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比孟国忠小一岁,如今在家待业,据说很快就能接妈妈的班儿,可以有工作了。其实,接班儿的指标原来是留给刘萍弟弟刘安的,毕竟他是男孩儿,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将来找对象相对容易一些,或者说条件能更好一些。可惜,她这个弟弟不是很提气,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总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不求上进。父母怎么劝说刘安都不听,家里和他三天两头地吵,却无济于事。一气之下,父母把决定指标给了女儿刘萍,对儿子刘安算是彻底放弃了。
孟国忠对未来的小舅子刘安确实很打怵。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样,想说又不敢说,估计说了也不会听。
据说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好多了,刘安老实了许多,算是暂时对得起那个“安”字了。原因是和他经常在一起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中,有一个小混子被人砍死了,刘安和其他几个“把兄弟”都受到牵连,被“请”进派出所彻底交待了问题。这一次,对刘安触动很大,因此改变了不少。
或许,真的会出现浪子回头的奇迹。那样的话,才真正称得上是“金不换”了。刘家人都这种期盼,孟国忠是同样的心情,他有自己的小算盘儿:这小子变得仁义了,自己就不惧不怵了。
不想见刘安、只想见刘萍的孟国忠,急急忙忙赶火车似的走在前往刘家的路上。
当特别难淘弄到的“四合礼”摆在刘家的柜子上时,刘萍的爸妈乐得合不上嘴儿了……
…………
处于城郊位置的月牙河大队里,人们还是捂着大棉袄、二棉裤。每到这个季节,年岁大的人都会拿“春捂秋冻”来要求孩子们不要过早地脱掉棉衣。当然,可不是月牙河人的“养生”意识有多强,只是大人安慰孩子的一个借口。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能有心思谈养生?
春寒料峭,一点儿不假,天气还是真冷,棉衣的确换不下来。另外,因为贫困,很多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时节可以换穿的毛衣毛裤。
等天气再暖和暖和,人们就可以套着穿两条单裤了。棉裤就完成了一冬的使命,开始拆洗或直接晾晒一下就收起来了。
…………
1983年,对于月牙河大队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一年。
早春三月的一天清晨,早起的人突然发现大队部门口那块巨大的石头竟然浑身湿漉漉的,像出了汗一样。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全月牙河大队的人都来看稀奇。
石头出汗?简直就是天下奇闻啊。
爱凑热闹的人纷纷赶到大队部,个别好奇胆儿大的还敢上前摸一摸,觉得冰凉凉的。更有好事者,摸完后还舔了舔手指,大声:这是甜的!不对!怎么还有咸味儿?
“李来财,你舔的不会是人尿吧?是不是谁家往石头上倒夜里的尿盆啦?”童为思嘲笑道。
人群一阵哄笑。
李来财赶紧辩驳:绝对不是尿。要是尿的话,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尝不出来?
“好像你喝过尿似的。”童为思顺口答音。
大家又是大笑。
李来财脸一红,觉得自己说走嘴了,为了挽回面子便信誓旦旦地说: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不是尿!要是尿的话,我们怎么都闻不到骚味儿呢?童为思,不信你尝尝……
李来财上手又抹了一下,伸着手指头要往童为思的嘴里杵。童为思吓得捂着嘴赶紧跑开了,又引得人起哄、大笑。
笑过之后,大家琢磨着李来财的话,觉得他说得对啊,要是这一大滩子尿,骚臭味儿都得打鼻子。
“会不会是石头显灵了?我记得唱戏的说,六月三伏天还有下大雪的呢。这三九天一过,石头就出汗,是不是有啥不祥之兆啊?”吴仁青突然神叨叨地说。
要是在平时,二十三岁的吴仁青说话,大多数人“就当放屁一样”。人穷,说话不占地方,这已经是不争的实事了。但大家这种态度对待吴仁青,不仅仅他穷,最可恨的是他懒,懒得南北二屯都出名。父母早亡的他,单身一人又添了懒病,怎么会让人瞅得起呢?
在月牙河大队里,吴仁青有一位姑姑和一位大姨、三位舅舅等几家亲戚。姑姑叫吴美娟,嫁给了李来财。大姨叫童雨婉,嫁给了韩大胆儿。吴仁青的舅舅就是韩黑龙、韩黑虎的舅舅,即“童家三兄弟”。
这一次,吴仁青的话有了响动儿,引起了共鸣——人群一阵惊呼!
