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忍不住笑了,说:你啊,真像一个老学究。
孟国忠嘿嘿地笑着,紧盯着刘萍,眼里流淌的是爱慕之情。刘萍脸红了,目光看向了一旁。湖面上,小船荡漾、笑语盈盈,除了少数的一家三口外,大都是年轻的恋人。一对一对的,甜甜蜜蜜,享受着幸福的春光。
“刘萍,明年我们就结婚吧……”
孟国忠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然后脸红得像喝醉了酒。
“明年?难道你真是要为父亲守孝三年期满才成家?国忠,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孟国忠紧忙解释说:不是,刘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两年我得努力工作多攒钱,成家时,我可不想委屈了你。我要让你跟我过上好日子,最起码得衣食无忧,体体面面的。
刘萍不看孟国忠了,侧下身,伸手去撩动清澈的湖水,轻声说:你啊,别太累着自己,别太苦了自己……
…………
夏天一到,月牙河村花红柳绿,人也精神起来。
这一天,月牙河小学校长赛罕去哈达乡中心校开会回来,骑着自行车径直来到袁振富家,向他透露了一条重要消息。
自从成家之后,虽然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对家里的活计基本伸不上手,但后来有一点袁振富坚持得很好,下了班儿就会立即回家。学校里干不完的工作就拿回家,比如写教案、批改作业等等,尽量不在办公室加班。这样,他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其其格。
袁振富忙着学校的活儿、其其格忙着刺绣或别的家务,两人互不影响甚至很少语言交流,却彼此传递着一种温暖和依恋。
袁振富说过,这就是家的感觉,这就是浓浓的亲情。
夏日天长,学校下班好一会儿了,天还大亮着。校长的到访,让袁振富一家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忙着让座,阿来夫懂事儿地没用父母支使,便去点炉子烧水,准备沏茶招待贵客。
赛罕不好意思地说:快都别忙了,我和振富说个事儿就走,就几句话。
安七十七一听他们这是要谈工作啊,就示意莎林娜和其其格退出来。赛罕看出了他的用意,笑着说:安大哥,你们不用回避。这个事儿是关系你们全家的事儿,一起听听,帮着参谋参谋。
安七十七笑着问:方便吗?
“方便,方便。”赛罕笑呵呵地说,看了看桌子上的书本,说,“振富真行啊,回家还不放下教学工作,肯定能有出息。安大哥,嫂子,你们可找了个好姑爷啊。”
莎林娜客气地回应了一下。看得出,赛罕带来的一定是好事儿。
安七十七对莎林娜和其其格说:那咱们就都坐下,听一听吧。
袁振富问:校长,您下午不是去乡中心校开会了吗?找我是为了——
赛罕把黑色的皮革包往炕上一放,说:是啊,要不是去开会我还不来找你了呢。这不嘛,眼前就有个大好事儿,我可是特意来通知你的,连家都没回。
袁振富一脸期待,安七十七、莎林娜和其其格更是极力掩饰内心的兴奋。他们心中猜测着“大好事儿”一定是袁振富有转正的机会了,便用眼神“催促”赛罕快点儿说下去。
“看把你们急的这样,我就不卖关子了。”赛罕说,“是这样,我去乡中心校开的是啥会呢,就是红楼市里准备扩大教师进修学校的规模、充实力量,想要从各学校选一批素质高的老师,先送到外地培训,结业后回来,直接到教师进修学校从事教学工作。意思就是啊——那就成了教师进修学校的老师了。教老师的老师,那还了得?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振富能行,他够格儿。”
赛罕停顿了一下,他期待着袁振富能立刻蹦起来,连声欢呼。但是没有,而且其他三人同样平静,像是听着别人家的事儿一样。
赛罕便继续说:
“振富,你是高中毕业的底子,虽然身份还是代课老师,有些不太符合要求。但是你别着急,我特意打听了,这次选人有一条特殊照顾,那就是老教师子女优先,对你是可以降低门槛的。如果被选上了,再进行专业的培训提升,相信你肯定能够胜任的。振富,你说这不是好消息吗?哈哈……”
袁振富眼神中的那份期待没有了。从安七十七三人的表情上看,他们等待到的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沉默。全家人竟然都沉默。
赛罕不解地看着四人,说:怎么?对这个消息不满意?要是能选拔上,那就能到红楼市里去工作啦,将来再混个城市户口,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啊,多少乡村教师做梦都梦不到的好机会。振富,你还想咋地?安大哥、嫂子,还有其其格,你们——
其实,赛罕越是这样说,其其格心里越没底了。安七十七与莎林娜多了些同样的担忧。他们真心希望袁振富有转正的机会,前提必须是留在月牙河村、留在身边,多少有些担心他走出去后会——会忘了这个家……
其其格没有表态,安七十七和莎林娜尽量露出笑脸,却不答话。
袁振富皱着眉头,说:谢谢校长看得起我。说句实话,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不敢高攀。虽然我有一定的文化,念过高中,毕竟还是代课老师,知识储备不足、教学经验不足,老师进修学校——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啊,我——不能给领导找麻烦……
赛罕有些急了,说:我刚才不是先说了嘛,对老教师子女有照顾,何况你父母——是那种情况,教育局的领导肯定高抬贵手的,这我敢保证。
………………………………
第93章 不想离开月牙河
袁振富仍然波澜不惊,不为所动。
赛罕心里想,这小子怎么这么稳当?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和我装呢?便接着说:
“振富,你只要选上,那就有可能成为正式的了——不对,应该是肯定能成为正式的。要不然,你守在咱们小学硬靠着上面的转正指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袁振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校长,教师进修学校是培训教师的地方,我觉得——不应该从小学校里选老师吧?
