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磨!” “我有力气!” “好了,不要吵吵,你们钉杠锤,轮流来,一个人磨三幅对子。” 来求对子的也多是小孩儿。 双手捧着写对子或福字的红纸。 这些红纸都是在百货商店买来的,自己再裁剪一番。 有的孩子不光捧着红纸,还拿着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想写的对子。 没有纸条的人家,童华章就随手给他们写一幅。 一般都只是略想一下抬手就来。 连写十几幅都不带重样的。 实际上,童华章化水平不算高。 洋学堂只读过小学。 但在此之前,他还上了5年私塾。 童建国、童建军哥俩走进院子时,正好赶上一个大人来求对子。 童建国连忙打招呼:“小方!” “嗨!童哥好啊!这是建军吧?” “是啊。这是你小方哥!” “小方哥好。” 小方比童建国小三四岁,孩子已经两岁了。 最近半年才搬到这一片儿。 跟一户人家共用一套院子,住着一间半的房子。 就是类似童家这样,两家人各住一间屋子,厨房对半、院子也对半。 最奇葩的是,小方的老婆是他的表妹。 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结婚的。 不过,这会儿户籍又不联网,他不说登记部门也查不到。 寒暄几句,童华章把他的对子写好了。 “谢谢童叔叔!”小方双手捧着对子连声致谢。 “不用谢。” 童建国也在一旁客套几句:“进屋坐会儿嘛,着啥急?” “不了,还得回家做饭呢。” 这一片街坊邻居中,叶淑珍的油炸食品做的是最好的。 比如麻花,炸出来都是金黄色的,又酥又软,哪怕凉下来都一样好吃。 还有炸海蛎子、炸老板鱼、炸带鱼等等。 最难炸的是丸子。 比如萝卜丝丸子和地瓜丸子。 炸不好,炸散了,这一锅油都废了。 今年,叶淑珍炸的更好。 因为用料足。 童建国弄回家好几筐鸡蛋,童建军又拎回来一桶花生油。 还有像奶油一样白的面粉。 往常,不见外的街坊邻居的小孩儿都时不时过来蹭点吃的。 今年不见了,估计都被父母严加管教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童家今年人口多。 有现成的饭菜,傍晚也就没特意做饭。 在小炉子上煮的苞米粥,炸鱼烩的汤,就着丸子,再来几根大葱蘸大酱,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童建国飞快吃完了,抹抹嘴刚一起身,叶淑珍就放下碗说:“给你刘大妈送点麻花、炸鱼。” “好!建军跟我一块儿去。” “嗯!” 童建军使劲扒拉饭碗。 童建国拖着老弟有自己的小算盘。 老弟虽然还有一年才能转业,但得提早铺路了。 刘大妈的男人大老黑是个老公安。 虽然官儿不大,资历不浅,路子挺宽。 建军这样,将来转业了也挺适合当个公安。 而且眼下对公安又没有凭要求。 傍晚过来正好。 要不让街坊邻居看到,好啊,你给他家送麻花,不给我们家送? 刘大妈家吃饭晚,这会儿还在灶前忙活呢。 看见哥俩过来了,刘大妈赶紧招呼:“来!快进屋里坐!” 屋里,大老黑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老旱烟,看见哥俩进来,赶紧从炕上跳下来。 “这是建军吧?都长这么高了,来,坐炕上。” 大老黑姓郭,个子很矮,估计一米六都不到。 头大如斗,五短身材。 由于皮肤长得黑,加上抓坏人时手狠心黑,大家私下里都叫他大老黑。 大老黑爪指非常有力。 据说有一次抓逃犯时,他直接一把抓过去,把对方脖子上的皮都撕开了。 跟后世警察抓人不同。 大老黑他们这会儿的公安抓人非常简便快捷。 抓到坏人时,他们从来不用手铐,直接把对方腰上的皮带抽下来。 这会儿的裤子裤腰都十分肥大,抽出皮带后,你就得用双手提着裤子,不然就寸步难行。 大老黑他们就拿着皮带背着手在后面跟着。
032、二踢脚