童为思转了一圈儿又兜了回来,瞅了瞅吴仁青,笑着说:我外甥啊——说得有道理……
“姓童的,是不是吴仁青过年给你送‘四合礼’啦?平时你这外甥说一句话你能顶出他二里地去,今天怎么向着他说话啦?”人群里有人发问。
“你管得着吗?”童为思接着小声儿嘀咕,“他偷‘四合礼’去啊?我要能见到他的四块儿糖球儿,也没白当这个舅舅……”
吴仁青听到了,翻了翻眼皮,闭嘴了。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而且越说越邪乎。解释不太清楚的东西或现象,人们就愿意往鬼怪神灵上联想……
………………………………
第15章 月牙河的美丽传说
月牙河大队党支部书记白哈达披着棉袄赶来了。他今年三十五岁,却有着十多年的党龄了,在部队时就入了党,退伍后又回到家乡月牙河。因白哈达人品正直、一心为公,一步步走到大队支书的位置。
白哈达推开人群,走近这块自己平时立于其上发号施令的巨石,仔细端详起来。他看了半天,其实,根本没弄明白为什么如此冷的天气里石头会“出汗”,而且还不结冰?
虽然是三月份,可早晚都很凉啊,头天晚上泼到外面的水如果汪在坑儿里,第二天就会冻成冰。比如放在外面的猪食槽子、狗食盆子,只要有水,大清早就会有一层薄冰的。
白哈达站起身,把大棉袄往上拉了拉,对大家说:别围着了,都散了吧。就是有人泼的水,根本不是啥石头“出汗”。石头咋会出汗呢,那是瞎扯蛋,封建迷信那一套,千万别信啊。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童为山是“童氏”三兄弟的老大,三十七岁,比哈达稍稍年长些,就有些摆谱了。他问:白书记,这么冷的天儿,外面往石头上滴上水都能冻成冰,这咋不冻呢?
白哈达脑筋快速转动,说:因为——因为有人泼的是开水。
童为山愣怔了,再往深里反驳就怕得罪了“领导”,只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心里最明白,和“权力”相比,年龄大可不是什么优势,一百岁的老猫也别去招惹乳牙未脱的小老虎。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表示不可理解。大队书记说了话,就算不怎么合理,那也得相信,绝对不能反对啊。那个年代,大队书记的权威是不能挑战的。
李来财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追问:刚才我舔了,咋是甜的、还有点儿咸呢呢?
“你就不怕药死啊?”白哈达狠狠地瞪了李来财一眼,又说,“这个——那是泼的白糖水儿——糖太多了就咸,一样齁儿死你!好了好了,赶紧散了,快走,我再说一遍,该干啥干啥去!”
人们并不能完全相信白哈达的解释,就算是泼的水,或者说就算是泼的开水,那早就该凉透冻成冰了。另外,白糖都是各家的宝贝,供销社里都是凭票儿销售的,谁舍得加那么多糖化在水里再泼在石头上?
带着种种疑问,人们各回各家了。
白哈达叫住一位半大小子——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特木尔,让他跟自己进大队部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问:特木尔,这个问题你有啥想法?
特木尔有些茫然地瞅着白哈达说:啥想法?你刚不是说了嘛,是有人泼的烧开的白糖水儿啊。
白哈达:和你说实话吧,这样解释我自己都不信。
“啊?白书记,你是骗大家的?”特木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从来都是对白书记的话言听计从、深信不移,没想到他也会骗人。
“先稳住人心啊。”白哈达背着手来回走动着说,“我真的纳闷儿了,咱们月牙河咋会出了这种奇怪的事?”
特木尔:月牙河本来就是神奇的地方,就说这河的月牙形状吧,那可是圣主成吉思汗骑的神骏踏出来的。而且,我爷爷那一辈儿人还说过,咱大队部门口儿这块神石,就是圣主的上马石呢。
白哈达:这些毕竟只是个传说啊?到底是个啥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对了,特木尔,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着这块石头,如果发现有人捣鬼,立即告诉我。我一会儿得去公社开个会。
特木尔:放心吧。可能用不了中午,那石头上的水就干透透的了。
“那是当然,日晒风抽的,石头上的水能挺多长时间?”白哈达边说边往外走。到院门口儿发现还有人蹲在那里研究着“神石出汗”,又吆喝着让大家散去了。
白哈达没有让大队安排马车去送。还是步行去了公社,大步流星走得很快,都微微见汗了……
…………
人们回家之后,又私底下三五成群地议论开了。特别是“长舌妇”们有了用武之地,极尽胡诌八扯之能事,东扯葫芦西扯瓢,高谈阔论“神石出汗”的事儿。最后竟然得出这样的结论——除了“圣祖显灵、天降异象”外,没有更科学合理的解释。
是吃饱饭撑的吗?不是,按白哈达很“粗鲁”的话说,那就是“这帮家伙那是闲出屁来了”!
