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那么糊弄了吧?
“有些话,说着不好听,而且还不该我说,可我觉得最贴切,那就是狗改不了吃——那啥。当然,这几年村党支部没少帮助他们,要说一点儿改变都没有,那确实不现实。就比如吴仁青吧,娶了媳妇、有了儿子,相比以前强了、有改变了,但是,懒的本性还在。”朴建东看了看袁振富和其其格,又说,“我这可不是闲扯老婆舌,更没有埋汰人家的意思,只是说了些实话。”
袁振富点点头。
朴建东:这就叫越呆越懒,越吃越馋,还有就是越混越滑。
其其格: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有些人啊,就不记得大队啊、村里啊对他的照顾,总觉得是应该的。说白喽,哪有那么多应该的?最应该的就是自己得把日子过好, 不要让政府操心。
袁振富向其其格投去赞许的目光,其其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其格接着说:刚才建东说得对。别人不知道,吴仁青我们是知道的,过去多懒啊,三间房子有两间半露天儿,那他都不收拾,认可盖着塑料布睡觉。现在确实改了一些。这小子,命好啊,顶算白捡个媳妇,何婉那人还真不错。要不然,就吴仁青那懒样儿得打一辈子光棍儿。吴仁青有点儿出息,跟他媳妇何婉总管着也有关系——对了,建东,吴仁青家的水田有没有要换的意思啊?
朴建东一愣,其其格突发奇想这么一问,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袁振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其其格,你别太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一点啊,如果咱们和老吴家调换了,人家咋办?就吴仁青那懒样儿,旱田能种出啥来?你没听建东说嘛,对他和跟他差不多的人,村里领导可没少操心。咱们啊,虽然帮不上忙,千万可别给添乱了。
“就你觉悟高?这么一说好像我要背后给人家使绊子、捡便宜似的。”其其格白了袁振富一眼。
袁振富嘻嘻一笑,躲过了其其格的锋芒。
朴建东搓了搓手,说:振富哥、其其格姐,要我看,你俩说的都各有道理。不是我在中间和稀泥啊——其其格姐要种水田的心情可以理解,振富哥说的不和吴仁青争也是对的。我给你们透露个信儿,这些年啊,国家对农业综合开发的投入力度越来越大了,村党支部正在积极向上争取项目……
………………………………
第192章 “坏日子”能挺过去吗
国家能给村里开发水田?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朴建东继续说:农业综合开发的项目如果争取成功了,就有可能在咱们月牙河村再开发水田,而且是国家投资、地方配套。到那时,咱们村的水田面积会大幅度增加……
“真的?那可是太好了。”其其格有些激动地说,“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天上掉馅饼啊。”
袁振富笑着说:你就张嘴等着接吧。告诉你啊,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国家是舍得投入的……
“这话说对喽……”
三人同时回头,原来是白哈达披着上衣缓步走来了。刚才,这边儿谈得投入,没有注意远处走来的村支书,赶紧打着招呼。
“我从老远就感觉到你们说得挺热闹,而且议论的都是正事儿,挺好。”白哈达把披着的衣服往上颠了颠,接着说,“看来啊,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振富确实有文化、有见地,对国家政策很了解的。”
其其格:天天《新闻联播》没少看。萨仁和塔拉看完动画片啥的,我家的电视就都归振富了。
“关心国家大事,好啊,这样才能心明眼亮,干起活儿来有方向,而且有劲儿。”白哈达在袁振富的肩头拍了一下,接着说,“党支部,带民富。我们村党支部啊,就得带头落实好国家的政策,让村民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才行啊。”
朴建东:是啊。都说“人不穷一般大,水不流一般平”,人要是穷喽,到哪儿都感觉低人一等似的。这一点,我是很有感受的。
朴建东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其实,何止是朴建东,袁振富、其其格,包括包牧仁、乌兰图雅,鲍青山、于秀兰,再包括老一辈的安七十七、莎林娜,包巴音、吉雅,鲍石头、唐玉春,还包括月牙河村的、桂丽丝嘎查的好多农民、牧民,谁没有这方面的感受呢?被人瞧不起、看人的眼色,被人家当小偷一样地防着,这种滋味不好受啊。只是,很多人不往外说而已。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暗中憋着一股劲儿——把日子过起来!
白哈达望着长势喜人的稻田,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啊,必须把腰杆儿挺直喽活着,必须体面地活着!所以呢,当带头儿人的,就要有个带头儿的样子!
