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路上有人问干啥去,那就更美了,不自觉地把胸脯一拔,骄傲地回答“我去谁谁家,请谁谁来我家吃饭、喝酒”,真容易美出大鼻涕泡儿来。特别是到了对方家里,一开口就是叔叔大伯地叫着,然后说“我爸请您到我家喝酒去”,好像自己家那是多么富有一样,老有成就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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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为了脸面绝不“换亲”
“牧仁”在蒙古语中是“江河”的意思。蒙古族家庭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大都是希望他能有“大江”的广阔、“大河”的承载。
包牧仁已经是马上就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喜欢请客跑腿儿的心态仍然是有的。只是表现得不那么张扬,比小时候稳重多了。
支走了儿子包牧仁,包巴音呵呵笑着瞅着鲍石头,习惯性地顺手拿起皮烟口袋,装起了烟袋锅。
“一晃儿啊,牧仁都成大小伙子啦。”
“是啊,该结婚成家喽。”包巴音说得很直接。
鲍石头并不计较,这么多年,两人处得像亲兄弟一样,脾气秉性都彼此了解。他开口道:巴音啊,我来之前和你嫂子已经商量过了,她是没意见。我们又和乌兰图雅说了,女孩子吧,有些腼腆,没有明确表态,但是绝对没有反对的意思,这一点我这当爸爸的是能看出来的。
包巴音“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笑着说:姑娘家的脸皮儿薄,不明说,都正常。
“那牧仁——”
“他啊?没问题,牧仁听我们的。鲍哥,不瞒你说,我和吉雅只有一个担心啊……”包巴音说到这儿,用烟袋锅往外屋点了点。
鲍石头看到包代小的身影一晃而过,立即就明白了,压低了声音说:你家代小这闺女真好啊。人实实在在的,又认干活,将来过日子肯定是把好手。我家青山呢,是老实人,没啥坏心眼子。这俩孩子的心思——不说你也知道——我觉得——挺般配……
包巴音引导着鲍石头把自己最担心的话说出来,然后自己就好借题发挥了。见时机已成熟,他便赶紧说道:但是——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儿。咱们当初定的是牧仁和乌兰图雅,不能改的了。代小和那谁啊——青山两个就是个认识,别的没啥吧。
鲍石头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说:哎——巴音,不对啊——
包巴音赶紧使了个眼色,并示意要小点儿声儿。
“不对啊,两人挺合得来的。”鲍石头还在据理力争。
“合得来是因为咱两家关系走得近,孩子们处得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了。”
“那你刚才要说的,是担心啥呢?”
“我担心——牧仁这个弟弟先结婚了,代小这个当姐姐的心里不得劲儿。但——这工作我和吉雅能做通。”
鲍石头有些蒙了,他想了想,往前凑了凑说:巴音,咱们不外。我就直说了吧,我觉得要是亲上加亲,挺不错……
包巴音就知道他肯定会说出这句话,便连连摆手,说道:不行啊,绝对不行!鲍大哥,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你是有头脸的人,别说在你们桂丽丝嘎查,就是在我们月牙河大队,一提你鲍石头的名字,大家都竖大拇指。当初要是没有你的帮助,咱这月牙河小学校都盖不起来嘛。
“过去的事情,不值一提。”
“不提不行啊,关系到你鲍石头大哥的名声。你想啊,只有旧社会,吃不上、穿不上,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才会有换亲这一说。现在是新社会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再出现这事儿,你,还有我这老脸——”
鲍石头:巴音,这不是换亲的事儿,一码是一码嘛。主要是孩子之间有那个意思——
“鲍大哥啊,我这样阻拦同样是为了你好。话说回来了,就算我包巴音的脸不要了,那才有多大?你的面子不行啊。再说了,青山那孩子多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啊,那好姑娘还不得把你家的蒙古包——不对——是大瓦房都挤破了啊?”
