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不离不弃一百年”、“王大年要幸福哦”
这些人把期望和表白刻在一座遥远的山里、一个乘凉的亭里、一根粉饰的水泥柱子上,也不愿意当面亲口将这些话说出来,好像说出来会随风消逝一样,留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晒、栏杆磨损反而更能铸就永恒。
嘉薏也不愿意说,她也想不文明地就地涂鸦在柱子上刻出斑驳和裂痕,她想要刻的却不是这些“甜言蜜语”,而是咒骂,对父亲和母亲的咒骂,把心底里的伤痕迁移至这座山、这间亭、这栏杆上更能发泄她心底的不满。
父母仍在吵着,嘉薏再次望向高瞿,他用手机在给嘉星拍照,但嘉薏知道他的镜头一定也对着自己,他一定在镜头里看见了这座亭子发生的事情。
她扭转回头,看着栏杆上的字句,突然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声音。
父母的争吵就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二老有些莫名地看着嘉薏。在他们看来,嘉薏是一个人在笑,四周并无人回应她,她是看着残破不堪的栏杆在笑。
笑得很诡异
嘉薏也意识到父母在看着自己,她抬起头,收敛了笑容,开口说:“吵完了”
父母都没有回答,他们看了看彼此,父亲先低下头去,母亲扭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继续喝水。
“爸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要吵了”嘉薏声音颤抖着,但仍在继续说:“你们知道吗嘉星很想出来,因为上一次当初我们也说好要一起爬山,就是因为你们吵架才没有去成我想嘉星并不是有多想爬这座又没有多高多好看的山,他只是想和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连我这个做姐姐的都知道,为什么你们做父母的不能体谅”
“要是我和弟弟在这里吵起来,你们心情会好吗我想肯定不会,将心比心,真的希望你们不要这样他没有多少好的家庭回忆,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美好一天,不要让他变成我这样”
嘉薏一口气说完,不等父母回应,她立刻转过脸看向高瞿,他也正看着她,手里握着手机,她也冲他笑了笑,低头扭开手里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猛灌着自己。
两位老人早已愣住了,互相对视着,都在盘算着谁先开口,还是父亲咳了几声,站了起来,直接说:“休息的差不多了,还有一段距离才到山顶,快走吧,我们去看日落”
他就这么迈步出了凉亭,母亲也收拾东西,催促着嘉薏赶路,又招呼着高瞿和嘉星他们,一家人朝山顶继续走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大股大股的风从山顶呼啸而至,风过无声,语过无痕,只有亭子里栏杆上的字迹历历在目,连嘉薏都不禁怀疑起刚才自己是否做了一段梦。
跑来汇合的高瞿很快走到她身边,立刻笑着说:“怎么样”
嘉薏忙拉住他,放慢步子,说:“你听到了吧”
高瞿摇着头,说:“我听到什么了”
“那我果然是在做梦了怪事”嘉薏拍着自己的脑袋,她兴许是着了凉,又火急攻心,相互作用下,神经错乱,胡思乱想罢了。
“但是你终于迈出那一步了,看,多有成效”他指着前面,示意嘉薏看向自己的父母。
往上走的山道越来越狭窄,两人却并肩走在一起。
父亲这次却没有撇下母亲,他努力使自己站在石砖外,运动鞋踩着山草,给母亲留出足够的空地,两人脚步仍是不协调,但是脚力极好的父亲却再也没有超越母亲。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嘉星,他仍是顾着玩耍,被笼罩在父母的身影下,挡住了刺眼的日光,一路欢快的笑着,没有高瞿、没有嘉薏、没有相机,他依然肆意地笑着。
三人的背影是那么相宜,熔熔斜阳映衬而来,嘉薏看着那双影子里筛出的光线,滤尽杂质,轻薄迷离,一时觉得好像也能从中瞥见某些温情的余晖。
高瞿却只顾看着嘉薏,她脸上的愁云开始逐渐被光线驱走,渐渐舒展开来了。
“所以你刚才说了什么”高瞿再次问道。
“什么”嘉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吧”高瞿指着凉亭的方向,嘉薏看过去,凉亭栏杆处柱子上只横斜着一道道白色的墙灰,刻着的誓言早已斑驳不可辨。
“原来刚才真的说了什么”她自言自语道,又笑了起来,原来把话说出来才有用,她刚才说的全是恳切之词,大山真的回应了她。
高瞿看着她,有些不解,但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我知道你可以的”
