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五也不知在此地待了多久,其下方已经被金轮转出一个巨大的涡流。
隐隐有一具黑炁缭绕的骸骨于其中浮沉,随着金轮转动,骸骨之上便出现一丝丝血肉。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忘情绝欲?
未过多久,这具骸骨便被血肉包裹,初具人形。
帝芒见状,双手一张,肩上现出日月轮转。
又有三颗星辰高悬于顶。
继而方才收得的四大王天,亦相继浮现。
天街之上,骤然现出万千星辉。
在日月星辰轮转,亿万星辉照射之下,渐渐蜕去黄金、白银、琉璃、水晶之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变得浑圆一分。
渐渐显化出四颗星辰之形。
帝芒长呼出一口气,本是神光慑人的脸瞬间变得黯淡。
“哗啦啦”一阵响动。
黄浊大河之中的十八颗血色炼妖石猛地一震,无数铁锁被震动。
黄浊大河也被震得掀起波澜。
波澜之下,无数道铁锁似乎被无形巨力拉扯出来。
哗啦啦……
随着一阵沉重的铁锁拖动声,竟有几块巨大的“山岳”被拖了出来。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山岳?
分明是五断如山一般大的漆黑“肉块”。
首、臂、足、躯干,竟是正好能拼出一具人形的五块碎尸!
每一块都被炼妖石上的无数道铁锁紧紧缠绕着。
此时,帝芒少有地现出凝重之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块碎尸的可怕。
即便是被十八块炼妖石合力镇住,又借黄泉之水埋葬,但只须有一丝不慎,这几块碎尸就很有可能就此重生。
到时别说是他,三界诸天都要震荡!
帝芒默运炁机,一边回复方才的消耗,一边看向燕小五。
“小五,时机到了。”
燕小五睁开眼,看着几块浮出大河的碎尸,咬牙恨恨道:“姓燕的,你好狠!”
帝芒神色不变:“为我人族计,何物不可弃?”
“小五,你终究会明白的。”
燕小五抬起头:“我不需要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只知他为了什么狗屁人族,害死我娘!”
燕小五此时已满脸泪痕:“我虽一直说他无情,但一直以来,都还以为他只不过是练功走火入魔,才不顾我娘死活……”
“可我没想到,他背着我娘在外面找了那么多女人!”
“我娘就是他害死的!就为了狗屁人族!”
“我更没想到,他连亲生骨肉都能亲手杀死!他背着我娘,找了那么多女人,害得我娘郁郁而终,生了那么多儿子,本就是为了用来杀的!”
“哈哈哈哈!”
燕小五虽是狂笑,却是满脸泪痕,凄厉无比。
帝芒神色不变,淡然道:“转轮千圣体,非凡胎肉躯可承受,非经至亲血脉、千体轮转不可。”
“你以为,你是唯一选择?不,那是你的兄长们选择了将这个机会让给你,用他们的命,在成全你,不死不灭。”
“若非如此,你以为,作为燕不冠之子,你当真能如此逍遥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无人敢逼迫于你?”
“我不要!”
燕小五疯狂大吼:“去他娘的不死不灭!五爷不在乎!”
帝芒淡淡道:“这是你的责任,你在不在意,都不重要。”
“呼……呼……”
燕小五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也不大吼大叫了,只是喘着粗气。
但面上的不屑与不服,显而易见。
“陛下,”
半晌,燕小五才沉沉道:“您也不必与我说这许多,无论如何,今日我都会助他。”
“什么不死不灭?他想要,我都还给他便是。”
“今日之后,我与他便再无干系。”
话落。
便猛然举起怀中金轮。
金轮转动间,隐约有阵阵梵音唱响。
仿佛佛陀在诵经。
虚空中,渐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佛像。
一手触地,一手上指。
指上有大法轮常转,与燕小五手中一般无二。
大法轮转动,梵经声中,那五块碎尸竟是慢慢褪去漆黑之色,显露出血肉本真。
同时也变得越来越小。
山岳般的尸块,没过多久,就变得只有数丈大小。
帝芒见此,却是目中难抑喜色。
伸手双的手,头上日月星辰旋转不休,慢慢将五块显露出部分血肉的碎尸自黄浊大河中拖出。
那尊渐渐生出人形的骸骨,此时忽然自河中站起。
身上突然无火自燃,不过是刹那间,便将方才生出的血肉尽皆焚成灰烬,又余下一副骸骨。
仰起头颅,张开颔骨,作出吞食之状。
那五块碎尸之上显露出的血肉,顿时被其吸食了去。
每食一分,骸骨之上,便长出一分血肉。
状极诡异。
帝芒见状,露出一丝笑意,喃喃道:“转轮千圣,初转圣轮……”
“果然拥有涤净世间一切不净之大威神……”
“不冠,此番你定能涤净尸中魔性,于阳浊中血肉重生,成就先天人魔之躯。”
“即便是朕将不存……人族有你与他在,也可无忧了……”
正全力运转金轮的燕小五将这喃喃之语听在耳中,眉头微皱,却也不能分神。
……
无尽冥暗之中。
一只青鸾展翅,背上有一如仙般的女子端坐。
看着前方越来越幽暗,难见数丈之外。
赵太真低声“自语”道:“轻罗,你当真要如此?”