鲍石头这回彻底弄明白了包巴音的意思,细想想他说的并不是完全没道理。就暗自庆幸自己来时亏得没和儿子鲍青山打招呼,不然回家后都没法解释。
两人刚把话唠透了,安七十七就进了屋,和鲍石头握手问候。
厨房的工作全妥了,香气早把里外屋都充满了。炕桌放好,酒菜开始往桌上端。三人谦让了一下,分宾主上炕盘腿大坐,灯光下开始推杯换盏了……
有人从包家的院门口儿路过,顺着窗户看到屋里有人举杯喝酒,又闻到冷风中吹来的肉香,羡慕不已。自言自语道:咋这么香呢?还有点儿嬗,肯定是羊肉——包巴音是找了个好亲家啊……
…………
鲍石头庆幸没和儿子说自己来月牙河,但鲍青山还是很快就知道了,在家里可耍上了驴。
鲍青山二十四岁了,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牧区,当时那个年代,这岁数的小伙子要是没娶媳妇,就是人们眼中的“老光棍儿”了。好在鲍青山在嘎查里呆的时间不多,经常到牧点——自家的小牧场,很少听到、更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但是,鲍石头和唐玉春着急啊,两人常常为儿子的婚事发愁,托人介绍了几位姑娘,青山要不就是不见,要不然就是胡乱见了只说不满意、没相中。
为此,鲍石头没少生气,没少上火。
还是当妈的心细。有一天,趁儿子鲍青山在牧点的时候,唐玉春去给他收拾房间,竟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姑娘的黑白照片——这可是惊天动地的秘密啊。
原来,五大三粗的鲍青山真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自己房间的门从来不关、柜子箱子从不上锁,有时还得让妈妈或妹妹给打扫。
鲍家经济条件不错,盖有四间大瓦房,共有两个进出的门。西侧三间同走中间厨房的门,鲍石头和唐玉春住西屋。
东侧一间单独走门,大以前是鲍青山住着的,年轻小伙子不着调啊,有时半夜都偷偷和“狐朋狗友”跑去疯了。为此,鲍石头才强行让他和妹妹乌兰图雅换了房间,想法是把这小子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督。其实,那也管不住,包青山走厨房门怕西屋听着动静儿,干脆就从自己屋里跳窗户跑……
在东屋儿子的房间里,唐玉春发现了那张照片,仔细一看,心里就全清楚了:这傻小子,把我都瞒过了,没想到还留了一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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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终身大事要泡汤
唐玉春把照片拿给鲍石头看,笑呵呵地问:你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鲍石头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下,说:不错,长得挺周正。
“你再细看看。”唐玉春推开鲍石头递回的照片。
“冷丁一眼瞅着挺顺眼,细一瞅——好像有些面熟,不错。这是谁给青山介绍的?是谁家的姑娘?”鲍石头端详着照片说。
“谁给介绍的?你是真能装啊。儿子这一点是不是随你?”
“我儿子不随我还了得——装啥装啊?玉春,我装什么了?”
“你眼睛是不是冒泡儿了?再仔细看看,这姑娘是谁?”
鲍石头瞅了瞅唐玉春,她在神秘地笑,他又把目光聚焦在照片上,突然“啊”了一声,说:这不是包巴音家的大丫头——包代小吗?
“就是。你说你是啥眼神啊?看羊一保一个准儿,看人就不认识啦?我说你装你还不愿意听。”
鲍石头嘻嘻笑着说:我刚才真没看出来。代小这孩子,挺上相儿啊,照片比本人更好看。对了,这闺女的照片你从哪儿来的?
“你猜?”
“我没闲工夫猜,赶紧说吧!”
“德性!我告诉你吧,照片我是从儿子屋里找到的。”
“啊?臭小子咋会有人家包代小的照片?胡闹——”鲍石头恍然大悟,说,“不会是咱家青山和包代小——”
唐玉春抿着嘴儿乐,说:肯定是他们俩人有意思了。要不我还奇怪呢,这两年一说往月牙河去,咱家青山那可是老积极了。只要说老包家有活儿需要帮忙,比干咱们自己家的活儿都上心,二百来里地挤“班车儿”都愿意跑。
“哎呀——有了乌兰图雅和牧仁的事儿——青山和代小——这能行吗?”
唐玉春:怎么不行?就咱这家庭“上赶子”娶他家姑娘,“包大烟袋”得偷着乐吧。
鲍石头不高兴了,说:巴音的外号那是你叫的?还“包大烟袋”?亏人家对你这个嫂子那么敬重。
唐玉春乐了,说:现在不是没有外人嘛。
“反正背后叫他外号,就是不好。我俩处得像亲兄弟似的,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我们都要互相尊重。”
“知道啦,知道啦。看把你给心疼的。得了,我以后再不喊你巴音弟弟‘包大烟袋’了……”唐玉春赶紧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看着鲍石头笑,接着说,“我觉得巴音和吉雅都能同意。”
“唉——你想得太简单啦。巴音这人——不好说啊。”
鲍石头犯愁了。
唐玉春:你愁啥?姐俩嫁哥俩的事儿不是没有过。更何况是咱们家的哥哥娶包家的姐姐、包家的弟弟娶咱们家的妹妹,我看正合适。亲上加亲格外亲……
鲍石头摆摆手说:不能这么说啊,现在可不是过去啦。唉,顺着好吃、横着难咽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巴音开口呢……
于是,在唐玉春的一再要求下,鲍石头才勉强答应到月牙河大队,探探包家人、主要是包巴音的口风。当然,鲍石头从心底同样不太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对成功与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死马当成活马医——成更好,不成也没啥大不了的。
…………
鲍石头没当回事儿,鲍青山可当成了天大的事儿,因为,这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鲍石头走时没有告诉儿子,鲍青山从牧点回家来一打听,就来火了,一是怪爸爸没有带自己去,二是怪爸爸这么“冒失”,万一把这事儿整黄了就完了。所以,他说什么也要赶往月牙河,唐玉春就死死相劝。美丽温顺的、名字意思为“红霞”的乌兰图雅不好表态,便在一旁并不插言。
之前,包代小和鲍石头说过,她爸妈好像发现了一点儿苗头,曾经旁敲侧击地点过她,意思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闺女给儿子换媳妇,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于是,两人悄悄商量,这事儿就一直瞒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等包牧仁和乌兰图雅结了婚,两人再把窗户纸捅破,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很大。
“妈,我爸一去把事儿一挑明,肯定就给我俩整黄啦!”鲍青山气得直跺脚。
“不能。你爸还能不向着你啊?”