嘉薏小猫似的往他身上捶了一拳,但立刻又愁云复卷,说:“可是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包括我的病情还有父亲他”
“沟通不是告知,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信息而已,不然这个事情由谁说谁回应都可以你是在修复关系,重建亲密,所以不要心急,也不要害怕,刚才应该是第一步,我想他们大概了解你的想法了,你也看到他们的反应了,所以慢慢来”高瞿很认真地安慰她。
“可他们要是知道我欺骗了他们呢”嘉薏紧张起来。
“没关系的,我们没骗多少啊,我是喜欢你,只是你还没有喜欢我而已,而且我确实最近情况很糟啊”
“万一以后带回来的女婿不是你的话,估计我爸妈不会那么好说话吧。”
高瞿立刻诡异地看向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只好争辩着说:“我的意思是,以后不是你的话,他们会过问很多,毕竟也很麻烦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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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不自然的和谐
嘉薏摇着头,没有回答高瞿那句话,兀自撇下他,朝家人汇合去了。
高瞿仍然笑着,刚想跟上她的步伐,朝前追去,却在这时接到了姨母的电话,他只好放慢了脚步,和姨母通完电话才继续赶路,此时嘉薏和家人已经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凉亭处等着他了。
嘉薏看着满头大汗的高瞿,递了瓶水过去,他接过喝完,喘着气说:“这里看日落真的很不错”
“地势高,空气好”梁锦平言简意赅地概括道。
“这边的烧烤更不错”嘉星嚷道。
“你怎么会知道”母亲坐在水泥板上一边扇风一边打量周边哪里有烧烤店,不过她实在不想在山顶花贵钱。
“我和同学来了好几次了”嘉星回答道。
“来几次了还那么有劲你”母亲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向嘉薏,意识到什么,便不自主地低下头去。
“吃吧,吃吧,难得他高兴”父亲居然同意了。
嘉星高兴地跑了起来,朝山顶发起冲锋,母亲只好后面喊着“慢点,别摔倒了”、“热的话就把衣服脱了”
“路宝”、“牛牛”、“娟娟”
“不要摔倒了”、“小心爬上去”、“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玩”、“热不热要不要脱衣服啊”
这些话是那样的熟悉,昨天她才在公园树下听过别人家的孩子如何被家人叮嘱,现在弟弟也能从母亲这里听到这样亲切的呼唤,甚至在记忆的深处,她也隐约听见了相似的声音。
“嘉薏,不要乱跑”、“嘉薏,看着脚下”、“嘉薏,赶紧回来吃饭”
她忘记了,原来她背后也曾有一束牵引着她成长的目光,来自父亲或母亲,只是她一直跑着向前,忘了回顾,也忘了收藏,直到灰色记忆占山为王,她便索性丢盔弃甲,只顾逃离,再也不回头看一眼了。
她终于相信高瞿的话了,父母也许不懂爱子女的方式,但是他们从孩子出生那一刻便领受了天命,他们被赋予了爱孩子的本能,他们将是永远的父母。
高瞿看着一直发呆的嘉薏,忍不住叫了她,她这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小茵母亲来电话了,小茵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可以坐轮椅了,还有就是”
嘉薏立刻意识到了,脱口而出:“你要回去了”
高瞿点着头,说:“嗯,公司有事情,需要马上回去。”
“是明天吗”
“嗯。”他点着头,却没有看她。
嘉薏这才发现自己语气里竟然包含着不舍,她蹙着眉头说:“明天最早的那班车是早上七点多的,你应该赶得及。”
“嗯,那我就坐七点的吧。那你呢”
“我还没那么快,我回家是因为大伟建议的,所以应该至少要知道怎样克服这个毛病才能回去吧。”
“哦,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嗯。”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一直朝前走着,接下来的路更加平坦也更加宽阔,两人的身体一直挨着走,手不时碰着。
高瞿手指试图却勾了几次还是没勾住,他侧着脸看着身旁的她,尽管他的身子一直挡着斜射过来的阳光,但她的脸颊却还是通红,甚至比刚才更红,好像心里颠着一颗太阳,他心里丛生出一丝丝欢喜,望着她,不看山、不看落日,只含笑望着她,而她居然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一家人终于到了山顶,嘉薏母亲早已支撑不住靠在嘉星身上,父亲则随便寻了块地便坐下了,被母亲看到,她立刻坐直身子,又开始念叨着:“不用你洗衣服是不是这么脏的地也坐,是不是嫌我每天洗衣服不累啊”
