂蛇首的巨蛇,冰冷的碧绿竖瞳,猩红的蛇信,都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黑影发出娇笑:“炀,收起你那些宝贝,别吓着郡主娘娘。”
那炀闻言低下头,九条巨蛇便缓缓地缩回,盘伏在巨柱之上,如同柱上的浮雕。
楚怀璧心中害怕,却倔强地咬着牙根:“你们想干什么?”
“郡主娘娘不用害怕,他呀就是长得丑了些,人却很温柔的,咯咯……”
黑影笑道:“刚刚殿下吩咐他去办点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郡主娘娘,才未曾避让,倒是让郡主你受惊了。”
“炀,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办你的事吧。”
“炀”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只不过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周身竟然就激起了一阵狂风。
吹得楚怀璧衣衫猎猎,不自禁地以手掩面。
不过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语,又连忙叫道:“站住!”
“你想去做什么!”
那炀肩扛巨柱,并不理会她的叫喊。
行走间所过之处,地面都踏陷下一个个巨大足印,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黑气流转,那黑影突兀地出一在楚怀璧的身后,贴上了她的耳边。
楚怀璧只觉阵阵阴冷的气息在耳边吞吐。
“郡主,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做你的郡主娘娘,坏了殿下的大事,就算你是殿下的爱女,恐怕也会有坏事发生哦。”
“阴,你太放肆了。”
冷冷的声音自远处楚王寝宫幽幽传来。
楚怀璧一喜:“父王!”
“殿下,属下只是想提醒郡主娘娘一句。”
黑影沉默片刻,话语中的轻浮之间稍敛。
“本王的女儿,何需你来置喙?”
黑影似乎低下了头:“是属下僭越,请殿下恕罪。”
楚王声音冷冷道:“再有下次,莫怪本王不顾七绝宫主颜面。”
“是。”
楚怀璧朝寝宫方向急喊道:“父王,那个怪物想去做什么?您让他回来好不好!”
“……”
楚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怀璧,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理会。”
“父王!我不是小孩子了!”
楚怀璧喊了一声,两眼红了起来,声音抽泣道:“父王,您变回来好不好?这几日您变得让怀璧好害怕!”
“……”
楚王沉默许久,才幽幽出声:“来人,送郡主回房歇息。”
“父王!”
楚怀璧哭喊起来,只是在楚王府中,没有人能违抗楚王命令,即便她是郡主。
很快便被人送回自己房中。
外面还有森严把守。
……
吴郡城外。
江舟站在怀水边上。
这段水域,是最多人报案,说看到过有白尸漂浮的一段。
但这两日来,他或明或暗,已经查过几段水域,都没有发现有什么白尸。
小屁孩路忘机在边上拿着罗盘,皱着小脸又掐又算。
嘴里喃喃不止:“奇怪……奇怪……”
“天地人三元交驳……命数皆匿……”
江舟走了过来:“怎么?算不出来?”
路忘机下意识地摇头,嘴里喃喃道:“三元交驳,命数隐匿,吉凶不显……”
“啊!”
他忽然叫了一声,罗盘掉到地上,竟应声而碎。
他却顾不上自己这师门至宝,双手抱头,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江舟一惊:“你怎么了?”
刚想去抱住他,路忘机又忽然停了下来。
江舟将他扶起,却见他双眼紧闭,两道血痕从眼中流出。
他一把抓着江舟手臂,小脸惊恐地叫道:“江舟,不要再查了!”
江舟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路忘机突然暴躁地喊道:“不要查了不要查了!听不懂人话吗!”
“好好好,不查就不查。”
江舟见他模样癫狂,连忙说道。
路忘机紧闭着双眼:“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一个小屁孩干什么?”
路忘机连忙道:“那好,咱们快回去!”
江舟无奈,只好回头朝乙三四叫道:“你来背他。”
一行人再次徒劳无功而返。
江舟不仅没查出什么,心中迷雾反而越发重。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滔滔江水,眉头深皱。
路忘机这个傲骄小孩,元千山这等人物他都不屑一顾,是什么能让他怕成这样?
有关怀水白尸一案,折腾了这么久。
只是查出了更多见过白尸的人,知道了见过白尸的,并不止是男人而已。
只是见过的女人都没有什么事,只当是寻常的浮尸,都没有当回事,没有报案,肃靖司案卷中才没有记载。
除此外,一无所获。
江舟将路忘机带回了江宅。
为他检查了下,发现这小孩双眼只是一些小创伤,但神魂却如同遭受了重创。
好在他这两日他斩杀了几个妖魔,手中刚好还有一合阴灵膏、一盒阳灵膏没有用。
他早已发现这些东西不仅能加强神魂肉身,还能治疗两者的创伤。
便拿了出来,给这小子用了。
效果立杆见影,非但创伤迅速恢复,他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不少的好处。
不过到底是个孩子,许是受了惊吓,精神大挫,用了膏药后,整个人松下来,便呼呼睡下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拘魂锁魄
江舟将路忘机安置好,又嘱咐心思细腻的纤云在其房中看顾,便径回到小楼中。
坐在窗前,疏理着这两日所遇的古怪案件。
以往的案子,再怪也总是有迹可循。
但疑似阴兵借道的甲兵,怀水上的白尸。
这两件案子,都像是无根无源一样,凭空出现。
让人无法捉摸,也寻不到根源。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找不到。
江舟知道,恐怕这是已经远远超出他这个层次,完全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件了。
他也没有太纠结,反正和以前一样,不是他能碰的不碰就是。
现在的局势,到处都是妖魔,他完全不缺“经验怪”。
想了一会儿便暂时放下。
很快进入定中,凝神寂照,修炼元神大法。
说是修炼,其实依然是默诵经文。
不过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