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有条月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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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有条月牙河-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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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根:我查了我们的红楼市志,以前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这样吧,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人心稳住。不然,一旦信了,那就会迷;一旦迷了,那就更加深信不疑了。对大队的工作不利啊。

    白哈达:我就怕这个。格根,你说咋办好呢?

    格根在白哈达耳边儿说了几句,他不住地点头。

    临走时,白哈达挠挠脑袋,轻轻地问:格根,你学问深,通古知今,有句话我还是想问一下,你说,真有这样的神奇吗?

    格根说:大自然的神奇谁能说得透呢?书上也写过“天降异象”的内容,预示着会有一场重大的变革。有时我给大家讲评书也叨咕,可是这种内容可信度能有多少呢?放心吧,就算有鬼神,那都在人心之中呢,心里要是没有,那就啥都没有。白书记,我看啊,咱们就不猜这些了,顺其自然吧。

    白哈达走了,路上琢磨着格根的话,心想:我今天开会的内容,会不会就是“活字典”格根所说的“重大变革”呢?

    半夜,屯子里又有人偷偷往“神石”跟前儿聚拢了。因为大队白书记发话不许近前,但不拜拜又心有不甘,便远远地瞅着,心里合计着等到百分之百安全时,再上前拜“神石”、求发财。

    突然,藏着的几人发现有两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来到大队部前,端着盆儿四下张望张望就向石头上泼水,然后飞快地跑掉了,从背影真看不出来是谁。准备拜石的几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头那儿,看了看四围没啥动静,划了根火柴,借着微弱的光亮一看,水印儿确实是新泼上去的。

    接下来,只要白天发现“神石出汗”,夜里总能看到有人偷偷向石头上泼水。

    这样一连持续了九天,“神石”不再“出汗”了,夜里再没有人前去泼水了。

    有人陆续把发现的情况向白哈达汇报,他笑了笑说:我早知道了。就是有几个人在背地里胡闹,装神弄鬼!马上要开春儿种地了,我不愿意搭理他们。这事儿就过去啦,只要不再重犯、好好种地,概不追究!

    到底“神石出汗”是怎么回事?相信真相肯定会大白的,“幕后黑手”必定会浮出水面……

    …………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解决了“干多干少一个样”的问题,的确解放了农村生产力、调动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因为地区差异等原因,各地实施的早晚、推进的速度并不完全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月牙河大队从真正意义上迎来了一个非凡的、不同寻常的春天。确实像“神石出汗”一样,震动了整个屯子。

    1983年春天,“包干到户”政策在哈达公社全面推行后的第一个春天。在上一年“局部试点”先行的基础上,种植水稻的各生产大队全都进行了生产责任制改革。于是,彻彻底底的“分田到户”“分产到户”在月牙河大队铺开了。

    自己家有“地”啦!自己家有“产”啦!

    其实,早在1981年10月,《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首次明确肯定包产到户、包干到户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为持续几年的争论做了结论。两年之后,“包干到户”终于在月牙河大队全面推广了。“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土地这回不但掌握在农民手中,还装进了农民的心中。
………………………………

第17章 分产到户的羊死一只

    从“我们的”变成“我的”,意义那是大不一样的!

    白哈达作为大队书记,在主持完土地“分田到户”的活动后,又主持召开“分产到户”,均分集体财产,仍是采取抓阄儿的形式进行。地点就设在大队部门口儿。这一次,白哈达没有站在大石头上,而是特意搬了把木椅子,靠在石头旁边,他站在了椅子上。

    有的人家让老人抓,说老人稳重。有的人家让小孩儿抓,说小孩子手气壮。有的人家让男人抓,说男人阳刚能抓到阳坡的土地。有的人家让妇女去抓,说女性阴柔能抓到母牲口。有的人家还是夫妻同伸手,要的就是这种齐心协力……

    现场比过年唱大戏还要热闹,一家之中被推举为“抓阄儿手”的,那是兴高采烈、跃跃欲试,“落选”的多少有些闷闷不乐。特别是孩子们,选上的和没选上的,表情明显不一样。选上的不但在自家人面前表现得神气十足,还故意询问别家孩子,把这种高人一等的骄傲传递给其他家庭。没选上的,就不住地向父母告状,说“选手”早晨洗手没用肥皂、手指甲里全是泥、刚才还用手抠鼻涕……

    就连“选手”是家中大人的家庭,孩子们同样忿忿不平,与这家比与那家攀,希望父母开恩能赏个机会。不管怎么,选手即定,不可逆转。

    包巴音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志在必得,亲自伸手抓到的是几只羊,脸色就不好看了。因为前几年的一段经历,他对养羊失去了信心和兴趣,很不满意这个阄儿。

