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要是好奇,这个小洋人是从哪里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国民党空军英雄高志航的女儿,叫高友良。那个时候,她父亲已经为国捐躯,不过政府还给她们生活方面的一些照顾。大家知道她是空军英雄的女儿,对她也很尊重。我们这些学生不管什么出身、什么信仰,对为国家、为民族建立了功勋的人都有一份尊重。”
听说她还健在,住在台湾,褚时健很真诚地表示:“哦,算算有70年了,当年的同学基本上都没有消息了,希望她有机会到我的果园做客。”
人生的波澜都是趣闻乐事
抗战期间,昆明多次遭到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那时昆明的防空力量十分薄弱,百姓三天两头跑警报,搞得人心惶惶。这一情况直到飞虎队进驻昆明后,才有了改变。飞虎队进驻昆明后,升空作战,轰炸昆明的日本飞机遭到了迎头痛击。几个回合下来,日本飞机轰炸的次数明显减少。美国对日宣战后,罗斯福总统宣布将飞虎队改组为美国空军第23大队,任命陈纳德为大队长,并继续增添飞机和人员前来中国,又扩大为第14航空队。
陈纳德将军的飞虎队和中美联合航空队开辟的驼峰航线成为中国战区作战和运输的主要空中通道,在云南建有十几个机场。美国援助的物资和美国大兵都让昆明人开了眼,老老少少一见美军便跷起大拇指说道:“老美,顶好!”
离龙渊中学不远就有个美国空军的基地,美国空军的车经常从校门口的公路上驶过。和当时的老百姓一样,学生们都拿美国大兵当自己人,星期天进城,时常等在校门口,碰上空车就招手搭车。美国军车一般都乐意停车,载这些中国学生一段。学校的事务主任和美军基地的司务长认识,有时候还把褚时健他们带进基地吃顿牛排,称为“开洋荤”。褚时健觉得,美国人很好相处,开朗友善。直到现在,他仍然说:“我喜欢和美国人打交道。”
不知是该感慨岁月无情还是有情,时隔70年,经历过太多人生波折坎坷之后,战乱时期的校园生活,在褚时健口中竟都是趣闻乐事。
对于笔者的感慨,褚时健有自己的看法,他甚至这样总结:“经历过的东西,对你都是有用的。你觉得那时候条件很苦,可谁知道今后会不会更苦。当时家庭条件优越一些的同学比我们好过,以后碰到更大的坎儿,我们挺得过去,他们可能就过不去了。所以我说,经历对人来说,有时就是一笔财富。”
确定了人生道路
抗战胜利了,人们却并没有等来期盼的太平日子。饱受苦难的民众对政府产生了强烈的信任危机,学生运动如火如荼。
褚时俊这时已经成了一名共产党人,他相信仅靠科技文化并不能救这个衰微民族于水火,只有推翻“三座大山”的黑暗统治,才能拯救民族的危亡。在堂哥的影响下,褚时健和他的堂兄弟褚时仁、褚时杰都参加了“反独裁、要民主”的进步学生运动。
1945年11月25日晚,昆明几所大学的学生自治会在西南联合大学举行时事讨论晚会。吴晗、周新民、闻一多参加了讨论会,钱端升、伍启元、费孝通、潘大逵等教授就和平民主、联合政府等问题做了讲演。
这天会场里有五六干学生,褚时俊和褚时健兄弟也坐在会场中。讲演正进行时,突然传来了枪声,国民党昆明防守司令部派第五军邱清泉部包围了会场。军人们先用***对空射击,以示警告,随后,特务们冲进会场来捣乱,现场一片混乱。
1946年,西南联大开始分批北归,堂哥褚时俊也要走了,他将回到清华大学完成自己的学业。褚时健和二伯家的堂哥褚时仁一起,到车站为大哥送行。大哥虽然走了,但他已经把年轻的兄弟褚时健、褚时仁和褚时杰带上了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他相信,他们必将完成从进步学生向革命者的转变。
那时的昆明,并没有因联大的撤离而平静,学生运动风起云涌,一张书桌已安放不了年轻学子怦怦跳动的心脏了。
7月11日,民盟中央委员李公朴惨遭暗杀。
7月15日,闻一多先生在李公朴先生的追悼会上,面对国民党特务,慷慨激昂地发表了著名的《最后一次的讲演》,他说:“去年‘一二·一’昆明青年学生为了反对内战,遭受屠杀,那算是青年的一代献出了他们最宝贵的生命!现在李先生为了争取民主和平而遭受了反动派的暗杀,我们骄傲一点说,这算是像我这样大年纪的一代,我们的老战友,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这两桩事发生在昆明,这算是昆明无限的光荣!”