“行,心挺细啊。我都替你打听好了。”赛罕接着说,“上面说要不拘一格选人才,特意提到中心小学、各嘎查村小学都有资格推荐人选。只要是人才,不管是在中学的还是小学的,都行。要不,让我们这些小学校长参加会干啥?”
赛罕说完又看着安七十七,意思是说:你这个老丈人,帮着劝说劝说啊。
安七十七不能再沉默了,说:赛罕校长——这是好事儿,谢谢你啊,能想着我们。我们全家——听振富的。他自己拿主意吧……
“安大哥,你看你——”赛罕对安七十七的回答很失望。
袁振富:校长,我——我觉得我的真不行,您还是——还是推荐别人吧。
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代表着袁振富不上进,而是他真的不想去。原因很简单,一是对自己的学历、能力都没有十足的底气,怕胜任不了。二一点是他不想离开月牙河村、不想离开安家,更不想离开其其格。当然,第三一点最重要——和他当初选择离开红楼市区是同一个原因……
赛罕又说:我说安大哥,你可得劝劝你姑爷,年轻人不想进步怎么行啊。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
安七十七苦笑了一下,说:这些事儿,确实还得振富自己拿主意。不管他怎么决定,我们全家都支持他。是不是啊莎林娜?
莎林娜使劲儿地点头。
安七十七又看着女儿问:其其格,你的意思呢?
“我——我听振富的。他愿意去,我全力支持,不拖他后腿。他要是不想去,我不会硬逼着他的。”其其格说完,深情地看着袁振富。
袁振富站起了身,传递出一个送客的信号。赛罕明白了,跟着站了起来,随手拿起了皮革包。
袁振富说:这样吧,校长,我和您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去。刚才找各种理由,是不想伤了您的一片好心,您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确实不想离开月牙河……
其其格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
赛罕叹了口气,说:那就——只能这样喽。振富,我的意思是——话先别说死,你再考虑考虑,机不可失啊。行了,我回了。
一家人要留赛罕吃完饭再走,他没有站下,有些惋惜地推着自行车走了。赛罕的确挺失望,他确实是真心为了袁振富好,在来时的路上还想像着这安家人听到这一消息,肯定会高兴得蹦起多高……
阿来夫笑着小声儿说:我的水还没烧开呢,校长咋就走了?我是给校长溜须都不赶趟儿啊。
安七十七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就显你能胡咧咧。一会儿给我和你奶沏上茶——
“此言甚善,正合吾意。哈哈……”阿来夫笑着躲开了。
…………
送走了赛罕校长,袁振富继续批改作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其格抿着嘴儿、忍着笑意,忙着做饭做菜。阿来夫把烧开的水灌到暖壶里,还特意给奶奶和爸爸沏了茶、倒好、送到面前,然后写作业去了。
安辛氏眉开眼笑地说:我大孙子真懂事儿,奶奶没白疼你。
安七十七倒表现得很沉稳,他特意告诉其其格晚上掂兑着额外炒两个菜。
其其格高兴地答应着,莎林娜赶紧从坛子里往出掏鸡蛋。
安七十七推开袁振富的屋门,袁振富喊了声“爸”,停下手中的工作。
安七十七没等开口,先是笑了。
“爸,有事儿?”袁振富站了起来。
“振富啊,赛罕校长说的事儿呢,我觉得还真挺好。如果你要是想去,爸不拦你,相信其其格和你妈全都是这个想法。你千万别因为我们有啥顾虑啊,耽误了你啊。”
袁振富笑了,说:爸,您想多了,我真的不想去。
安七十七:振富,机会难得,还能转正,红楼市区里的工作环境又好,你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袁振富低下头想了想,说:爸,我和您说实话吧。我离不开这个家,真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人接纳了我,我打心眼儿就舍不得离开。而且,我不喜欢那个城市……
安七十七点头。他相信了,转身出了屋门,对莎林娜说:晚上我们爷俩要喝两盅儿!