“他向着我有什么用?关键是巴音叔——完了,我爸这一去,肯定搅黄了!把我可毁喽!”
乌兰图雅一直猫在妈妈唐玉春的身后,见哥哥对待妈妈的态度如此恶劣,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哥,你这样和咱妈喊有啥用?
鲍青山一听妹妹说话,立即瞪起了眼睛,喊道:有你啥事儿?一边儿眯着去!
乌兰图雅气得转身要进屋,却又被哥哥给叫住了。
“图雅,你等会儿,先别脚底抹油——我才弄明白,这事儿从头到尾就全赖你!”
“赖我?大哥,你是不是属疯狗的?逮谁咬谁!”
“乌兰图雅!就赖你!如果没有你和那个包牧仁订了亲,我和代小的事儿百分之二百能成!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这么小,着的是哪门子的急啊?”
“鲍青山——你——你不要脸!”乌兰图雅一捂脸,哭着跑回了自己屋里。
唐玉春气急了,举起烧火棍子就照鲍青山打来,他赶紧推门而逃。
“你们就是知道欺负我!我现在就去月牙河,非把我爸叫回来不可!”
唐玉春追出门口儿,拿着棍子指着鲍青山说:鲍青山,你他么么的要是敢去,我就把你的腿打折!没人味儿的东西!还怪上你妹妹了,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打折腿我就爬着去!”
鲍青山说完就跑了,唐玉春不敢去追,怕吵吵闹闹的嘎查里的人看到了笑话。气得直骂:作孽啊,怎么养了这样一个混账东西啊?
唐玉春进了东屋,去哄女儿。
鲍青山一股激劲儿来了驴脾气,和妈妈、妹妹闹翻了,走到大街上冷风一吹,不得不冷静下来。心里想:我真去了月牙河,到那儿怎么说啊?唉——
在嘎查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西北风吹得没有系扣的棉袄衣襟直忽闪,鲍青山根本不在意,他确实需要冷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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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牙河的大新闻
鲍青山没有前往月牙河大队,而是到叔伯大哥鲍金山那儿躲了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到家。饭都没吃就钻进自己屋里,倒头就睡。然而,他根本睡不着,心里装的全是乱麻啊,而且都是一串又一串结不开的疙瘩。
唐玉春听到儿子那屋开门声响,到门口儿偷眼一看发现是青山回来了。她心里暗暗高兴,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回来了。
“图雅,你过去问问你哥,看他吃饭了没有。”
唐玉春之所以让女儿去,主要是为了缓和兄妹俩的紧张关系。乌兰图雅并不领情,她还在生气呢,一撅嘴,说:妈,我才不去呢。爱吃不吃,不吃是他不饿!省一顿是一顿。
“唉——我和你爸上辈子真的作孽了?要不咋会生出你们这两个犟种!”
唐玉春说完,只好自己又趿拉着鞋到了儿子的屋里。结果是碰了一鼻子灰,怎么问人家就是不吭声。把她气得就骂上了:鲍青山,你哑巴啦?不吃更好,省下粮食了!
鲍青山还是不答话。
“看谁饿,饿死都省心了!”唐玉春一摔门,走了!
鲍青山躺在自己的小屋开始“烙上了饼”,翻过来、调过去,脑海里想的全是与包代小在一起的情景……
…………
有人被“击毙”,在小小的村庄里绝对是原子弹爆炸级的新闻。
霎时间,月牙河大队里关于韩黑龙的猜测之声四起。“长舌妇”们终于有了重量级的谈资,于是,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亏得天太冷人员流动性差,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