月牙河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广泛流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
话说泰和元年,即公元1203年,铁木真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引起了王汗等部落首领的嫉恨和敌视。后来,遭到王汗的突然袭击,只好进行战略转移。一条大河横在了面前,截住了铁木真和部下的去路。在前有滚滚河水后有汹汹追兵的紧急情况下,铁木真神情定若,高挥马鞭,跨下的宝马良驹前腿腾空而起,仿佛肋生双翼般飞过大河。其中,坐骑蒙古马的右前蹄落地较重,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马蹄印,如一弯新月——这就是后来的月牙河。
铁木真回首翘望,部下将士受到鼓舞、精神大振,均有如神助般纷纷过河。后来,铁木真清点了一下,紧紧跟随自己的重要将士只有十九人,感慨万千,饮河水而盟誓。
正是由于此次重要的英明决策,让铁木真重新休整、养精蓄锐,恢复了元气。从此,再没有打过败仗,进而称雄草原。于是,月牙河的先辈们都这样认为,是在月牙河这次千古一跃,为铁木真增加了神力、奠定了横跨欧亚的重要基础。
而月牙河大队部门口儿那块疑为天降地生的巨石,就是成吉思汗留下的“上马神石”。
…………
传说是美丽而神奇的,其中有多少可信的成分,谁都不好说,或者是谁也不愿意说破。
当天晚上,白哈达从哈达公社开会回来,径直来到大队部,到门口儿一看,心里不由一惊——石头上怎么还是湿漉漉的?根本没有一点儿干的迹象。他快步向院里走去,特木尔看到白书记回来就迎了出来,脸上显得很慌乱。
………………………………
第16章 谣言止于有智者
白哈达指着门外的石头要说话,特木尔使了个眼色,拉着他说:进屋说。
进了屋,刚站稳脚,白哈达急切地问:怎么回事儿,咋还没干啊?
特木尔:我整不明白啊。别提了,你走以后,就总有人来,嘀嘀咕咕的。后来,更过分了,有的人在石头前行跪拜大礼,有的人还拿来香要烧呢,我是好说歹说才劝走的。
“瞎胡闹!牛鬼蛇神,乌烟瘴气!”白哈达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说,“不过,这东西确实太奇怪了。刚才我走路时就在想,用不到我到家,石头肯定干透了,一滴水都没有了。没想到啊,还和早晨差不多啊。”
特木尔:说的就是啊,真的就像人出汗一样,好像是一劲儿往外冒似的。白书记,你说,是不是真的是“神石出汗”啦?
白哈达没着急回答他的提问,想了想说:不可能!我是党员,绝对不会相信这些的。特木尔,你还给我看住了,不行再把别的小队长都叫来,千万不能让人来拜,更不能烧香,不许再给我添乱了!我出去一下。
特木尔还没等问你要去哪儿啊,白哈达已经走推门而去了。
…………
白哈达径直去了“活字典”格根老师家。在他心目中,格根是月牙河大队最有学问的人,一定能讲清楚其中的奥秘。
白哈达知道格根的“怪癖”,进屋就直接坐在了南炕上。格根破天荒的没有坐在北炕和他面对面,而是一同坐在了南炕。
格根那下巴上的那绺油光锃亮的山羊胡捋了又捋,慢悠悠地说:这个事儿我听说了,确实很蹊跷。若是夏天,下雨之前空气潮湿而石头相对要凉些,上面形成细小的水珠儿,像出汗一样,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可这会儿才要开春儿,虽不算滴水成冰吧,但是没有彻底开化啊,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
白哈达:我也是这种想法,真的太奇怪了。而且,我听说有些人都要去跪拜了。
格根连连摆手,深沉地说:不能让拜啊,这要是一拜,人心就动了。
“说来叫人可笑。那石头又不是什么财神爷,要是财神啥的大家去拜拜都为了求发家、发财,情有可原。一块石头——这,这不是胡闹吗?”
“大家是穷怕啦。人人都想过上好日子嘛,这种想法是好的,但得靠政策、靠劳动啊!”
白哈达点点头,说:是啊,要靠党的领导嘛。我让特木尔带人看着呢,我们是共产党员,绝对不讲这种封建迷信的。
格根:迷信迷信,迷了才信,不信不迷。
白哈达想了想,问:那我们怎么办?
格根:我查了我们的红楼市志,以前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这样吧,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人心稳住。不然,一旦信了,那就会迷;一旦迷了,那就更加深信不疑了。对大队的工作不利啊。
白哈达: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