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帮忙。” “好啊!” “我这次过来是想买房子。” “是我们村的吗?” “没多远,就在城乡结合部。” 童建国大概说了一下。 老牛点点头:“想起来了,这户老娘们儿是我们村的。半年前就惦记着要卖了。” “他为什么想卖呢?” “这老爷们儿比较鸡贼,他自己有房子的事儿单位的人都不知道。最近他们单位快分房子了,他也有资格分到” “明白了,他们单位要是知道他有房子,就可能剥夺他再分房子的资格。” “是啊,所以他很着急呢,我可以帮你砍砍价儿!” “不用了,那个” 童建国本来想拒绝了。 500块钱买200平米的大院,30年后至少会升值变成100万。 这简直就像抢银行一般。 还砍价?那不太凶残了吗? 可看看老牛失望的神情,童建国又醒悟过来。 老牛这是卖个人情给你啊,你不接的话不打人脸一样吗? “呵呵,我的意思那不给您添麻烦吗?” “不麻烦,反正他娘们儿是我们村子里的,你要年前买下来了,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腊八过后,年味儿便越来越浓厚了。 实际上,街上根本没有后世那种张灯结彩的景象。 但童建国依然感觉到年味儿远甚于后世。 说老实话,从90后开始,人们对春节已经不怎么上赶了。 很多零零后都把圣诞节到元旦这段时间当做他们自己的节日。 美其名曰跨年。 把春节当做老人们的节日。 眼下,春节是男女老幼所有人的节日。 虽然看不到张灯结彩。 但人们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日子越苦越怀念糖的美好。 小年过后,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春节的味道。 那是各家各户在蒸面食、走油。 童建国也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愿做的一件事洗澡。 都说东北人一个星期洗一次澡。 这说法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大厂职工那种,因为单位有澡堂,很多都是两三天洗一次澡。 单位没有澡堂的其他人别说一个星期一次,一两个月洗一次都正常。 童建国重生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也才洗了一次。 面对水池肉林,面对素不相识的老哥甩着蛋儿凑过来:“老弟,我整你,还是你整我?” 童建国也渐渐适应了。 但面对锈迹斑斑的喷淋架、污浊不堪的墙角,还有漂着灰儿的水池子,童建国还是有诸多不适。 可春节前洗个大澡,这是当下每个东北人必须做的事。 去旧迎新嘛。 “行了,老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赶紧领建军洗澡去吧。” 童建国本来还想帮老妈走一会儿油,老妈却把他推开了。 童建军也拎来了洗澡物品:“是啊,哥,咱早点去,趁这会儿人不多。” “唉,走吧。” 童建国只能硬着头皮跟老弟走了。 20万人口的小城只有两个大澡堂。 一个是斯大林路这边的,一个是南街那边的。 当然,各个大厂子对外营业的澡堂也很多。 有重机厂澡堂、国棉澡堂、一农机澡堂 这个年代连洗澡都是集中消费的。 平时这个时间段,澡堂里都冷冷清清。 但这会儿不一样。 不光城里人,连远近乡村都跑到城里来洗澡了。 门口乌泱泱的,满是进进出出的人。 里面更是摩肩接踵。 以前是蛋子打皮。 眼下都是蛋子打别人的皮。 东北人之所以喜欢大澡堂,最主要原因就在于大澡堂非常暖和。 从外面进来你得飞快地脱衣服。 多站几秒钟你都会大汗淋漓。 南方人到了这样的环境里,想忸怩都没法忸怩了。 到了澡池的大厅,童建国就直扑喷淋的区域。 每个喷淋头前都有三四个人在排队。 童建军朝浴池走去,童建国连忙喊他:“建军!别下去!” “来嘛,哥,不泡怎么能下灰儿。” 一边说着,童建军一边走进池子里了。 童建国急了:“小心传染病!” 话音刚落,齐刷刷的目光纷纷投来。 仿佛在说:哪来这么个南蛮子,真他妈矫情! “哈哈!脏水不脏人!” 童建军大笑着坐进池子里了。 童建国只能无奈地叹息。 自打上次洗澡看到一个人坐进池子里,水面浮起一层皮屑后,童建国便发誓再也不下大池子了。 除了卫生问题,还有温度。 童建国搞不明白,同样是妈生爹养,这帮人咋这么抗烫呢? 童建国能够承受的温度极限是三十七八度。 但低温大池子的温度都得40度。 高温大池子甚至能达到50度。 一些糙老爷们儿还嫌不过瘾,时不时嚷嚷“加热水!加热水!” 尼玛!秃噜猪毛呢?