…………
袁振富和其其格两人扛着锄头进了村子,从另一条岔路先他俩骑着自行车进村儿的是阿来夫。他没有拿锄头,晃晃荡荡的左拐右拐,像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阿来夫习惯于把农具“藏”在地里,下午或第二天再去的时候省事儿。为此,安七十七没少训他,就在前几天还责怪他万一弄丢了,后悔都来不及了。最后还扯到不会过日子,将来成家怎么办的“重大问题”上。
开始时,阿来夫还振振有词:和谐社会,哪来那么多小偷小摸的?爸,你不要总把人往坏了想。
“害人之人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来夫:爸,你那都是老脑筋了。
安七十七脸儿都气白,几乎要喊起来了:你小子,翅膀硬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吃亏是福啊。福大命大造化大,阿来夫天生啥都不怕。”
面对嘻皮笑脸的儿子,安七十七气得直跺脚,说:将来,让你吃把大亏你就知道你爸我说的是对的!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你今天挣了一根木头,却丢了一扇门板,那不白忙活了吗?我都开始怀疑了……
“怀疑啥?”
“怀疑你将来娶妻生子后,能不能养活了一个家。”
“爸,这一点儿你不用怀疑。我养活不了就打一辈子光棍儿呗,这总不犯法吧?”
安七十七:放屁!你想让咱们老安家断了香火啊?
莎林娜赶紧跑上前劝说,让双方都少说两句。安七十七喘匀了气,指着阿来夫说:
“你小子不用说狠话气我,你气我对你没好处!别的我不问,幸福路那边儿到底怎么样了,媒人咱家找了,人家帮着去村里头走了一趟。老李家大人倒没说啥,说是全看李春草的意思。她到底是啥意思?给个痛快话儿啊?”
阿来夫马上绷起了脸儿,说:她不和我说,我能有啥办法?总不能上人家逼着她说吧?
“你要有能耐,抢个婚回来都行!”安七十七说道。
阿来夫:我倒有那个胆儿,还不怕幸福路的人,就怕把人抢回来,你们不敢接受。
“你只要抢回来,这儿媳妇我就认!”安七十七来了犟脾气。
莎林娜劝谁谁都不听,气得自己跑一边儿哭去了。
安辛氏拿着小棍儿敲打着窗户,冲外头喊:安七十七,你给我住嘴?还抢儿媳妇回来?这是你一个当爹的该说的话吗?咱们老安家是“胡子”出身啊?你是属土匪的啊?抢儿媳妇,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老太太是真动怒了,一连说出这些话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起来。安七十七狠狠瞪了阿来夫一眼,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进屋安慰老母亲去了。
…………
袁振富盯着远去的自行车,对其其格说:我瞅着阿来夫这几天应该有啥心事,闷闷不乐的。
“还不是让那个李春草给闹的。”
袁振富:你二舅妈去了一趟幸福路村,好像没整明白啥啊?
“人家能舍脸去一趟就不错了。这么些年了,咱们村还没几个人敢去幸福路了。偷偷去了不是让人家劫道揍一顿就是让人背后撇石头。他们村的人太坏了。”
“还说人家呢,幸福路村的人来咱们月牙河,你敢保证阿来夫没偷摸打过人家?还有李三福。”
“都是跟韩黑虎学的。跟啥人儿学啥人儿啊。韩黑虎和他哥都不是啥好饼!”其其格愤愤地说。
袁振富心里说,这俩“坏饼”对你可都有意思呢。于是,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其其格。
其其格问:你瞅啥?
“瞅你咋地?”
“瞅我就不行!”
“不行也瞅了!爱咋咋地!”
两人故意用夸张的东北话来讲,最后互相轮起了锄头动了武。只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阿来夫确实有心事,但是,他和谁都不能说,包括李三福。因为,事情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不能承受,更不知道怎么办以及如何与家人开口。所以,他只有硬挺,挺过一天算一天,实在挺不过去了,那也就——爱咋咋地吧!
………………………………
第193章 岁月如歌生活有戏
【1998年】
阿来夫真挺过来了!