…………
袁振富确实不想离开月牙河,更不愿意到市进修学校上班,最重要的就是他不好说出口的原因:自己的父母是在市里含恨去世的,他真的不想重返“伤心之地”工作和生活……
安家晚饭时的餐桌上,比平时多了两个“硬菜”,一个是煎鸡蛋,一个是炖大豆腐里放着几片儿腊肉。阿来夫看得出眉眼高低,主动帮拿来了酒壶和酒盅儿,并为爸爸和姐夫斟满。
安七十七招呼袁振富坐下来与自己一起喝酒。
几杯酒下肚,袁振富吐露心声,再次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去进修学校当这个老师的,而且,永远不会离开月牙河村。这儿就是自己的家,你们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近最近的亲人。
从酒壶里倒出的酒热乎,打心眼儿里说出的话真实!
袁振富动情了、流泪了,全家人都深受感动。
安辛氏颤颤巍巍给袁振富夹了一片腊肉放到碗里,轻声说:孩子,吃肉……
莎林娜看着袁振富,疼爱地说:振富啊,你可多吃点儿,看你最近都瘦了。咱们这个家啊,虽然穷,却是最讲人情味儿的。我和你爸没把你当姑爷,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儿子对待了。现在看来,我们没看错你啊。只是,让你和我们一起过苦日子,妈这心里头啊……
………………………………
第94章 要改革更要上进
莎林娜竟然激动了,抹起了眼泪。其其格转过身去,悄悄擦着眼睛。
“妈,我没有觉得苦,咱们的生活挺好的。”袁振富小脸红红的,微笑着说。
安辛氏跟着笑了,说:日子苦不苦,不全在吃啥喝啥穿啥。是啊,我们平时省吃俭用、口挪肚攒,像小燕儿垒窝一样过着日子、积着家底儿,挺不容易的。要我说啊,全家人能合心合意,比啥都强啊。就算天天吃饺子,你瞅我瞪眼、我看着你运气的,日子指定好不到哪儿去……
…………
炎热的夏季转瞬即到。
田地里的玉米已经齐腰高了,与往年这个季节相比,长势普遍要好得多。成果得归功于“增产奖励”措施的实行,人们干活儿主动、效率提高,总体看效果较上一年更加明显。
白哈达带领各位村干部和各社的社长,以现场观摩会的形式对各地块儿查看查看,并进行预评估。他高兴地走进一片玉米地,比划着苗儿的高度,说:看看今年庄稼长的,多壮实,快比往年这时候高出将近一头了。
特木尔紧跟在白哈达的身边,他是村治保主任兼一社的社长,说:瞅着颜色,墨绿墨绿的,一看就知道是肥上得足啊。
小伙子朴建东因为有些文化,而且本分、上进,很受白哈达喜爱,被他特意点将过来帮着记录。朴建东便附和着说:我也感觉到了,大家干活儿可不糊弄了,真是铆足了劲儿啊。虽然是自己家的地,过去还真就有偷懒儿、泄劲儿的时候。现在可不同了,不但和别人家比,还和自己家过去相比呢!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总之,都是在讲述“月牙河村土地增产奖励办法”的好处。
白哈达看到庄稼长得好,心里就高兴啊,说:土地是最公平最公正的,是最讲良心的。老话儿讲“人糊弄地一时,地糊弄人一年”啊,功夫下不到,庄稼怎么能长得好呢?长势不好,产量就不能高,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嘛!
众人不住点头。
白哈达又说:我今天带大家共同走一走、看一看,每个地块儿都走到了,是想让各社相互比一比。对个别伺候不下力的人家,回去后还要做做他们的工作,稀里糊涂可不行啊。国家把土地分到个人手里,就是对我们的信任,就是为了多打粮食,糊弄是绝对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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