“你可知,一但身合冥阴,与地根融,虽有成就皇地祇之机,却是从此禁锢幽都之地,与诸天至暗至秽至邪共存,永世不得出。”
其唇齿张合,竟发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后土娘娘承禀乾天之命,效法坤元厚德,至慈至大,其志赤诚,恩泽万灵。”
“我本有济事之心,奈何心有余,力难足。”
“今日有此机缘,我又岂能惜一己身,忘却初心,枉顾乾坤倾颓之劫,置万灵于灭顶之灾?”
“……”
声音此时又变成了赵太真:“你若当真身融地根,为皇地祇,他怎么办?你真能放下吗?”
声音再次转换:“这是我的道,我必须走下去。”
“有缘无分也罢,为众生万灵,纵是忘情绝欲又何妨?”
“他虽未曾明言,但我知道,他与我志同道合。”
“若是他在,也定不会阻我。”
“我与他,是相知相惜之情,又岂是区区俗情俗欲可比……?”
“……”
“若不是我知你情关难过,才落得如此境地,便就信了。”
“罢了,你既有决断,我也不阻你……”
赵太真说着,心中却是想道:江舟,你会如何选择?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也让自己后悔终身……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璇玑辟魔,昊天宝鉴
幽都之地。
“诸位檀越,时机未到,此棺不可开。”
“只待时机一至,其棺自开。”
面对转轮王等十殿阴天子的咄咄逼人,瞽目老僧没有半点畏难之色,依然从容平和。
“万法缘生,心无增减,体性本空。”
“诸位檀越亦知佛法,岂不闻此?”
转轮王冷笑道:“嘿!此棺被你做了什么手脚,也只有你自己知晓,何时方是时机?你若说此棺万载不可开,那我等还等你万载不成?”
转轮王无论是地位还是脾性,向来都是说一不二。
祂一出口,就不会给他人有违逆的余地。
如今能与瞽目老僧说几句话,便已经算是忍让到极点。
一来确实是对那泥棺没有办法。
二来,也是因瞽目老僧本身。
这老僧虽看似无半分法力在身,但其一身佛法造诣,却是令祂都暗自心惊。
只凭其肉体凡胎之躯,能一路走到这幽都之地,本就是不合常理。
轮转王亦算是西方教下,祂知道“佛法无边”四字绝非虚言。
也许上一刻还是个凡人,下一刻明心见性,便能立地成佛的事,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西方有劫前七世诸佛,劫后三千诸佛。
但除了二圣与那位世尊,三界诸天,根本都没有人真正能尽知这七世、三千诸佛。
说不准,这瞽目老僧便是哪一位佛陀转劫之身。
可能性虽小,转轮王却不能没有一点忌惮。
“不必,不必。”
瞽目老僧摇头缓笑道:“万载太长,一时三刻足矣。”
转轮王周身炁机涌动,半晌才道:“好,本王便等你一时三刻,倒要看看你在弄什么玄机。”
“呵呵,善哉,善哉。”
瞽目老僧说完,忽然回身抬头,朝空中的槐江仙山合十一礼。
便笑意吟吟地看着,似乎穿透重重阻隔,与江舟对视
槐江仙山上。
江舟摇摇头,收回目光,回头道:“我先送郡主离开幽冥,你们与我一道走,或是另有打算?”
幽冥之中虽是危机四伏,却也是暗藏机缘。
尤其是在这大劫将临,三界诸天都聚集其中的时候。
素霓生几人虽是暂时跟着他,却不可能一直如此。
这几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自然是有自己主意的。
当初是因为他的境况不妙,他们是因为担忧自己,才一直跟随。
如今他的“危难”已解,已无此必要。
也该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了。
几人显然也明白。
以江舟如今的道行,根本用不着他们,有他们在,不说帮忙,反而可能是累赘。
林疏疏最先道:“我和许青打算带任寿进入幽泉,助他炼成那一双剑胎。”
江舟看了他和许青一眼,倒也不觉意外。
并不是这两人当真擦出了火花,他先前不过是一时戏言。
只是任寿自懂事起,便随许青修习九宫剑派传承剑道。
林疏疏与许青一般,都道痴迷剑道从人。
对任寿指点最多的便是他,时日一长,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江舟点点头,又看向任寿。
此时任寿与以往形象已有些不同。
虽仍是白发白眉,但那双长眉已经不见。
自先前之事,众人哪里还不知?