回首这两年来,恍然如梦。阿来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特别是刚刚过去的1997年……
“一百年前我眼睁睁地看你离去一百年后我期待着你回到我这里沧海变桑田抹不去我对你的思念一次次呼唤你我的一九九七年……”
歌儿里唱的是思念一九九七、呼唤一九九七,阿来夫则是逃避一九九七、远离一九九七。有时,阿来夫都不敢回忆,因为——太可怕了。
尽管这一年,为阿来夫即将迎来“人生四大喜”之首的“洞房花烛”奠定了坚实基础。但是,这个“基础”让阿来夫经历了一种“重生”般的痛苦。更让安家人痛苦的是,这一年里,老太太安辛氏突然发病,永远地离开了生她养她的月牙河……
正是因为奶奶的突然去世,阿来夫和李春草的婚事便耽搁下来。阿来夫坚持的原则是,必须等奶奶一周年之后,再考虑结婚事宜。
…………
又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
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
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
春风啊吹绿了东方神州
春雨啊滋润了华夏故园
啊——中国
啊——中国
你展开了一幅百年的新画卷
……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相约在银色的月光下
相约在温暖的情意中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
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心相约、心相约
相约一年又一年
无论咫尺天涯
……
月牙河村的广播大喇叭,播放完《春天的故事》,接着就会播放《相约九八》等等,都是最最流行的歌曲,大家都会唱上几句。特别是小孩子们,学得更快、唱得更好,而且,还有才艺表演呢。
阿尔斯楞已经七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就像一头威武的“小狮子”。
袁月亮六岁了,清秀俊俏。弯弯的柳叶眉毛,圆溜溜的大眼睛,梳着一条马尾辫儿,活泼可爱。
袁野也四岁了,长得挺瘦,但个儿却比同龄的孩子高一些,显得更“细”了。大脑袋,而且是前额较大,用袁振富的话讲,里面装的都是鬼主意。
这三个孩子成了最好的玩伴儿,几乎天天在一起。这不,“过家家儿”开始升级了,三人竟然学着电视里的节目,在家里演起了小品。
开始时,其其格并不知道孩子们在闹什么,就进屋嘱咐道:萨仁,你别太疯啦。小丫头就要有个文静的样子,你看看铃铃,学学人家。
袁月亮:铃铃也特别能闹。
“就是嘴硬,你这孩崽子,说一句顶一句。”其其格又对袁野说,“塔拉,你离窗台上的彩水瓶子远点儿啊,再整碎了我可打你!挨扎一百次都没记性!”
袁野爽快地答应着,眼睛却根本没往窗台上瞅。原来,前一年由于袁野淘气,把妈妈最喜欢的灌满彩色水的罐头瓶子打破了几个,还把自己扎出了血……
阿尔斯楞说:姑姑,你出去吧,我看着袁野呢,没事儿。
其其格:还是阿尔斯楞懂事儿。你们仨好好玩儿,别碰着东西啊。
其其格出了屋,三个小家伙先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然后就开始表演了——
袁月亮一拍大腿,对站在地上的袁野说:哎呀妈呀,你下来了?
阿尔斯楞赶紧盘腿坐在炕里,也冲着袁野说:下来啦?因为啥呀?腐败啦?
袁野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那——是这么个事儿。
袁月亮一甩头发,坐在了炕上,说道:你就别说了,下来不下来我们管不着,今天我和你老姑父来你家,就是想知道鱼塘究竟包给谁了。
袁野无奈地说:我不是说了吗,过了年儿,你俩就明白了。
袁月亮把嘴一撇,说:啊呀呀呀,还过了年儿?谁听不明白啊?肯定是包给你小舅子了,你俩合伙整的,挣钱对半儿分。我说三胖子啊……
阿尔斯楞一惊,问:三胖子?
袁野笑嘻嘻地说:我小名儿叫三胖子。
阿尔斯楞:噢,我小名叫“小狮子”不对——叫狗剩子。
袁月亮忍着笑说:三胖子,不是我说你啊——这些年你当官儿搂够啦,临下台把小舅子安排好啦。不是我说你三胖子,像你这样的官儿啊……
阿尔斯楞冲着袁月亮挤眼睛,说:哎哎哎——
袁月亮瞪了一眼阿尔斯楞,继续说:要我看啊,把你撸下来就对了,不为老百姓办事儿……
阿尔斯楞假装吃菜喝酒,说:干啥呀?过分啦!既然大侄儿从那啥长一下变成三胖子了, 咱就不要当头再给一棒子了,对不?谁一生还不犯点儿错误啊?犯错误就改,改完再犯呗!
袁野惊讶:嗯?
阿尔斯楞:犯完再改,改完再犯,千锤百炼……
…………
月牙河村部门前的巨石之上,聚集着几个小男孩,正在玩儿抢山头儿的游戏。谁第一个跳上石头并能守住“阵地”,谁就是这个游戏中的“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