“来!这是你建军哥!” 大老黑招呼两个女儿过来跟哥俩打招呼。 刘大妈虽然比叶淑珍大几岁,但结婚晚,两个孩子比童建军还小。 刘大妈的相貌虽然不如叶淑珍她们几个顺溜儿,但年轻时也应该算的上中等水平。 可不幸的是,两个女儿都随了老爸了。 不光肤色随了,身材也随了。 寒暄几句,大老黑问起童建军的情况。 “建军当了三年兵了吧?” “是啊,再有一年就该回地方了。” “没争取提干啥的?” 建军摇摇头:“现在提干一般都是军校出来的。” 大老黑点点头:“早点回来也好,凭你这个政治面貌和精神面貌很容易安排。” 刘大妈在一旁说:“建军这大体格子,不当公安可惜了。” 童建国不由得敬佩万分。 这刘大妈不亏是干街道工作的,察言观色能力极强。 大老黑笑了:“干公安光有大体格子可不行” 活生生的例子在这里摆着呢。 童建国连忙说:“嗯,干公安可不简单。” 大老黑点点头:“看建军这精神头干公安能行。” “我家建军精神头可足了,”童建国忍不住吹嘘,“他在部队是特种兵呢。” “特种兵?” 这会儿的部队其实还没有特种兵这种称谓。 童建军连忙更正:“就是普通的侦察兵。” “侦察兵也不简单啊,算的上是兵王。身体素质、心理素质都得过硬。” 反正童建军还有一年才能转业。 这会儿把话递到就可以了。 起码让大老黑有点印象。 没有春晚,没有互联网,甚至连短信都没有的春节,一样过得很充实。 鞭炮声稀稀落落,因为没人舍得成盘成盘地放鞭炮。 都是把一盘鞭炮拆开了,一个一个放。 最小的竟然有50响的。 绝大多数都是100响、200响。 500响就已经很奢侈了。 童建国咬咬牙买了两挂1000响的鞭炮。 一挂迎年,一挂送年。 哥俩举着一根大竹竿儿,把1000响鞭炮挑的高高的。 这会儿放鞭炮都用竹竿或棍子挑着。 一来这会儿的鞭炮质量不算好,放在地上很容易熄火。 二来挑高高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哑炮。 “噼里啪啦”,没一会儿功夫1000响就放完了。 一旁环伺已久的半大孩子们纷纷扑过来,趴在地上在鞭炮屑中翻找着,寻找哑炮。 建军显然意犹未尽,站在院子里又放起了二踢脚。 “建军!放这里!放这里!” 童建国在煤槽边儿上架起砖头。 这二踢脚有擀面杖那么粗,快赶上纸手榴弹了。 童建国招呼半天,建军却不肯过来,嫌放在砖头上放不过瘾,偏要用手指捏着。 这二踢脚顾名思义就是两响。 第一响飞出去,到了半空中再爆炸。 出故障的时候也会有。 比如两响变一响直接在手里炸了。 轻的把手炸伤,重得蹦到脸上、身上。 “戴手套!戴手套!” 童建国又拿来棉手套。 童建军还是不肯戴:“不得劲儿。” 实际上,像童建军这样的年轻人玩鞭炮都很稳。 他们手拿二踢脚时,只是用手指捏住二踢脚的一点点边缘。 胳膊也伸出老远。 二踢脚真炸膛时,他们也能反应过来,直接扔出去。 童建波拿来毛线手套,叶淑珍也在一旁大声训斥:“别嘚瑟!戴手套。” 童建军这才戴上毛线手套了。 “砰!啪!” 童建国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看着,看着老弟一口气放了十几个二踢脚子。 没有一个哑炮的。 顿时长出一口气。 再看老爸老妈,人根本没像童建国那么紧张。 真是零零年代不懂70年代的彪悍。 或许也是越活越抽抽了。 童建军放完了二踢脚子,又放大炮。 这大炮就是大个儿的爆竹。 比二踢脚小点,也有大拇指那么粗。 这大炮玩的也是手疾眼快。 在手里点燃,眼看烧到一半引信时扔向空中。 “砰!”地一声。 除了鞭炮就是鞭炮。 魔术弹、闪光雷,各种礼花,那要等80年代以后才会慢慢出现。 经过兴奋的一整晚之后,大年初一就到了拜年的时候。 小时候,童建国最喜欢这项活动。 房前屋后转一圈儿,口袋里就会塞满瓜子、花生和糖块儿。 参与拜年活动的一般都是孩子。 父母会盘腿坐在家里炕头,等着别人家的孩子登门。 这里的孩子指的是没结婚的,跟父母一块儿过的人。 或者结婚生子了,但儿女太小,无法替自己代劳的人。 拜年只有半天时间,也是紧忙乎。 先是房前屋后的街坊邻居,然后蹬上自行车拜访城里各处的同事、同学、老相识。 童建国跟赵君这也是第一年。 由于两人是刚确立关系,还没得到双方父母的首肯。 按照当地的习俗,童建国应该初三以后拜访。 正好赵君初二这天晚上值班,童建国就过来陪陪她商议一番,然后第二天再到她家拜访。 “快点吃!老大!” 童建国在桌子前磨磨唧唧吃着,叶淑珍在一旁催促。 “哎呀,着啥急?” “你吃饭,人家不吃饭啊?” “人家自己带饭呢,我就是给她送点麻花丸子当零食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当零食吃不可惜了。” 自上一次急赤白脸以后,童建波一连好多天没跟老妈说过一句话了。 这会儿也只能用行动支持老哥。 原来吃饭迅速的她,也磨磨唧唧陪着老哥。 只有老弟建军跟老妈一样着急。 他飞快扒拉着饭说:“哥,妈说得对,你去跟赵姐一块儿吃饭那多带劲?” “也是啊!” 童建国这才放下筷子起身了。 叶淑珍连忙将提包递过来。 童建国捏了捏,提包里的体积远甚于一个饭盒。 为了保温,叶淑珍一定用布和棉花层层包裹了。 其实用不着这么这样。 东门外这里离市中心医院没多远。 骑车也就七八分钟。 童建国蹬着车子过来时,赵君刚好打开饭盒,正准备吃晚饭。 “哈哈!你真有福!” “带什么好吃的了?” “你尝尝这个萝卜丝丸子。” 童建国打开饭盒。