闻一多在《最后一次的讲演》中留下了这样的话:“历史赋予昆明的任务是争取民主和平,我们昆明的青年必须完成这任务!”
当天下午,闻先生在回家途中被国民党特务杀害。
“一二·一”事件和“李、闻”事件,暴露了国民党政府血腥残暴的一面。褚时健和当时的进步青年一样,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只是更加明白,争取民主可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可以说,我的人生道路那个时候就确定了,就是干革命,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新中国。我参加了青年团,嘁着‘打倒蒋介石,大家有饭吃’‘要民主要自由不要独裁’的口号整天上街游行,闹**、闹革命。1947年,我考上了高中,不过我根本就没有上学。我觉得,在那种时局下,我已经没有了读书的心情。”
1948年,在得知自己因参加学生运动被国民党特务盯上的消息后,褚时健悄然离开了昆明。
………………………………
第三章 燃情年代
如果没有1957年那场运动,肘光造就的大概会是领导干部褚时健,而不是一个全国闻名的企业家褚时健了。很多年之后,当人们开始反思所经历的一切,开始从人性的角度解析人的命运时,有人这么评价他:这是一个悲剧人物,因为他有成为悲剧人物的性格特征,性格即命运。
代号“黑猫”
神枪手:在战斗中成长
二哥褚时仁牺牲了
非党员的指导员
征粮组组长
平衡利益,乱来解决不了问题
弟弟褚时候被杀害
谈征粮经验:果真有一套办法
新区长上任
办事都要讲情理
“不适合”谈恋爱
遇见人生伴侣——马静芬
成家:一样的婚姻,不一样的生活
疑惑:“脱轨”的前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祥的预感
后院灭火,前厅失火
“列车”脱轨:最后的“右派”
这一年,禄丰车站小学有了一位水性极好、肤色黝黑、眼睛炯炯有神的青年教师,他就是褚时健。
似乎回到了原点,褚时健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学时那几位传播民主思想的地下党老师,如今他和他们走上了同一条道路。
代号“黑猫”
天将破晓,新中国即将诞生。中国人民解放军打响了规模宏大的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在云南坚持武装斗争的地方游击队,组成了一支主力部队——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和国民党的部队打起了游击战。讨蒋自救军第14团在弥勒、师宗、泸西、华宁一带南盘江北岸活动,这一片被称为盘北区。
除了教学之外,褚时健的另一个身份是共产党的情报员。和他一起从事秘密工作的,还有他的堂兄褚时仁、堂弟褚时杰,以及他的学长,堂兄的好友周兆雄。
当时国民党部队在滇中、滇南的调动,很大程度上依靠铁路。褚时健所在的禄丰车站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他每天观察记录铁路运输的情况,一有兵源和军用物资通过的情报,他就及时送到部队手中。由于胆大心细,褚时健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他有了一个代号——“黑猫”。
1949年初,地下组织得到一份情报,由于叛徒出卖,敌人已经搞到了禄丰车站一带地下党员的名单,这个名单中就有褚家三兄弟。
褚时健清楚地记得,那是春节前夜。他接到命令,当晚,讨蒋自救军第14团的人员要从矣则渡江,到华宁县西山开辟根据地。趁着夜色,褚时健用一条小船将部队的同志运过了江。执行完任务,他刚回到家,周兆雄急匆匆赶来通知,国民党13军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组织上让他立刻转移,和已经先期离开的褚时仁、褚时杰会合,到西山找部队去。
褚时健来不及收拾东西,和母亲匆匆告别,从后花园翻墙而出,消失在后山丛林中。
三兄弟一起到部队,这在当时很少见。其实,就连褚时健的弟弟,18岁的褚时候,这时也参加了地下工作,只是因为年龄小,没有暴露,留在了家里。
神枪手:在战斗中成长
自救军的部队编制并不完整,一些称呼也谈不上规范。成员主要是农民,大致来源分为四个部分:一是一直坚持革命斗争的老游击队员,二是南盘江地区的受苦农民,三是投身革命的进步学生,四是起义的国民党士兵和收编的土匪民团。成分复杂,素质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就是都希望推翻日世界,建立一个老百姓当家做主的新中国。