030、洗身又洗脑
童建国排了半天队总算轮到了,正走到喷头前冲洗时,童建军却从池子里出来了。 “哥,我给你搓搓!” “哎,不用搓。” 童建国占着喷头,本想等童建军出来,哥俩一块儿用。 可要搓澡的话,就不能霸占着喷头了。 排了半天队也真是白排了。 “不搓澡叫啥洗澡啊。” 童建国只好使劲冲洗几遍,恋恋不舍地离开喷头了。 趴在池子边儿,童建军就给童建国搓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 童建军大笑:“哈哈!哥你怎么像大姑娘一样。” “别,别搓秃噜皮了,容易感染。” “你这没泡开啊,要不你下池子再泡泡吧。” “不用了,就这样吧。” 童建国给老弟搓就容易多了。 轻轻一推,灰儿就一卷卷地下来了。 不过,童建军在部队也经常洗澡,下来的大多是白灰。 不像其他人 池子里,正有一个乌漆嘛黑的人走过来。 那些不矫情的糙老爷们儿见状,纷纷向一旁闪避。 因为这个乌漆嘛黑的人身上太脏了。 脖子都像车轴一样,苍蝇在上面估计都打滑。 腰上的灰都长痂了,不泡上个把小时都搓不下来。 尼玛!这些损塞!身上有灰你怕,身上有皮肤病你倒不嫌弃。 童建国和老弟刚搓完,正好有喷头空出来了。 哥俩赶紧过去使劲冲洗一番。 洗完了,童建军似乎还没尽兴,转身又要下池子。 被童建国拉住了:“行了老弟,好不容易洗干净了,下去搅和啥啊。” 从里面出来,外面一排排的床上尽是搓澡的人。 五毛钱一位,也有不少人在排队。 这会儿没有搓四面儿搓三面儿的说法。 一律搓一面儿背面儿。 顶多掏一掏两侧的腋下。 北方大冬天洗一场大澡的感觉完全不是南方三天两头的小澡所能比拟的。 从澡堂出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哪怕外面有零下20度,也可以敞胸露怀,丝毫不觉得冷。 而且东北地区,要是没风的话,零下一二十度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童建国也渐渐认同这个说法: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 这份温暖舒适一直保持到回到家里。 此时,老妈的丰硕成果已经纷纷出锅了。 有炸麻花、炸萝卜丝丸子、炸地瓜丸子、炸鱼、炸海蛎子 往年叶淑珍可不敢这么铺张。 今年不一样,大儿子有对象了,老儿子也回来了。 带回一大桶花生油,还有白的像牛奶一样的面粉。 哥俩正大口吃着,叶淑珍突然想起什么:“老大,你们刚走那会儿有个人来找你。” “姓啥?” “我忘了,就记得他是园艺大队的。” “哦,知道了。” 匆匆吃完了,童建国拍拍手拉童建军一把:“走!咱们出去转转。” 从厨房出来,童建国又回到小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出来了。 往怀里一揣,推起自行车:“走!” 哥俩来到园艺老牛家时,老牛已经把房主叫来了。 正坐在炕上小桌前,吃着花生瓜子。 看见童建国,房主忙不迭地从炕上下来,双手握住童建国的手。 “哎呀老弟!你们真会讲价啊。” “还好,还好。” “狠狠宰了我一块儿肉。” “呵呵,实在木法子啊,过年了,太缺钱了。” 两人手拉着手在炕上坐下了。 寒暄几句,老牛将类似房契的东西递过来。 这所谓的房契有好几张纸。 有房屋的大概位置、蓝图、建筑施工图等。 还有有关部门签发的土地划拨证明。 然后老牛用手指比划一下:“四百五。” 一下砍掉50元,老牛功劳大大地。 其实,童建国正好揣了500元。 但他不好把这500元都拿出来。 那样房主会不爽:好啊!你本来有那么多钱,却跑来跟我哭穷! 童建国将手伸进怀里,手指稍微拨弄几下,分出几张大团结,然后把剩下的掏出来了。 老牛点一下是四十六张,就抽出一张还给童建国。 童建国故作姿态地叹口气,把这张揣回怀里了。 房主又把那450元点了两遍,嘴里还念叨:“不用点了,差不了。” 老牛再把印泥递过来。 童建国和房主一起在那堆资料上盖章画押。 房主按完最后一个手印,搓了搓手:“妥!” 然后双手捧着钥匙递过来。 童建国也双手接过来。 “院门和房门一共两把锁五把钥匙。院门的钥匙少了一把,多多办函啊。” “小意思。” 老牛也满脸喜色:“走!咱去看看房子!” 几个人从炕上下来,一起向外面走去。 一边走着,童建国一边偷看老弟一眼,却发现他一脸凝重、眉头紧蹙。 童建军是个保守、单纯的人,性格还有些执拗。 跟十年前的童建国一样一样的。 那套房子离老牛家没多远,骑自行车不到10分钟。 到了小院前,房主主动让童建国自己去开院门。 锁头有点冻了,童建国好一会儿才弄开。 院子显然刚收拾过了,利利锃锃。 面积也足够大,再盖三间大瓦房也绰绰有余。 正房和偏房都是石头结构,丝毫没有损毁的迹象。 门窗上的玻璃也一块儿不缺。 整套房子看起来还挺新。 主要因为这房子周边都有农村的住户。 相对城里,农村的治安状况反而更好些。 因为农村人心齐,要是有小偷小摸活动,一嗓子就能被全村的人追赶的屁滚尿流。 