033、值夜班
赵君拿起筷子夹一个丸子吃一口,点点头:“嗯,真好吃。” “还有这个地瓜丸子。” “你也一块儿吃,来,坐下。” 两人正脸贴着脸吃着,逗笑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药剂师走进来。 赵君连忙站起:“任姐,你也来吃点吧。” “不了,我刚吃完。” 童建国也站起身冲她点点头。 任福萍也冲童建国笑笑。 “这是你对象吧?” “是啊。” “小伙子挺精神。” “过奖了。” “你们坐着,我到库房盘点一下。” “那你多穿点衣服。” “不用了,今天锅炉烧的挺好的。” 说着,任福萍到后面去了。 过年期间,中心医院暖气烧的确实很暖和。 童建国穿着毛衣都有点冒汗。 送走任福萍,赵君就脱了白大褂坐下来继续吃饭。 童建国抬眼一看,赵君穿的还是那件套头高领红毛衣。 这毛衣特显维度。 “那个啥,你平时上班就穿这个啊。” “是啊。” “唉” 童建国忍不住有些哀伤了。 咱家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看呢。 “怎么了?” “没啥。我就是觉得上班时间穿成这样好吗?” “外面穿着白大褂怎么了?” “也是啊。” 医院的白大褂很宽松,普通人穿着就像水桶一样。 可赵君穿着依然能显出她的身段。 可是没法子啊,不可能一点不让人看。 “你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啊,我在家吃过了。” “嗯,我也差不多了。” “放暖气上,半夜吃宵夜。” 赵君收拾着饭盒,童建国四下瞅瞅。 这是医院的药房,玻璃橱窗外黑漆漆的。 大厅里只开了一半的等。 大过年的来看病的人极少。 赵君他们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药柜后面的里屋还摆着一张铁床。 就像宾馆里的床铺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 估计是个值班人员轮流休息的。 “哎呀,看起来还蛮舒服的,声音应该不会太大” “想什么呢?” 赵君凑过来,一下看到童建国的反应了。 其实童建国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穿着毛裤,但今天穿的裤子有点瘦,一下就显出来了。 “其实我啥也没想” “坏人!” 赵君是学医的,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也没啥人哈” “疯了你!任姐随时都会回来。外面也随时会来病人。” “哈哈,我随便说说。” “哼!” 赵君转身又穿上白大褂,把身体曲线隐藏起来了。 童建国忍不住叹息。 赵君又猫腰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童建国看了几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录音机。 这玩意在2000年后便渐渐绝迹了。 几乎所有零零后和大多数九零后都没见过它。 童建国也只是从电影电视里见过。 再加上上一次在同学会上,蓝军拿来过。 “这是要放邓丽君还是刘正啊?” “哼,靡靡之音!” 赵君摆弄摆弄磁带放出英语的声音。 “哈哈!这个必须我来教你。” “哼!吹牛!” “不服咱就比划比划!” 两人正脸贴着脸听着磁带,跟着朗读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君赶紧关了录音机:“来病人了!” 这会儿管理不严,外人都可以进出办公室。 不过当着病人的面儿,在药房里磨磨唧唧总是不太好。 童建国就百无聊赖地钻进里屋了。 就这么一会儿出来墨迹一会儿,一会儿来病人了,又躲到里屋百无聊赖一会儿。 转眼就到下半夜两三点钟了。 童建国和赵君正依偎着打瞌睡时,任福萍回来了。 看见两人的状态笑了。 “傻孩子,真够老实的” 童建国挺起胸膛:“必须地!” “回去吧君君,下半夜我来守。”任福萍拍拍赵君肩膀说。 “那怎么行。” “咋不行呢,我再坚持一会儿不就天亮了吗?走吧!” 童建国陪着赵君一路懵懵懂懂骑着车子。 到了大坡下