恐怕当初九宫剑派覆灭,并不完全是意外。
任寿在胎中便已被持国天王与那长眉罗汉施了手段。
如今持国天王和长眉罗汉都被他斩杀,也没有必要再去探究。
只不过……
江舟想了想,骈指一弹。
两道流光射向任寿。
许青奇道:“这是……”
小任寿见得众人目光有异,往自己脸上摸了摸,便是一怔。
他那对长眉竟然又长了出来。
而且比之前都长了一倍有余,几乎垂地。
“这是长眉罗汉一身法力所在。”
江舟笑道:“他既敢算计于你,这便是因果报应,你先天不足,他日若能炼化这双长眉中的法力,当能补足有缺。”
当时打杀了长眉罗汉,他并没有将其“吃”掉,便是想给任寿留着,也算是这二百年相处的情分。
反正这次他已经“吃”得太饱,一尊罗汉,对他来说也算可有可无。
“多谢。”
许青目光闪动,却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朝任寿看去。
任寿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扑通跪下,朝江舟磕了几个头:“多谢江师伯!”
江舟笑道:“起来吧。”
想了想,又抓出一团五彩云烟,递给林疏疏:“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此物便当是个念想吧。”
这太乙五烟罗是他最早得到的仙宝,即便放到这洞虚世界,也是件难得的宝贝。
不过对他现在而已,却也无甚大用了,反倒是对林疏疏助益不小。
他不像素霓生、李真显和高柢等人,在这洞虚世界都根脚极深,只能靠自己。
见林疏疏眉头一皱,便当先打断:“别婆婆妈妈的。”
林疏疏明白江舟用意,也知道自己根底薄弱。
心高气傲如他,怎能忍受?
此番想要离去,何尝不是不想跟着江舟身后,仰仗于他,才想着另寻机缘?
不过他也知道凭他如今道行,想要在幽冥之地闯荡,尤其是在这幽都之地,恐怕并没那么容易。
默默将太乙五烟罗收了。
“喂喂!凭什么给他不给我?”
李真显忽然嚷嚷道。
江舟知道他是故意如此。
便笑道:“你想要,找你爹要去,要不然你叫我一声爹?”
李真显大怒:“我呸!你敢不孝忤逆!”
江舟:“……”
玩归玩,闹归闹。
就算众人都已非凡人,数百年交情,离别之际,也难免感伤。
除了林疏疏与许青要带着任寿进入幽泉炼剑,素霓生与李真显也要离去。
只有高柢并无目的,随遇而安,仍旧打算赖在这仙山之上。
待几人相继离去,江舟也没再看幽都之地,念头一动,槐江仙山便遁入虚空。
下方十殿阴天子见头上少了这座大山,也都暗松一口气。
既然不打算掺和,江舟也不再多想此地之事。
与高柢说了一会话,便自回到玉楼之中,疏理此战所得。
持国、多闻两尊天王,宝日贼秃、黑白二魔,加起来近五百劫的法力,助他强行破开九劫大限后,竟只剩下堪堪百劫。
加上他本身的道行,按道理,他已踏足天王之境。
只是江舟一直有种虚浮之感。
仿佛是空中楼阁一般,虽是高极阔极,却总不踏实。
伸出一手,掌心上正是那只玄玉神鸟叼来的东西。
想来,消魔大王送来此物,是早知他会如此。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像颗心?
算了,神神鬼鬼他都“吃”过不知道多少了,数都数不过来,是一颗心又如何?不过如此。
手一抛,张嘴,便将这颗黑心生吞了下去。
宝鼎金身自发运转。
消化黑心之余,江舟又取出二物。
其中一物,是一枚尺许长,神光内敛的乌黑梭子。
另一物,是一面镜子。
这镜子非金非玉,入手极沉。
能令他也有沉重之感的,恐怕不比一座大山轻。
镜沿与镜背有形如蝌蚪般的古篆,和种种云龙奇鸟之形。
看似阳刻,入手却又无痕,光滑如玉。
非刻非绘,深没入骨。
镜面散发着青蒙蒙微光。
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