父亲刚想开口,却只是张了张嘴,扫了一眼嘉薏和嘉星,便将头扭向落日的方向,站起身,拍拍屁股,没有说话。
大家都注视着他的动作,但并没有人面露惊讶,所有人都不想把父亲的退让看得多么生疏和怪异,嘉薏家的人需要对“和谐”的家庭生活习以为常。
但尽管如此,嘉薏还是察觉到了父亲僵硬的肢体动作,断断续续,仿佛要启动无数开关才能完成的机械动作。
他分明不习惯,母亲也不习惯,她看见丈夫没有回应,眼里居然有一丝落寞,她盯着他的背影,好久才移转目光看向落日。
无论是退让还是爆发,都让这个家庭笼罩着一种沉闷感,连嘉薏也觉得奇怪。
高瞿突然冲到前面,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声喊道:“啊”
嘉星也溜开母亲身边,走到巨石边上,喊道:“啊”
两人相视一笑,高瞿又扭头继续喊着:“希望叔叔阿姨身体健健康康”
嘉星也喊着:“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开心,全家幸福”
高瞿继续喊道:“希望嘉星永远开心,学习顺利”
高瞿摸着嘉星的脑袋,两人大笑了起来,嘉星突然回头看着正和爸妈站在一起的嘉薏,想到什么似的,又冲山头喊:“希望姐姐姐夫能够在一起,早日结婚”
嘉薏惊讶地看着他们,又听见高瞿呐喊的声音:“我们要永远幸福”
父母一直笑着,而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嘉星的祝福和高瞿那句“我们要永远幸福”近乎表白,声音被拉得很长,重重叠叠地在山谷回荡,不绝于耳。
她抬眼看着高瞿,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笃定而真诚。
嘉薏不忍心告诉他,这座山心诚则灵,愿望的实现需要供奉一份彻彻底底的真心实意。
她不忍心告诉他,更不忍心提醒自己高瞿的真心决不可能与梁嘉薏这个名字有关。
喊累的两人干脆坐在巨石上,看着落日西沉,嘉星扬言要把这一天写进周记本里,高瞿则掏出手机,让嘉星跑回去和家人站在一起,他要帮嘉薏他们拍一张全家福。
很快,众人便商量着去吃烧烤了。烧烤环境确实不错,山顶空气好,欣赏日落之余还能瞥见微微星光,周围客人不是很多,也算清雅。但价格贵,食材一般,母亲还是免不了啰嗦了几句。
嘉薏和母亲清理各种食材,嘉星和高瞿在一旁点火、摆肉、翻转,父亲则悠哉地坐在一旁,和烧烤老板聊着天。
嘉薏隐约地听着父亲和老板的对话,大致是“这是我的家人”,“那位年轻人是我的女婿,是个城里人,弄房地产的”,“很有前途,未来是女婿”等等。
他言语里很是骄傲,虽然总免不了世俗的吹捧和夸大,但仍然嘉薏诧异不已,尽管她“坦承”的高瞿并没有世俗标准里的“多金”,但是嘉薏父亲似乎还是很乐衷于向外人称道他的“未来女婿”。
烤摊很快传来了香味,嘉星忍不住尝了一块,立刻大喊着“好烫”、“好烫”高瞿忙给他递了水过去,母亲却只是责怪地说:“贪吃鬼,都不稍微晾一下,当然烫啦”
“好在没有烫伤,快给你妈瞧瞧。”高瞿笑着说道。
嘉星自然躲开了,他和嘉薏一样,从不愿意把自己伤口展示给他们看。
“你们都不给父母关心你们的机会吗”高瞿和嘉薏在一块烤着玉米时,问道。
“不是不给,是怕得不到关心反倒招来骂。”嘉薏说着,又看了一眼嘉星,他独自一人坐在一旁,嘴里含着刚刚他自己买来的冰水。
“不要老是计较父母说什么,又看他们做什么喏”他指着母亲的方向,示意嘉薏去看。
母亲一只手将烤好的食物挑出来装盘,另一只手在其中一个装着热气腾腾的烤肉的小碟子上扇着风,等到嘉星舌头舒服了走近来时,她便嚷着道:“快吃快吃不然又磨磨蹭蹭,等肉都焦了。”
她把那盘装着肉的小碟子递给了嘉星,上面已不再冒热气了。
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习以为常母亲和儿子都习以为常,施与受都毫无不自然。
然而站在一侧的嘉薏却像目睹了世界第十一大奇迹。
高瞿看着她诧异不已的神情,也笑道说:“父母和朋友不同,朋友更在于语言上互相能接到彼此的梗,所以说比做得多;但是父母和子女毕竟有代际差异,他们未必能自如接你的话,说你想听的他们只能做他们可以做的,默默地付出,不需要你知道。”
嘉薏望着高瞿,惊讶了半天,忍不住赞叹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像个家庭关系顾问一样”
“我在国外读书时确实对这方面有研究,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我妈教给我的。她离家出走时和家里关系也不好,但是经历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