屋里屋外转了转,童建国再次跟房主握手:“不错!那我就夺你所爱了啊!” 房主叹口气:“我也舍不得啊,敝帚自珍嘛。不过看您人这么靠谱,我心里也踏实。” “好!谢谢信任!” 转眼间,身份就调换了,童建国成了房主,房主成了客人。 童建国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外,挥手道别了。 回到院子里,童建国掏出那串钥匙,拿出其中一套递给老牛。 老牛双手捧过来惊喜不已:“谢谢老弟信任啊!” “别客气,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呵呵。你放心,我有个亲戚正好住在这跟前,我们会时不时过来望着这边。” “嗯,您费心了,咱们回头再聊啊。” “好的。” 童建国推着车子跟童建军一起离开时,一直闷声不响的童建军这才板着脸问道:“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那个,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这段时间给朋友帮忙” “帮忙?帮忙也不可能挣这么多钱啊?” “呵呵,那个” 童建军一把抓住童建国的胳膊:“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倒把赚的钱?” “哪,哪有” “你可不能干这种损害集体利益的事!那不成了反动分子了吗?” 童建军手上用力,两眼发红。 看这劲头,要是童建国承认倒把,他都能把老哥扭送有关部门了。 童建国不由得心凉了半截。
031、写对子
童建国比老弟大八岁,简直可以说是看着老弟长大的。 眼看着老弟从襁褓中的小婴儿长成了如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几年不见,老弟好像已经变成陌生人了。 为了伟光正,似乎分分钟都可以大义灭亲。 童建国神情恍惚,脚下一不留神踩到一块儿冰上,身体一滑,差点连人带车摔倒。 童建军连忙扶住老哥。 “嘿嘿,路还挺滑的。” 童建军看一眼老哥的头顶,忍不住声音哽咽了:“哥,你都有白头发了。” “早就有了啊,哥以前有点少白头嘛。” “唉” 童建军轻轻叹息。 童建国这会儿也理解老弟了。 自己不也打这会儿过来吗?一样的积极、一样的狂热、一样的要求进步。 尤其去昭乌达盟之前的那几年。 有一次,童华章挂着大牌子游街。 进步青少年们争相控诉剥削阶级的丑陋与残暴。 纷纷上前推搡童华章。 童建国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推了老爸一把。 在此后的岁月里,童建国时常在深夜惊醒,然后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当时老爸有没有看到自己。 如果他知道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亲儿子这么对待自己,不知会是什么感受。 童建国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叫归来的电影。 动乱年代里,巩俐失忆了。 但她却永远不会忘记女儿告密的事,也永远不肯原谅女儿。 在昭乌达盟,经过十年的和精神的摧残,童建国才渐渐明白过味儿来了。 那些虚无缥缈的,放屁拿手抓的玩意儿,全他妈扯淡。 这世界再没有比挚爱亲人更重要的东西了。 哥俩推车走着,一时间都忘了骑了。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街里了。 童建国连忙拿出五分钱买了包瓜子,哥俩分了,欢快地吃着。 “这瓜子还热乎呢!哈哈!” “是啊!小心点!” 童建国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也是春节前。 地上的冰更厚,他十五六岁,老弟七八岁。 哥俩也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冰上走着,不时摔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回到家里,院子里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这也是童华章一年中最快乐的一天。 远近的街坊邻居们都来向童华章求字、求对子。 童华章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摆上笔墨纸砚,街坊邻居的小孩儿都争相过来磨墨,甚至差点打起来。 “我先来的!” “我会磨!” “我有力气!” “好了,不要吵吵,你们钉杠锤,轮流来,一个人磨三幅对子。” 来求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