褚家兄弟在这支成分复杂的部队里显得很不一般,他们都有文化,参加过学生运动,有一定的斗争经验,又是农家子弟,能吃苦,不怕累。褚时仁在师范学校读书时就参加了共产党,被任命为二支队7连的指导员;褚时健在9连任排服务员,大抵相当于代理排长;褚时杰在8连当战士。
说是主力部队,实际上自救军的底子还是游击队,实力无法和国民党的正规部队抗衡。因此,部队采用游击战术,一直在弥勒、陆良、师宗一带的大山里转战。这一地区的共产党地方政权还处于地下状态,实际上部队没有一块可供休养生息的根据地。没有固定驻地,没有粮食供给,部队的条件十分艰苦。用褚时健的话说:“洋芋、刀豆半个月半个月地吃,一粒米都没有,更别说油水了。”这种情况下,有些人打了退堂鼓,还有人开了小差。褚家兄弟没有动摇,在队伍中站住了脚,扎下了根。
部队要打仗,对新入伍的学生兵进行了短期的射击训练。打枪,褚时健毫不陌生。他从小就跟着大人上山打猎,家里的捷克造步枪用得得心应手。不过,他仍然十分认真,光瞄准就练了半个月。这一来,褚时健的枪法就胜人一筹了,成了连里的神枪手。
这个本事跟了他一辈子。在被划为“右派”的日子里,在哀牢山,他有一枪射杀两只麂子的故事;80岁时,在玉溪驻军靶场比试,现役的团长败给了他。
1949年5月,经中央批准,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第一纵队改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第二支队”,正式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序列。这时,部队的武器装备状况开始好转,连队配发了轻机枪,褚时健也有了一支79式步枪。
二哥褚时仁牺牲了
褚家兄弟所在的二支队里的彝族人很多,在褚时健的记忆中,他和战士们相处得很好,和大家都谈得来,别人也没把他当作省城来的学生兵看待。褚时健的连长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名叫李国真。他曾在云南省主席龙云的警卫旅当过连长,后解甲归田回到了老家路南圭山。当地组建游击队时,他又一次扛起了枪,成为共产党队伍里的连长。
李连长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一开始,他发现褚时健枪法好、肯吃苦、军事素质不错,以为他上过军校,一问才知道,这是个刚投奔队伍的学生娃娃,不由得有些惊讶。
10月间,二支队14团3营在陆良县马街镇和国民党的武装征税队打了一仗,担任突击任务的是褚时仁所在的7连。7连从赵官坝突袭马街,打了敌人一个冷不防。3营火速占领了马街,抓获了24名俘虏。
这一次胜利让3营士气大振,也惊动了国民党481团。就在3营庆祝胜利、召开群众大会的时候,481团赶到马街,对3营形成了包围。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3营没有发现敌人的行动,当晚就在马街安营扎寨。
第二天清晨,直到部队准备出发时,哨兵才发现村前的道路已经被敌人封锁。此时,敌人在村口架设的轻重机枪也打响了。硬闯不行,经验丰富的9连连长李国真立刻带人侦察地形,在村后发现了一条小路,敌人的布防薄弱。他马上调来机枪开路,打开了一个缺口,部队由此杀出了重围。
这一天直到深夜,转移到安全地带的部队才埋锅造饭,准备休整。此时,在8连当战士的褚时杰急匆匆找到了堂哥褚时健,告诉他褚时仁没有突围出来。
褚时健知道,二哥一直在打摆子,身体不好,这次7连担任突击任务,突围并掩护部队撤退,连续作战,只怕是吃不消掉了队。褚时健叫了一个班的战士,跟褚时杰一起,沿着突围路线一路寻找。第二天天亮时,碰到7连最后撤出的战士,从他们口中,褚时健得知,留下来掩护部队撤退时,二哥褚时仁中了敌人的机枪子弹,已经牺牲了。
褚时仁是褚家兄弟中第一个为革命献出生命的人,时年24岁。多年以后,褚时健说:“我堂哥是师范毕业的,他不像我,我黑,他白,我瘦,他胖。其实他是个文静的人,并不喜欢舞刀弄枪。”
因为当时情况不允许,褚时仁的遗体是他的未婚妻周兰仙和她的哥哥周兆雄事后专程到马街找到的。
非党员的指导员
马街战斗结束后,打仗勇敢机智的褚时健当上了边纵二支队14团9连的指导员。当时,他只是一名青年团员。团员当指导员,恐怕只能是那个特定时期的产物。部队急需干部,而褚时健这个早就参加革命工作的人,竟然不知道入党才能提干,连入党申请书都没有写。
褚时健回忆:“当时是李连长提出来的,他认为我虽然是个年轻学生,但会待人处世,会做思想工作,打仗还不怕死,所以向上面提出让我去给他当指导员。我说,自己连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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