    安七十七家自然是全家人的心尖儿——阿来夫登台亮相了。他多少显得有些拘谨,伸抓到了马。七十七不满意了,但当时没有说啥。因为缺少男劳力,没有人去经管,安七十七想通过养羊来改变家里的困境。

    “抓阄儿”就有不确定性。于是,就有一些人家不太可心。但是,既然抓了阄儿,就得按规矩办,抓到啥就得要啥,不容反悔。反正是得了东西总比没有强。

    白哈达看到有的人家喜气洋洋,有的人家却唉声叹气,听到人们议论纷纷,便提议道:

    大家听我说啊,听我说——先别吵吵啦!抓阄儿体现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意思就是机会均等,闯大运嘛。所以,抓到的是啥就是得认,咱们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儿呢。另外,我听有人说想要马却抓的是羊,有人想要羊抓的却是牛,这都没关系,你们可以私下里自行协商交换嘛。和咱们“分田到户”一样,水田和旱田可以调换,离家道儿远道儿近的可以串换,只要双方愿意。当然,这里面你找我多少、我给你啥补偿,都是你们自己协商的,两好合一好,才能没说道儿。

    “好啊,如果大队允许,这个招儿不错。”人们都表示赞成。

    …………

    经过友好商讨,包巴音与安七十七达成互换协议。

    安七十七说:我记得“活字典”格根说过,什么是“富”?那就是相当于家的“宝字盖儿”下面,每一口人都有地种才行,家中有田才为“富”,有田有羊、外加有马,就能发家啊。

    包巴音说:居家过日子,都得讲究门道儿,不算计可不行,不勤俭更不行。把日子过穷喽,丢人啊。

    于是,安、包两家比赛似的向着“致富”进军。

    这个在历史上完全可以大书特书的春天里,人们热情空前高涨。月牙河人带着似乎与土地久违了的热情,开始了在某种意义上真正属于自己的耕耘,而且——很辛勤。

    …………

    安家得到了羊,“六畜”之中多了重要的一“畜”,加上土地到户、自由耕种,家里家外的活儿就比先前多出了好些。但是,家里每个人都不叫累,因为生活有了奔头、有了希望,跳出“穷坑”就有了力量。

    谁承想,那几只羊真是不给争气。在生产队时大羊群里放着,长得都是一顺水儿的,到了安七十七家后,不知道是饲养不当还是故意与老安家作对,竟然不断掉膘。更有甚者,有一只不怎么吃草,蔫蔫巴巴、病病歪歪,最后一命呜呼了。看着“病”死的绵羊,安七十七非常伤心苦闷,百思不解其中的原因。

    莎林娜劝七十七说:死了就死了,反正是活不过来了,光伤心有啥用?赶紧把皮扒了吧,羊皮还能卖点儿钱呢。

    七十七去找尖刀子,边磨刀边说:咋回事呢?我也起早贪晚地放,这些羊咋就是不长膘呢,是不是我没这个养羊的命啊?

    莎林娜:啥命不命的?你又不是属狼的和羊相克“犯向”。挺大老爷们儿、一家之主,还信这些?以前咱们家根本没养过这东西,就是没经验,慢慢琢磨呗。

    这时,其其格从屋子出来要看看死羊,家里损失一只羊,她当然心疼。莎林娜忙说:快回去快回去,死羊阴气重,对女孩子不好。

    其其格笑了,说:妈,你咋那么多破说道儿呢?

    七十七:就是,你妈刚才还劝我不要信命呢,这会儿又整阴阳怪气儿的,就是个迷信脑袋。开春儿时那大队部前面那块石头出汗,要不是我拦着,估计她也早去磕头了。结果怎么样?就是有扯蛋的人倒的水。

    “和你爷俩说不明白。其其格,走,跟妈回屋。”莎林娜被七十七揭了短,赶紧拉着女儿要往屋里走。

    其其格回头对爸爸说:爸,你还是去包大伯家那儿问问吧,他不是认识孔雀屏草原老鲍家的人吗?人家可是专门养羊的,经验多着呢。

    安七十七点点头,觉得女儿说得在理,只是抹不下脸儿去登门问这些。因为拿马换羊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说这马啊有些龙性,家里没有小伙子,自己弄不了。换了羊再弄不了,让人家是不是怀疑这老安家还能干点儿啥正事吗?

    七十七正在扒羊皮,阿来夫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一见这情况,兴奋得一蹦多高,大声喊:有羊肉吃喽!有羊肉吃喽!
………………………………

第18章 病死羊肉舍不得扔

    七十七听完这个气啊,本来死了一只羊就够窝火了,儿子还吵着吃肉,而且高兴得像过年一样,不是火上浇油吗?他大喊:阿来夫,闭嘴!

    阿来夫一下子停住,愣在那里不敢动了。

    “嗷嗷叫唤啥?谁踩到你尾巴啦?”

    “爸,我看你杀羊了,我——想吃羊肉。”阿来夫委屈地说。

    “我看你像个羊肉!要馋死啦?”

    安七十七很少这样骂儿子呢。阿来夫“哇”的一声就哭了。

    莎林娜赶紧跑出来搂住儿子,对七十七说:有话好好说呗,吃枪药啦?拿孩子撒什么气?

    七十七使劲儿一刀,不小心把羊皮捅了个窟窿。这下更生气了,把刀“当啷”一扔,起身就进屋了。

    莎林娜拉着阿来夫随后进了屋,并且安慰说:儿子,咱不吃羊肉。羊啊不是你爸爸杀的,咱是啥家庭啊,舍得杀羊吗?羊是自己死的,不知道是的是啥病,我给它灌了去痛片都没好使。人吃了万一要是吃出了毛病,那就麻烦了。

    阿来夫瞅了瞅扒掉半张皮的死羊,咽了下口水,说了句“妈,我还是想吃羊肉”,然后又抽抽搭搭地抹起了眼泪。

    是啊,别说小孩子,大人都馋肉啊。自打过了年之后,家里的饭桌上就没出现过肉,哪管有块肉丁儿也行啊。

    锅里没有肉味儿,生活没有滋味儿,就是因为一个字——穷!

    “儿子,妈知道你馋肉了。那就自己努力,好好学习,考到城里去,将来出息了,变成‘红本粮儿’了,天天都能有肉吃了。”莎林娜给儿子设定着目标,同样是说给自己听的——啥时候才能过上天天有肉吃的好日子啊?

    安辛氏听到孙子又哭又喊地要吃羊肉,心里挺难受的。见七十七还训斥了阿来夫,就有些生气了。

    七十七一进屋,屁股刚沾炕儿,安辛氏就训斥道:你和孩子耍啥威风?孩子想吃肉有啥错?犯哪条国法啦?

    七十七无奈地说:妈,我不是不想给他吃,那是得病死的羊,我怕把他吃坏喽。

    “还能药着人咋的?我活都这大岁数了,够本儿了,我不怕死!把肉做上我先吃,我要是第二天还喘气儿活着,再给我孙子吃!”

    “妈——”

    “赶紧去整吧!杀一只羊舍不得,吃一只死的还怕这怕那,我这老不死的啥都不怕!”

    七十七无话可说。他一跺脚,气呼呼地走到院子,继续扒羊皮。然后,他终于下了狠心,把羊的四条大腿和羊排卸下来,找来一个水桶,打来井拔凉水把羊肉泡了起来。

    莎林娜趴在阿来夫的耳边儿说:儿子,别哭了,这回你爸把肉用凉水拔一拔,把毒拔出来,就可以吃了。还有啊,你出去可不能和别人乱说啊……

    阿来夫点点头,笑了,眼睛里的泪珠儿还挂着呢。

    …………

    安七十七连续换了几回新打上来的井水。晚饭时,他和莎林娜交待说:把羊肉切下一块儿,换一个平时不咋用的锅给我炒上,别人谁都别动,就我自己吃。如果我吃了没事儿,明天再给阿来夫炒!

    “那——那就先给你做吧。趁着阿来夫出去玩儿时你就先吃,别让他知道,我怕他看着你吃馋得受不了。”莎林娜说这话时,心里一阵阵地翻腾。她很想制止,又祈祷平安无事。

    “行。你就整吧。”

    为了儿子,七十七“以身试毒”。家里人确实有些提心吊胆,莎林娜把解毒的绿豆水都熬好了。

    …………

    晚饭时,安七十七没有上桌,他已经提前吃完了。仰在炕上的行李卷儿上,从炕席的破口处抠下一根儿小棍儿开始剔牙。

    阿来夫问:妈,我爸咋不吃饭呢?

    莎林娜:他不饿。

    阿来夫:我爸吃啥了?咋还抠牙呢?

    其其格瞪着大眼睛指着阿来夫的脑袋说:还腆着脸问起个没完啦?就你,嘴馋!

    阿来夫又要哭了,安辛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其格,算了吧,别说阿来夫了……

    好在第二天安七十七仍旧活蹦乱跳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这才说:中午,把羊肉做了吧,大家都可以放心吃了。

    阿来夫终于吃到了肉!那个香啊,顺嘴角流油,睡梦中还吧叽嘴呢。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以李三福为代表的小伙伴们知道了阿来夫家吃死羊肉,都笑话他。当然,里面肯定有嫉妒和羡慕,小孩子谁不馋肉啊?只是都被挖苦和讽刺掩盖了。

    阿来夫气得呜呜哭,回到家一说,把老太太安辛氏惹生气了,说:大孙子,别听他们这些孩崽子瞎放屁,馋掉他们的大牙!你问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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